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期》埋硬币

32、花瓣

　　心动不如心动，花半把手伸进书包里掏手机，刚摁下开机键，下课铃就响了，为了防止周子泥提前走，她拎起地上的零食，下楼。

　　到达一层，她一拐弯，还没踏出去，就又撤回来躲在了墙后，进而探出去了一个小脑袋。

　　卷子放在窗台上，周子泥和那个竞赛的女生站在教室外面讲题，花半攥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细看后，那个女生真的很漂亮，头发颜色浅浅的，配上白皙的皮肤和灵动的杏仁眼，就像只森林里觅食的可爱小鹿。
　　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性格也活泼，换了谁都喜欢。

　　两人一边笑着，一边讲题，女生还时不时轻拍一下周子泥的肩，看起来很是亲密。

　　花半微微蹙起了眉，心里像是撒了食盐，又撒了点醋，搅和在一起后从胃里一直翻涌上咽喉，鼻腔，蔓延至四周。

　　大概是视线太过强烈，又可能是女生敏感的第六感，小鹿突然转头，看向了墙角，两名女生无端对视。

　　花半赶紧后撤，呼吸加速，她觉得自己是做贼心虚，但是又不知道贼在哪里。

　　伴随着静不下来的心，传来谈话声。
　　周子泥：“怎么了？”
　　“那边有个女生。”韩玉秀说，“你应该认识。”

　　听到这句，花半整个人只想跑，她急速转身，迈上一个台阶，就被叫住。
　　“花半？”
　　花半定在台阶上。

　　“你怎么在这儿？”

　　花半僵硬地扭头，周子泥就在自己面前，距离不到一米，旁边依旧站着那个女生。

　　不知道要说什么，三人面面相觑，花半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双手将零食递上去，强装镇定道：“请你们吃零食。”

　　周子泥觉得她有点怪，这架势明明是想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零食，“谢谢，这几日有点忙，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二字，让花半想起来最初的目的，是用零食为借口，邀请他与自己一起吃晚饭。
　　可还没问出，就不攻自破了。
　　他没空。
　　“好。”花半道，“那我先走了。”

　　“等等！”韩玉秀握住她的手，眯着眼冲她笑，“零食谢谢你啦。”

　　“哦，对了！”她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空中晃了晃，“姐姐，加个微信吧。”

　　“玉秀！”周子泥锤了她一下，不痛不痒，“怎么能这么麻烦人家。”

　　韩玉秀邪魅一笑，冲他吐舌头，“略略略，我就喜欢漂亮姐姐。”

　　“好。”花半自然道，也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在验证消息那里打了自己的名字。

　　“花半？”韩玉秀愣了愣，而后眉开眼笑，“好好听的名字啊，我叫韩玉秀。”

　　“哦对了，你不介意我叫你姐姐吧，虽然咱们是同年级，但是我是跳级来的！”韩玉秀弯着腰，眉毛也变成了月牙，笑的像是掉进悬崖都会笑着爬出来的小精灵，“你别看我这样，她们可都喊我学神呢！”

　　“行了。”周子泥拎起她的后衣领，往后带了带，“都高中了，也不知道谦虚点。”

　　花半看在眼里，听在心里。
　　她和她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是浩海星河。
　　她和他的距离，如隔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河。
　　她和他的相识，不过是尘沙中的一粒，而他们，早就认识了很长时间。

　　周子泥带有玩笑般地训了韩玉秀两句，看了看手机，转头看向花半，“今天不用去兼职吧，记得好好吃饭，我先走了。”

　　“嗯。”花半应着，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好久。

　　花半去吃饭了。
　　吃了顿好的。

　　回到教室，她刷刷刷把放假的卷子全摆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写了起来。

　　外面很乱，教室里说小话的也很多，尽管老师来来回回管了好几次，仍不见效，大概是因为明天放假，后来老师也不来了，任由同学们造作。

　　既然这样，那玩手机也不管了吧。

　　花半想着，先拿出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扯了扯碎发，随后将手摸进了桌堂里，开了机。

　　“嗡嗡嗡”

