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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泥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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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成绩可以提高的。”数学老师道,“你现在上个本科没问题,但是想上一本就有点难了。”
“你看。”数学老师拿着她的卷子,“选择题前四个就错了一个,一个五分,这是不应该丢的分,至少应该保证前面几个对,后面几个读两遍题不会就赶紧蒙一个写下面。”
“我知道了。”花半看着卷子,神态认真。
“后面的大题你总是写第一问,是写不完,还是不会写。”
“都有点。”
“嗯,填空题做的不错,保证前两个对,第三个努力,第四个不会就放弃。大题的话……至少应该把数列和三角函数写完,这两个很基础。”
“老师,数列第二问有什么突破技巧吗。”花半也打算转移目标攻略前面的大题,三角函数还算可以,可数列第二问,尤其是错位相减,就没算对过。
“这也没什么技巧,多练多写,多找体型。”老师道,又将旁边的答题卡拿来看了看,“你这数列题写的不错了,就是结果没算对,这种情况顶多扣两分。”
“……”
聊完后,花半拿着卷子回教室。
池小莲见她回家,疯狂招呼,“你胆子好大唉,我都不敢去找老师谈话。”
花半笑笑,“老师教学这么多年,一定比咱们有经验的,没准还能提提分。”
池小莲仰着头,一手转这笔,思考道:“说的也是,有空我也去问问。”
期中考试过后,在宋秋梅的“逼迫”下,花半辞了工作,与其他同学同一时间上下学,全心备考。
晚上看不太清,刺绣的活也会先放放,妈妈有时候晚上闲着,也会去接花半放学,每天过得还算轻松。
时光荏苒,高考在即,天气很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气,花半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们学校不是考点,要坐大巴去别的学校,一路上,花半抱着书包,努力让自己放空。
这份紧张感,在考完语文后一扫而进。高考,跟平常的卷子差不多,只是换了个地方答题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
考试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最后一天考完,太阳还挂着,花半从考场中走出来,眼前无比恍惚。
她上了学校的大巴,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其他的同学也陆陆续续上来,个个洋溢着笑容,不停打闹起来。此时,班主任坐在前面,也不再管理纪律,融入其中跟着乐。
花半没有参与,也没人来主动理她,她独自托着下巴,看着外面,外面同样是欢声笑语,却很模糊。她没有看那些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
这股感觉是陌生的。她压根没想到自己会重新参加高考,去年退学的记忆又涌上心头,给老师打电话的时候她意外的平静,可是现在,酸涩和苦闷像是从心底翻了上来,释放那去年没有成功释放的情感。
大巴点了火,发动了。这个车很高,也可以说大巴都很高,她感觉自己悬在空中,可高度又摸不到云。
学校门口有一堆家长,打着横幅的,穿着旗袍的,同样挂着笑脸,这面场景给人一种祥和又舒服的感觉,仿佛永远不会消逝过去。
然后大巴开远,景色不见了。
她想到,去年的时候,周子泥,潘可飒,祁明源还有苏冬怡,她的所有认识的同学,是不是也经历了这番场景。
哦不对,周子泥保送了,可以不参加高考。
周子泥保送了。
周子泥保送了。
她心中一次次荡起这句话,仿佛在告诉她,即使你回到北泠,你们也没有交集。突然,她又想到没写出来的大题,没听出来的英语,拿不准的画图。
结束了。
她感觉手上一阵凉,一滴水正在向下滑动。她低头看手,又多了两滴。她猛地抬起头,擦了一下自己的脸。
“你怎么哭了?”池小莲从别处赶过来,递到她的旁边,递给她纸巾。
花半接过,压抑住哭声,一句句说着谢谢,像是抓到了别人的救命稻草,救不了命,但会获得心里安慰。
“没事没事,考不好就考不好,你看我,我都没写,还不是高兴着呢。”池小莲安慰她,“北泠那么大个城市,有数不清的院校,总有一个能上的,大不了咱们接着考,考个研,继续上!”
池小莲一开口,就带着阳光气的蓬勃,不是初春的太阳,而是夏天正午的那种烈阳,不留余地,狠狠地照在人身上,霎时温暖全身。
从考点回到镇中已经傍晚,门口依旧人山人海的家长等候。围在校门口的家长们自觉让出一条路来,大巴驶了进去,停好车后,孩子们像蜜蜂出巢般倾泻而出,如果在天上看,就像是一盒散了豆子。
花半不跟他们挤,等到了最后一个,大巴已经没人,她下了那两节台阶。她也没有向门口走去,而是转头看了看教学楼。
然后毫不留恋地,走出了校门。
人挤人,祝福语一片。
花半从缝隙中走过,像是被夹在山谷里的一叶扁舟,有规律地飘荡。
“半半!”
有人喊她。
过于熟悉的声音了,花半寻音而去。远处,妈妈披着一个薄毯,笑着抬头向她打招呼,妈妈依旧瘦弱,皮肤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还没有完全恢复。
花半弯了弯身子,顿时化作山谷中的一阵风,跑了过去,一下抱住了妈妈。
宋秋梅依旧笑着,双手同样环抱住她,两人热泪相拥,这不寻常的感情,在此时此地变得无比正常。
不管未来如何,苦难已经结束了,在这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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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半拉着行李箱走在路上,依旧是白T黑裤,不同的是,她将马尾辫放了下来,乌黑柔顺的头发披散而下,因为刚洗过,有股淡淡的柠檬香,在夏天格外清新。
又是一年开学季。
大学城里人来人往,多半是来送学生的。
花半独自进了北泠理工的校门,刚进去,行李就“嗖”的一下没了。
“这位漂亮学妹,宿舍在哪,我送你!”
