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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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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锦不会做饭,可摆盘功夫却是一流的,一道道家常菜肴,经她的手后,便会变得雅趣十足,盛菜的家伙什也是稀奇古怪,有用竹筒的,也有用瓜果,更有放在铁盘上烤,直接端上来的。
一顿饭三人都吃得甚是开怀,若锦还拿出自己买的几坛好酒,纷纷给他们满上,只是吴歧不胜酒力,喝了几碗就醉倒了。
雪夜融融,临窗斗酒,不时有烟花在暗空中绽放。
“走,去放烟花。”谢长岁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临时起意。
若锦回望了眼醉得瘫成一团的吴歧,摇摇头,默默跟了出去。
夜空寂寥,透着丝丝寒气,谢长岁高大身躯逼近,突然问她:“怕高么?”
她眨了眨眼,立即摇头:“不怕。”
谢长岁勾唇笑了笑,下一刻,伸手揽过她柔软的腰肢,双脚噔噔几下,点在房檐上,带着她一下就飞身上了屋顶。
站在高出,视线一下开阔许多,不仅能看到四处砰然绽放的烟火,还有远处影影绰绰的万家灯火,在厚厚的白雪间闪烁,犹如翻滚云层之上的漫天星辰。
若锦欣喜至极,一起放了烟花,又并肩坐着喝了些酒,不知不觉,夜渐深了,烟花冷寂,手里的酒樽空空,便无甚可消遣了。
热闹过后,此时的寥寥夜空,有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和绝望。
“前几日,县衙发出通告,说据他们所查,荒年已去,开春将风调雨顺,年成颇丰,按照律法,百姓要将往年欠缴的粮食补缴,并按三分利计算。”
谢长岁目露颓唐,侧身倚卧着,叹了口气:“真是荒谬,年岁如何,不问百姓,竟凭他们这群酒囊饭袋,红口白牙,便可断言得了。”
若锦才听说这些,才后知后觉明白,今日他默然喝了许多酒,原来是解酒浇愁了。
听着谢长岁的诉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附和,她低垂着头,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拽着布料,像是犯了什么错。
师傅说过,她们潜心侍奉神灵,便是为天下百姓求福祉,以前她不明白,凭什么要用她的一生,去换取别人的福祉,如今,似乎有一些明白了。
“下去吧。”
谢长岁兴味索然,就像之前上来一样,单手揽着她的腰背,带她一跃飞身下屋顶。
“谢长岁。”
落下的瞬间,她突然转向谢长岁,单手抓了抓他的衣襟。
暗夜里她眼眸如星,澄澈透亮,却令人看不穿,没人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接下来又会做些什么,谢长岁也不行。
他心中暗道不好,差点失去平衡,好在他连忙扶住她另一边肩膀,万分仔细地,平安落地。
不过,两人落地时,莫名其妙变成了相拥以对。
若锦浑身柔若无骨,纤细曼妙,身上还有一股清爽的香气,谢长岁耳根发烫,触电似的放开手,并往后退了一步。
“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他背着手,慌忙道。
可若锦却没有放弃,连忙跟在他身后,问:“今日你说要娶我的话,可是当真?”
谢长岁敛眉思索片刻,逆光下,身姿颀长,腰背细挺,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雪花。
他转过身,状似玩世不恭道:“是呀,怎么,这就怕了?你一女子,背离家人,孤身在外,被人觊觎,不是在所难免的么?”
“我呢,也不会强人所难,你若怕了,便乖乖回家去,我自会……”他手指绕着腰间的剑穗,踱着步向若锦走来。
“我不怕。”
他一整个愣住,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若锦神色平静,舔了舔唇瓣抬头问:“谢长岁,也有人…觊觎你么?”
“我?”他一愣,继而扯了下嘴角,倨傲道:“谁敢呀?”
“那我,可以做第一人么?”
谢长岁深吸了口气,皱着眉头,半天才消化了她这句话。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他本想吓唬一下她,好令她早早归家,无论离开她从前住的地方是因为什么,也好过在民间漂泊,可他终究低估了她的承受能力。
他终于看清楚,这丫头骨头硬得很,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
“我发现,你是真不怕我啊。”默了半晌,他轻叹道。
谢长岁抬脚踢飞脚边的雪块,想他谢长岁,居然被一个女子拿捏得一点办法都没有,想想就觉得颜面尽失。
而若锦却并未察觉他的低落,还感念无微不至的照拂,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谢长岁对那些人扬言要娶她,实则是为了护着她,让她免受骚扰。
他是个好人,也有一副好皮囊,若真要娶她,她是愿意的。
她垂下眼,目光中潋滟一汪春色,轻轻柔柔“嗯”了一声,无比诚恳地许诺:“谢长岁,我会对你好的”。
“呃……随你。”
谢长岁他敷衍地丢出一句,一眨眼就跑得没了踪影。
若锦怕黑的毛病一点都没改,熄了灯,谢长岁照例还是如往常一样守在帘子外,许是觉得无聊,便抱了一坛酒,靠在窗边小口酌饮。
这些日子,他日日待到她睡着才离去,从不多言,今日他坐得有些远,她看不到他的身影,但她却知道,谢长岁是重诺之人,他答应守着她,便不会离开。
“谢长岁,我知道…你只是想帮我。”若锦躺在炕上,隔着蓝色的帘布,轻轻说道。
因为谢长岁握着酒樽的手一顿,月光下目光温柔,轻轻笑了笑:“你懂得便好。”
“嗯。”
若锦翻了个身,带着一丝嗔意:“可你不懂我。”
谢长岁一整个人愣住,还好夜色浓郁,掩盖住了他怔然的样子。
都说女子心思难测,果真如此,他忙灌了口酒,似把慌张也一并压住。
一转眼便到了元宵佳节,听闻城内举办了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这对于若锦而言,是个不小的诱惑。
吃饭时,她小心翼翼央求了谢长岁,请他能陪她去逛灯会,谢长岁看着她一脸期盼的样子,眉眼淡然,沉默着便点头答应。
旁边的吴歧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看向若锦:“你可要想好了,果真要谢长岁这家伙陪你?”
