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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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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半再也没有回过消息,周子泥打过去,电话是空号。
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生病。
一天下来,周子泥一直在给花半发消息,心里无端涌出一阵难测感,总觉得他丢了什么,或者错过了什么,这股感觉在当天晚上愈发强烈,他躺在宿舍里,根本就睡不着。
夜里静悄悄的,唯一的声音就是老旧风扇的呼呼声,这声音执拗执拗的,让人心慌。
他就这样躺到了五点,是学校规定的可以起床的时间,但同学们一般都是五点半才起,六点才去上课。
周子泥想不通,心悸感就像刀一样剐蹭他的心房,终于彻底爆发。
他五点起床,潦草叠了一下被子,尽量放轻脚步,脸也没洗,背起书包直奔学校门口。
九月的清晨有些凉,警卫大爷在警卫室里抱着保温杯喝水,周子泥进去:“叔叔您好,能开一下门吗,我出去有事。”
声音传来,警卫大爷差点一口水呛到,这个时间太早了,他也是刚来上班,为什么会有学生这么早起?还要这么早出去?
太反常了,警卫大爷这么想,从座位上站起来,“有请假条吗?”
“……”周子泥沉默两秒,“没有。”
“但是我真有急事!必须得出去!”
“那有家长来接你吗?”警卫大爷继续问。
“……没有。”
“那不行,学校有规定,必须有请假条的,这万一你自己出去的话再出点事,谁都有责任。”
周子泥实在着急,啧了一声,尽量心平气和,“大爷,您就让我过去吧。”
“不行。”
周子泥咂了下嘴,蹙着眉,没有继续说,扭头跑了出去,他越跑越远,直达学校花园旁边的车棚。
这地方几乎没人来,就连周子泥也只来过三次,且每次都是学校要求,由此车棚也已经失去最初的用处,改成了仓库,放了没用的桌椅。
而车棚旁边,是一个废弃的大门,是学校原先的旧门,不是伸缩门,没有警卫室,是很早之前那种很薄的铁门,上面带两个把手。
周子泥将书包带紧了紧,看了一眼那个门,然后去车棚搬了一个桌子放在门前,随后又搬了一个椅子放在桌子上面,爬了上去。
站在上面,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熟悉的大马路,来往的车辆。
他一迈腿,跨过门顶,顾不得纷飞的尘土,发出哐当一声,直接翻了过去。
他双手扒着铁门顶端,双脚悬空,没了垫脚物,很高。他没有犹豫,直接松了手,跳了下去。
随后而来的便是短暂的酥麻感。
晨跑的人路过此处,看到了他的行为,还没来得及喊停,那学生就跳了下来,路人有些惊,甚至不理解他这危险行为,赶紧上前问候:“没事吧?怎么能逃课呢?逃课也不能翻墙啊!”
“孩子,千万不能做毁坏身体的事啊!”
“谢谢,我没事,我有事先走了!”周子泥重新站起,挥着手跑远了。
路人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周子泥直接在路边叫了个出租,坐上去的瞬间,司机师傅问:“去哪?”
“去—!”周子泥掏手机的手顿住了,去哪?
他根本就不记得花半家小区的名字。
怎么办。
快想想。
旁边的建筑物呢?
他仔细回忆起来,从第一次送她回家,到寒假送她回家,那次,花半说什么了?
【师傅,金水区的来福小区】
周子泥脑子突然清晰,以前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逃课,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事,并且并不后悔,他说:“师傅,去金水区的来福小区。”
“好嘞!”
在路程中,周子泥就付了钱,刚停下车,他抛下一句“谢谢”,打开门冲了出去。
完全不给司机客套的机会。
这个地方他非常熟悉,周子泥直奔二单元门口,停在楼下向上看。
他知道花半在家二楼,但不知道具体是哪家。
短暂迷茫时,他眼前一亮,看到一个阳台上摆着一盆熟悉的植物,他仔细看,是那盆榆树盆景,长得很旺盛,显然被照顾的很好。
周子泥心中悬着的石头,一下落下了,这是不是代表,花半这些日子一直在家,仔细照顾它?
猜想终究是猜想,他要去探个究竟,等到202门前,敲了门后,他才紧张起来。
万一有长辈在家怎么办?他低下头,感觉浑身不自在,看着空空的两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什么也没带,太没礼貌了!