花半转身看行李,然后抬头看他,是位学长,穿的有点花里胡哨,不过她还是在众多颜色中,看到了他肩膀上写着“志愿者”三个字的红色袖标。
“谢谢。”花半跟着他走,“在女生宿舍一号楼255。”
一路上,花半得知学长是数学专业的,叫杨荆。他很自来熟,每经过一个地方,他就给花半介绍,从而延伸出很多东西。
北泠理工学院的环境很好,教学楼也很宏伟,各处都是绿地花园,少年少女们嘤嘤我我,花半听着,竟有一股正在旅游的感觉。
很快到了宿舍楼下,学长容不得她考虑,直接把箱子拎起来往上走,“学妹运气不错啊,一楼有点吵,二楼是最好的,下楼拿外卖也近。”
“嗯。”花半应道。
到了门口,杨荆把箱子放下,花半握住拉杆。杨荆很自觉的退了一步,“我就不进去了,我还要去接下一个。”
“谢谢学长,改天请你吃饭。”
“嘿嘿。”杨荆咧嘴笑了笑,“这就不用了,不过可以给我们多介绍介绍几个朋友,到时候我们请客。”说完他就离开了,一边跑还不忘给花半打招呼,“下次见啊!”
除去那有些刻意的穿搭,光看脸的话,杨荆其实长得还蛮帅的,花半先前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到他的憨笑,就把想法收回来了,他的笑很单纯,就像一只刚睡醒的树懒,却很有感染力,让花半忍不住跟着笑。
花半站在门前愣了几秒,大学是四人寝,比起高中来说要相处的人变多了,关系也会更复杂。
她想起苏冬怡,苏冬怡和她的关系很简单,虽然住在一个宿舍五年,但并没有多熟,她喜欢那种氛围,而现在,她不得不接受另一种氛围。
她敲了三下门,屋里有人喊“请进”。花半推开门,宿舍很大,标准的上床下桌,一看就是提前装修过得平滑无比的墙面,地面也是白得通透的地板砖。
花半是下午到的,到了之后就直接来了学校,虽然路上没浪费时间,但依旧是最后一个。
另外三个舍友甚至已经快铺好床了,凑在一起好像在聊天,见花半进门,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还没等花半说话,就凑了过来。
一个戴着圆眼镜,头顶丸子头鼓鼓的小姑娘第一个说:“我叫李园芳,北泠本地人!”
高马尾:“我叫林鱼潜,黎塔那边的,南方。”
大波浪:“白沐,也是北泠本地人。”
李园芳凑上前,接过花半的箱子给她推到里面,“你叫什么呀?”
太热情了,这是花半的第一印象,但是感觉并不坏。
花半笑着往里走,“花半,南熙人。”
“花半?”三人几乎同时问,“好别致的名字。”
“跟你一样!”李园芳上前继续问,其余两人打完招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宿舍很好,花半出奇的满意,规矩干净的桌子,被褥也软软的,她先将自己带来的被套套上,将床收拾好,然后下去规整生活用品,不一会儿,空荡的桌子就被摆的严严实实的。
她端着盆,盆里放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也是出奇的好,她甚至感慨原来大学宿舍可以这么豪华的,两个水龙头,两个带门的厕所,淋浴间被单独分开,互不干扰。
她将东西放下,洗了洗手,再次出去时,剩下三人又凑了过来,“去吃饭吗?”
花半看了看时间,“去。”
食堂很大,人也很多,花半要了份简单的蔬菜,几个人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花半时不时抬眼,看看周围。
大学最不能错过的就是操场了,北泠理工的操场很大,有很多同学摆的小摊位,舍友们逛了一圈,头上脖子上就亮闪闪的,戴了好几个光圈。
花半没有,也没多大兴趣,九月的风凉凉的,吹在她的脸上,她静默,她垂头又向前,这是她夜思梦想都想沐浴的风。
晚上回到宿舍,洗完漱,几个女生就开始夜聊。
“你们为什么要来理工类的学校学新闻传播啊。”李园芳啃着苹果,倒着坐在椅子上,双腿岔开悠荡着。
“当然是冲着男生多啊。”白沐一边照着镜子一边说,“而且我们家在北泠,父母也不让我跑远。”
“我是因为想来北方的大城市看看。”林鱼潜道,她长得有些凌厉,但一天相处下来给人感觉很舒服,而且说话也有力气,后来才知道她是学游泳的,也打算报名一个游泳社团,她接着说:“还有就是南方的小吃吃腻了,所以来北方长长见识。”
三人一人一句后,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花半。
“我在这儿生活过八年。”花半一语概括所有事。
少女的夜聊来无影去无踪,李园芳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长叹一口气,“唉,其实我志向还蛮大的,当初一直想考北泠大学,奈何智商不够。”
“你想什么呢,国内top1唉。跟咱们总成绩差了快200分了吧。”白沐道。
“是200多—分。”林鱼潜补充,还特地在“多”字上拉了强音。
余音消逝,等来的是长达五秒的沉默,沉默过后,三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唯独花半,她没笑,而是把脸藏了起来,听到“北泠大学”四个字,她忽然想到了周子泥,心里顿时扭曲起来,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或者说能不能控制住表情。
随后,几个人跟和上机报告一样按顺序报起生日和属相来,显然因为是一届,也差不多少,不过这并不会打消青春少女的乐趣,自顾自地排起名来,大的叫姐,小的叫小幺。
正当林鱼潜将要说出“叫我鱼姐”时,一直沉默的花半突然张口,说:“我复读过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