　　在学校里不敢开声，又怕错过消息便开了震动，可是手机在桌堂里与桌子直接接触，这连环炮一样的震动频率通过固体传播，直接让桌子都抖了三抖。

　　旁边的苏冬怡看了她一眼，花半眼神意识表示抱歉。
　　她低头看手机。
　　一堆未接来电和短信，全都是薛宫月。

　　在这一连串红色的未接中，她看到了熟悉的备注：妈妈。
　　在上学期间，如果不是有急事，宋秋梅是不会打电话的，一般都是发微信。
　　不过估摸着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她放下手中的事，想着去个没人的地方。
　　她去了天台。

　　这还是第一次在晚上来这里，春分季节乍暖还寒，微风习习，吹得花半鼻尖泛红，登高远望，现代都市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她趴在围栏上，看着远处，给宋秋梅回了电话。
　　伴随着嘟嘟嘟的声音，她格外的冷静。

　　“半半？”宋秋梅语气着急，“半半，你有没有接到薛家的电话？”

　　“接到了。”花半如实回答，既然宋秋梅这么问，那么显然她也被骚扰过。

　　“我已经拉黑了，你不用接，我会找警察的。”宋秋梅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平稳起来，“咱们问心无愧，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你也不要跟她计较，她一个人也不容易。”
　　“对了，半半，你要不要换个手机号？”

　　花半怔了一下，“为什么要换？”

　　“拉黑之后，她又换了别的号来骚扰，我就换了一个，清净多了，正好明天周六，你回来后，妈妈带你也去换一个吧。”

　　“不行！”花半提高音量。

　　突如其来的强硬将两人都吓到，沉默了两秒，宋秋梅问：“为什么？那个手机号绑定了什么吗？可以换的。”

　　“没有……”

　　花半满脑子都是那天在图书馆，周子泥对她说的：我背下来了。

　　可又不能说这就是原因，只能胡乱打圆场，“我这个号用习惯了啊。你知道的我记性又不好，记不住别的。而且我又没搭理她，估计没两天就放弃了。”
　　说的有模有样，宋秋梅信了，“好吧。”

　　花半回了教室，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眼看就要下课了，她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周子泥：【今天晚上我不回学校了，如果有不会的题可以发我。】

　　不回来了？去干什么？不是不去补习班？回家住？
　　哦，放假了，可能直接回家了。

　　花半双手下意识拼出“谢谢”。然后又一字字删了，重新拼了一个字：哦。
　　始终没有发出去，又一次删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闹脾气？不可能吧。

　　说着，她将作业上不会的题一个个拍下来，给周子泥发过去，还附上了自己的解题思路和卡住的地方。

　　周子泥：【知道了，今天可能没时间，明天帮你看。】
　　花半：【不着急。】
　　花半：【谢谢。】
　　对方没有再回消息。

　　假期如约而至，花半背着书包回家，可周子泥却不见个踪影。
　　周六。

　　宋秋梅工作忙，中午赶回来与花半一起吃了个饭，就又出去了。

　　花半回了屋，拿出作业来写，可注意力一直在旁边的手机上。
　　为什么周子泥不给她发消息。

　　几秒后，她展开双手，一个手一个脸蛋，猛地拍了自己一下，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气势汹汹地拿起笔。
　　眼不见心不烦！

　　题还没看，手机就响了。
　　刚刚的气势顿然消去，就像已经整备完毕的军队突然溃败，花半刷地一下站起来去拿手机。

　　【短信】
　　152***：【位置】
　　152***：【我找到你家了，你最好给钱。】
　　152***：【你也别怪我，我找不到你妈，只能找你。】

　　花半点开那个位置，确实是是自己住的地方，她把消息清空，把这个信号拉黑，起身去看了看门。
　　没事，锁好了。

　　她做了一晚上的题，可周子泥依旧没有回消息。
　　宋秋梅买了晚饭回来，吃过后，两人出去散了个步，一天就过去了。

　　睡觉前，宋秋梅又提了换手机号的事，花半撒谎说薛家没有再骚扰她了，进了屋。

　　她仰躺在床上，怕薛宫月打扰到自己睡觉，上床前就关了机，十五分钟后，她睡不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又把手机打开了。

