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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泥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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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泥并没有在南熙停留多长时间,从学校跟她到饭店,然后在附近等着,一直等到她下班,又跟着她回家,与她在暗中对视,看不到表情。
事后,他离开了。
他终于有勇气来看他,而只是来确认一件事,花半没有放弃,她真的会回来,愿望成功实现了。
第二天一早回到北泠,他直接回了家。鹿之晓一身浅色大衣,内搭一件素净的黑色连衣裙,脚踩黑色高跟鞋,将一头金发也梳了起来,妆容也一改以前的大浓妆,简单带过,虽说朴素了不少,但她本身底子就好,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鹿之晓见儿子回来,起身拿上包,“准备好了吗?”
“爸爸呢?”周子泥问。
“上班。”
“哦。”
两人对话出奇的简单。
今天是寒假开学的日子,虽然大一的没课,但是他和同学约好早去收拾一下工作室,恰巧鹿之晓跟她的朋友出去逛街,顺路捎他一程。
红灯,鹿之晓轻踩刹车,两人的身子都往前倾了一下。因为开着窗户,外面杂音纷扰,行人络绎,衬的车内都吵了起来。
鹿之晓将自己那边的窗户关上,周子泥没动,依旧呆呆地看着外面,夜晚的霓虹照在他的眼里,像是流光。
一面窗户关上,杂音就少了一半,再加上与平时相处模式大不同的奇异氛围,所以显得无比冷清,不禁注意起周围来。假使旁边人随便一个动作,都会在心中放大,甚至引起无端的猜测。
“你是不是去找同学了,是花半吗。”鹿之晓平淡地问,虽然声音很小,也没有很多的感情,但在此刻缺项捅破沙漏一般,严厉苛刻。同时绿灯亮起,她发动了车子。
周子泥微微一动,仍然看着外面,他知道鹿之晓多半的猜的,但是不理解为什么会猜的这么准,因为她们两个只见了仅仅两次面—高中开学在商场和分班前的家长会。之后就分了班,而且自己也没在父母面前提过她。
但他没有否认,语气如外面的凉风,飘动着却看不到,“是。”
鹿之晓又问:“所以,你之前那件事也是因为她对吗。”她语气坚定,不像是在提问。
虽然鹿之晓平时大大咧咧的,与长相不符,但也是书香门第,再加上一脸好长相,严肃起来气场立刻就起来了。周子泥知道,鹿之晓容不得他否认,再次回道:“是。”
“呼—”鹿之晓的形象立刻塌了下来,似是放下了什么,看起来无比舒心,“有个理由就行,我还以为你平白无故打架呢。”
说完,她托起一股吊儿郎当的调子,“儿子,说吧,进展到哪步啦。”
周子泥心头一震。别说进展了,面都见不到。
鹿之晓无缝衔接:“虽然我和她只见过两面,但是我能看出来他是个自信坚定的孩子,妈妈喜欢,并且全力支持你,一定加油啊。”
听着,周子泥抬起手拄着下巴,扭头看向了前面,淡淡回了句:“我知道的。”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鹿之晓来劲儿了,“我给你说,当年你爸就不行,他给我写小纸条不敢送,被我发现了还不敢承认,还得我出马,这个怂包蛋,你可不能学他。”
周子泥听的乐了,尽管这件事他已经听了好多遍。
“还有还有,毕业后他给我打电话,磨磨唧唧地说不出个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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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月考,考了班里第三十名,打破了同学对北泠一中的滤镜,也没人再喊花半学霸,甚至有人开始调侃,花半也没在乎,一直做自己的事。
这种事在她面前太习以为常了,她觉得路上死了只蚂蚁,在学校里都能传播成杀人事件。
一转眼,半年过去,花半成绩不上不下,甚至因为没时间学,暗地里已经放弃了数学。
拿个基础分算了。
家里也没人要求她考多少分,只是告诉她尽力就行,去个自己喜欢的城市,好好体验一下大学生活。
寒假里,花半继续在店里打工,她很庆幸这几年遇到的老板都是好人,都很照顾她。
这个冬天很长,但并不冷,也没下雪。
转眼就到了春节,家无比热闹,甚至比前两年都要热闹,笑容洋溢在人们脸上,围桌而坐,摆盘讲究,菜气腾出,看着就有食欲。
团圆饭吃饭,收拾完桌子,姑姑们回了家,就只剩了花半和妈妈。两人坐在屋子里看春晚,没看几分钟,宋秋梅就开始打瞌睡。
花半笑话她:“困了就去睡吧。”
宋秋梅忍不住,进了屋子,“你也早点睡啊,不要熬夜。”
“嗯。”
花半也想早睡,可一点也没有困的意味,她自己又看了二十分钟的春晚,估摸着妈妈已经睡觉,关了电视,走了出去。
临浅小镇傍水而居,深夜并不黑,家家户户都打着俩红亮的灯笼,映在水中,算得上佳境。
她站在家门口,路灯昏黄。旁侧高树树叶茂盛,一个个条纹清晰,忽然,她想到了那盆榆树,还有那句“Elm for you”,现在应该被爷爷奶奶的照顾下,长得同样茂盛吧。