“怎么了?”若锦不明。
因为村东头周礼家的母猪要下崽了,这些时日,吴歧须得在旁边看着,人走不开,要不然,也不会求上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谢长岁了。
吴歧摇头晃脑一番,却没有答话。
等到了灯会那天,若锦似乎才明白吴歧的深意。
若锦特意打扮了一番,美美地梳了个发髻,并用红丝带缠绕其中,显得清丽柔美,当她和谢长岁一出现在灯会上,便引来了许多探究的目光。
他俩本就瞩目,更有关于他们的流言,虽然私下还是一切照常,可在外人看来,却充满了不同寻常。
若锦被人打量得浑身不自在,谢长岁也是,恰巧今日他穿了一袭红衣,衬得英气十足,两个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姿容甚佳,犹如被众人围观着拜堂似的,没来由地,臊得一脸。
“这里人多,我们往别处走走把。”
“嗯,太多人了,都看不到花灯了。”若锦贴心地附和道。
可是,这一年一度的盛会,哪里有人少的地方?
最后,他们都走累了,看灯的兴致也大减,便找了个馄饨铺子,填补填补饥肠辘辘的肚子。
此时大家都忙着看灯,馄饨摊的生意稍显冷清,若锦挑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谢长岁看了一眼巷口商铺上挂着的玉兔灯笼,俯身对她道:“我有点事,你在这等我,马上回来。”
若锦点了点头,乖巧的坐着等候。
不一会儿,喷香扑鼻的馄饨端了上来,上面还飘着一层香油和葱花,令人食指大动。
刚舀起一勺,喝了口汤,就听见旁边桌有人诧异道:“呦,这不是小若锦么?”
回头一看,竟然是之前渡船的船客,柳三娘。
柳三娘一身华贵的织锦曳地长裙,衬得身姿窈窕,她乃教坊司有名的舞妓,当初在渡口,便与若锦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若锦眉眼带笑,热络地拉着柳三娘的手:“三姐姐,竟然是你。”
柳三娘笑盈盈走上前,凤眼一瞥桌上,对身边的侍女吩咐:“去陈记取些好酒好菜来,今个儿难得,遇上我若锦妹子,可不得喝点。”
不多会儿,各种精美诱人的菜肴一个接一个地端了上来,红灿灿,香滋滋,还冒着丝丝热气,那些小巧独特的小吃糕点上裹了亮澄澈的蜂蜜,一时间,桌上甜的咸的,应有尽有,看得她眼都直了。
“你是不知,我啊,对旁的都没什么兴趣,唯独嘴馋,若锦妹子,别光坐着,动筷尝尝啊。”
“这,太多了……”,眼下正值荒年,却如此铺张,着实有些奢靡。
柳三娘像是看穿了她的所想似的,道:“放心,吃得完。”
若锦这才放心夹了一口糖醋鱼,酸酸甜甜的滋味直冲天灵盖:“沾三姐姐的光,我有口福了。”
柳三娘笑得两眼弯弯,扶着她的肩:“我就喜欢你从不拘着。”,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若锦不善饮酒,但也陪着小小抿了一口。
人来人往的街巷边,她们俩旁若无人的喝着美酒、聊着女儿家的心事,畅快又自在。
“听说,谢长岁要娶你?城中姑娘们,对你可是嫉妒得牙痒痒呢!”
若锦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谢长岁不是轻易就交付真心的人,嫉妒我大可不必。”
“丫头!你能看明白,已是难得。”,柳三娘睁大双眼,俯身握着她的手腕,无比郑重又小心翼翼对她道:“谢长岁此人……虽好,但与你,实非良配啊!”
若锦不解看向柳三娘。
柳三娘干脆无所顾忌,和盘托出。
“我与你一见如故,便把你当做亲妹子看待,有些话,即便你恼我,我也不得不说。
我见过他身上带着的玉佩,那样式我认得,是京中贵族之物,我猜,他定是身份不简单,况且他待人冷淡,不是个知冷知热的,眼下你们还未成婚,若能及时抽身离去,对你而言,是再好不过了。”
“三姐姐,谢谢你能对我说这些。”若锦垂眸,柔柔笑了笑:“他若冷情,旦有一日,我不在他身边,也不会伤心难过了,这样也挺好的。”
……
与柳三娘分别后,若锦拎着柳三娘送的糕点,慢悠悠地顺着谢长岁离去的方向一路找寻他,却只在巷尾发现了一摊血迹,和一盏踩得稀烂的兔子花灯。
她立在原地,怔怔盯着那摊血迹看了良久,心里莫名一阵发紧。
“谢长岁,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