不自觉中,他手心狂出汗,握住了自己的衣角。
“吱吖”一声,门开了。
周子泥猛然抬头,瞳孔微缩,站着的是一位老爷爷,他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老太太,两人的头发全白,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
奇怪,花半不是和伯母两人一起住吗。
“请问……你找谁。”老爷爷操着一口沙哑的嗓音,问道。
“啊,我找花半,请问她在家吗?”
“花半?”这次说话的,是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她眉毛一凝,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晃动,“花半已经走了啊。”
“什么?什么走了?”周子泥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干了血,挑断了筋,挖去了肉。
“听说家里出了点事,她回老家了。”
“南熙?”周子泥问,还没等回答,继续问:“她不是生病了请假在家吗?”
“应该是没在家吧……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老太太道,“她就住在对门201,你要不去看看?”
这里有盆景,但这里不是花半家。
周子泥一下懂了一切,花半真的走了,并且把自己送她的盆景送了人。
她抛弃一切,一声没吭地走了。
没有理由,有理由也不值得告诉自己。
周子泥越想越深,思绪万千,他道了声谢,转身去了花半家门口。
这是老式门,根本就没有门铃,也没有猫眼。
他没有第一时间敲门,而是将额头抵在了门上,许久都默不作声。
他觉得自己不被新任,又觉得自己受不了花半的离开,矛盾得很,直到确定到自己的感情—他担心她,必须找到她。这才抬起手。
“哎呀,这间房的主人还会回来,好多东西都没搬走,你大可放心住。”
“谢谢,我就租一个月,不会破坏他们的东西。”
举起的手还没落到门上,就有人顺着楼梯上来,站在了201房的门前,有些惊讶地看着周子泥。
房东阿姨眯着眼,上下打量他,然后将目光落在了他的校徽上,有礼貌地问:“你是?花半的男朋友?”
周子泥愣住,“我……她去哪了。”
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承认。
“应该是短暂离开吧,没准过几天就回来了。”房东阿姨这么说,其实她也不知道花半为什么要退房,到底去了哪里。但是在验了房后,看到屋里完好如初,她并没有拿多少东西,便认定她只是短暂离开。
“谢谢。”周子泥始终没有敲门,下楼。
他记住的,只有“短暂离开,还会回来。”八个字。
“唉!你给她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房东冲他大喊,“她一定会回来的!走不了!东西还在这儿!”
周子泥听进去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但是内心依旧一团乱麻,即使说一定会回来,那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不回消息?跟学校请了多少天假?又是以什么理由请的?难道真的生病了?
想到这儿,他不敢再往下想,打车回了学校。
付钱时,发现手机有一堆未接来电,有父母的,朋友的,班主任的,他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一秒接通,对方很急切:“你干什么去了?听说你出学校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妈妈,没事的,我马上就到学校了,回家再说。”
“没事就行没事就行……”鹿之晓舒了口气,“你爸要跟你说两句。”
周际居然回来了?周子泥第一想法就是这个。
“周子泥。”周际的语气出奇的严肃,无比陌生,因为在周子泥的记忆力,周际算不上严父,更可以说是慈父,那么大个公司的董事长,却天天想着如何哄老婆开心。
“爸爸。”
“去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突然消失会有多少人替你着急。”
“对不起。”周子泥认错,“是我没考虑周全,下次不会了。”
“你还有下次?”
电话那边突然吵起来,周子泥听的很清楚。
鹿之晓:“你吼什么吼!没事不就行了!”
周际语气三百六十度大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吼不该吼,我这不是心疼你吗,这臭小子天天让你担心。”
鹿之晓:“我不担心他难道担心你吗!你快上班去吧!”
周际的声音越来越远:“唉!老婆!小鹿……!”
鹿之晓把手机重新贴到耳朵旁边,“儿子,不用听你爸的,没事就好,你先回学校吧,记得跟你班主任解释解释。”
“只要你不后悔这么做,妈妈肯定不过问。”
鹿之晓一直开明,周子泥打小也成熟,所以很小就让他自己做决定,成绩方面也没怎么管过。
“知道了妈妈。”周子泥应着,内心也清楚地认知到,这次他确实是冲动了,而且非常的叛逆。
但是依旧是那句话,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