树叶因为灯光的原因照在地上,别有一番风味。
她蹲下,地面是干的。
今年没有下雪。
去年下雪了,还写了字。
她盯着地面,几秒后,忽然抬起手,伸出食指,慢吞吞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周子泥。
因为干燥且干净,什么都看不出来。
半年了,转眼这么长时间,她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停下来了,她又开始想以前了。
半年来,她将自己封闭起来,全然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感情,而现在,此情此景熟悉无比,但是比去年要静了,要寂寞了。
她依旧盯着地面,任谁都看不出情绪,但是她的内心一直提醒,叫嚣,甚至是嘶吼长鸣。她想到三年前的种种,开学的那天,认识的那天,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直到前不久,自己亲口对池小莲说的那句“我想回北泠。”。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想回去,并且是不得不回去。
可是,他会怪我吗?
亦或者,他会不会已经喜欢上别人?或者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一个朋友的离去?
想着想着,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上次看了个残影是她半年来第一次打开,至于为什么关上。
花半点开大图,一张张翻着,潘可飒喜欢摄像,每次出去玩都疯狂拍然后发群里,花半一张张保存。
第一次聚一起没拍,有滑雪的,有吃火锅的,有春游的,每张图上,她身边都站着……周子泥。
突然,她停在了一张雪景上,说是景,不过是有雪罢了,是地上的雪。
照片上写着时间,是去年的今天。
照片大面积被雪铺平,只有中间写着“周子泥”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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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开学后,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这个时间很特殊,学感觉也学不了多少了,不学又感觉会损失一大堆知识。
花半与众不同,她看起来毫无顾虑又冷淡无比,不参与高三年级任何打着“最后一次”标签的活动,自顾自地学习,上下班,家里学校两头跑,似乎高考在她的面前,也只是一场考试而已。
期中考试,花半考了班里第十,虽说有进步,但是数学和物理因为一直在巩固基础,晚上回家又要综合起来复习,根本就没深入思考过难题,有的也是老师上课讲讲。
当天晚上回家,花半进了卧室,将期中卷子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将数学放在最上面,准备好笔和草稿本后,将卷子拿到了跟前。
她掠过前面,直接看了背面,从后往前。
这道题白天的时候已经讲过了,也有答案。
花半把答案放在别处,自己做那个题。
整整算了半个小时,花半写了大半篇,第一问还好,但是第二小问越写越杂乱,自己都看不懂自己写的什么,函数图像也画了好几个,算了好多遍。
即使讲过了,她也不会写。
她看了一眼表,然后直接拿起了答案,光第二问的答案,就都占了一页的纸。
她又读了一遍题,从第一步开始看,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是这步。
可是,没看几步,就看不懂了。
她不明白突然出现的比较,尽管老师说过有些步骤会拿一些常规的数比较大小,确定函数大小的范围,或者帮助画图像。
她深吸一口气,从头再看。
从头再看。
……
倏地,她不经意间扫到了一下放在桌上的闹钟,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五点还要起。
除了数学,什么都没复习。
除了数学的函数大题,其他的什么都没复习。
除了第一问已经会做的,其他的什么都没学会。
看不懂,学不会。六个自从充斥在她的脑子里,她感受到了半年以来体验到的第一次的在学习上的焦虑。
痛苦,弱小,无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以前的她,有人可问,有学可上。
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猛地撕下写的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揉成球扔向了垃圾桶。
球在垃圾桶边缘剐蹭,最后掉在了地上。
花半没去管,多少个夜晚,她一直这么学习,可还是第一次,心里极其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