　　消息仍然是一堆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几百条消息，她从头看到尾，渐渐地，就有些犯困了。
　　花半打开微信，漫无目的地随意看着。
　　紧接着，打开了朋友圈。

　　“……”
　　这是……谁？
　　花半缓缓坐起来，轻手撩了一下挡在眼前的几根头发，双手握住手机。

　　是韩玉秀发的朋友圈，文案：吃晚饭啦。
　　配上了一张图。

　　这图上坐着五个人，有两个大人，还有两个女高中生，其中一个就是韩玉秀，另一个没见过。
　　剩下的一个人就是，周子泥。
　　所以，他说的有事，是和他们去吃饭了。

　　花半盯着这张看起来像全家福的照片盯了好久，时间长了，就伸出食指蹭了蹭屏幕。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觉得……他们看起来还挺般配的，而且学习也都那么好，应该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反身一想，自己除了索取，好像并没有对周子泥带来什么好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居民楼也都熄了灯，花半关了手机扔到一旁，缩在被子里。
　　闭眼睡觉。
　　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做了个梦，梦见周子泥与韩玉秀在前面走，越走越远，而自己贼被拖进深渊，怎么呼救也没人拉她一把。

　　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她猛地掏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朋友圈，看着那张图，眼前白茫茫一片，周围逐渐湿润。

　　花半甚至不敢吭声，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总觉得一旦发声，就一定是自己不愿听到的哽咽。

　　她坐了几秒，嗓子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吸气都疼。
　　她彻底明白了，她在乎周子泥。
　　亦可以说，她喜欢周子泥。

　　-

　　第二天早上，花半出去买早饭，吃完后洗了衣服，今天宋秋梅没有回来，她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又回了屋。

　　嗡嗡。
　　手机又响，不会吧，又来，为什么一个人能搞这么多手机号啊，改天一定给移动公司提提意见。

　　她有些烦躁地打开手机，想拉黑后直接关机，却发现来的不是短信消息，是微信。
　　周子泥发了好几个小视频，花半随便点开一个，录的讲题过程。

　　那就勉为其难不关机了。
　　花半道了谢，拿着手机回到了桌前，划到第一个视频，想着一个个看。
　　还没打开，周子泥就又来了消息。
　　周子泥：【这是你昨天发给我的，如果还有不会的，随时发，我今天都有空。】
　　花半：【好】

　　花半集中注意力，把那点视频从头看到尾，周子泥讲题是真的有天赋，井井有条，无比清晰，而且是录成视频的形势，听不懂的话，可以再听几遍。

　　就这样，花半忘了时间，拿着这点题耗到了晚上。
　　明天就要开学了。
　　除了这点题之外，还有一张卷子上的几道，先前没有给他发过去。

　　嗡嗡。手机又响。
　　周子泥：【记得吃饭。】
　　花半：【有不会的。】
　　周子泥：【吃饭完后，发给我。】
　　花半：【好】

　　听他的，花半看了一眼表，也不知道宋秋梅回不回来，就简单吃了点中午剩下的。

　　还没半个小时，就吃完了，可又怕周子泥没吃完，就又等了半个小时才给他把题发过去。

　　周子泥：【明天开学，来不及录了，直接打视频吧。】
　　花半犹豫了两秒，
　　周子泥：【不方便吗？那我给你录吧，只是有点慢。】
　　花半：【不用，方便的。】

　　说着，花半就把视频播了出去，界面出来，因为角度问题，照出了一个邪门的角度，花半赶紧把前置摄像头捂上，反转成了后置摄像头，让他看着题。

　　“你昨晚没睡好吗。”
　　周子泥突然说话，可能因为有两天没有听到过了，花半竟觉得有点陌生的新鲜感。
　　“黑眼圈很重。”
　　“不是说了，不要半夜做题，精神不好还影响健康。”

　　“我没……”
　　我没熬夜做题六个字还没说话，周子泥自顾自叹了口气，讲起题来，“看题干，已经给了椭圆方程，按照给出来的a和b先求e……”

　　一个小时过去，授课接近尾声。
　　“砰砰砰！”
　　撞击声从客厅传来，带有无比霸道的侵略性。

　　“什么声音？”周子泥不再讲课，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