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仙》云依洄

7、我媳妇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小年，这几日，渡口上来渡船的客人特别多，若锦她们都忙碌得很，当然，卖酒水的生意也是极好，她们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齐朗刚接了满满一船客，一边划动着双桨，一边唱着悠远的歌谣，在重峦叠嶂间穿行，若锦慵懒地撑着脑袋坐在船尾，感受岁月静谧而美好。
　　“救命呀，救命呀。”
　　对岸突然传来求救声，齐朗眼尖，隔着云雾缭绕，隐约看见两个半大的孩童站在一块礁石上，周围水流湍急，暗藏巨大漩涡。
　　那块礁石的上方，是一条索桥，由于年久失修，索桥的一端已经断裂，垂落下来，想来他们是过桥时遇到桥体断裂，不慎跌落下来的。
　　所幸，这两个孩子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齐哥，不能去，这片是阎罗滩，不仅水势复杂，遍布深不可测的漩涡，还有许多食人鱼，许多人命丧于此，故万万不可入水。”
　　旁边的船夫见齐朗就要跳水游过去，连忙出言制止，可这些齐朗又怎会不知，只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了。
　　“想想你老母，她就你一个儿子，你好歹要惜命些。”
　　“这……”齐朗一时陷入两难。
　　那两个孩子，应该是兄弟俩，其中小的一个望着他们迟迟不过来救他们，哇的一声嚎啕哭了起来，这一哭，便更加令人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了。
　　“齐哥，莫急，我有法子！”若锦走出船舱，身姿娉婷，胸有成竹道。
　　“我见你船里有一捆粗绳子，你可以在绳子一端绑上石头，扔到他们那里去，再令他们将绳子绑在旁边的树衩上，你们在这头拉着，我可走过去接他们过来。”
　　“走过去？丫头，那可是绳子，不是大路，你如何走过去？况且这里水流湍急，我虽能拉住绳子，可无法保证稳当啊。”
　　齐朗摇头，连连直呼不妥，若锦信心十足道：“齐哥，你信我，没事的，绝不会掉下水。”
　　齐朗还是不肯，若锦只好自去找其他人帮忙，齐朗见她执意如此，终究还是不放心，也参与其中，不一会儿，两端的麻绳便绑好了，在湖中心绷成一道直线。
　　一切准备妥当，若锦脱去外面的棉袍，纤纤腰肢在风中摇曳生姿，她张开双臂，双足缓缓走上绳索，也是奇了，站在摇摇摆摆的绳索上，她却能泰然自若，虽然步履微缓，却像是走在平地上一般，别说是掉下去了，就连裙摆都没沾上水滴。
　　“想不到，若锦丫头竟有这手绝活，好生厉害啊。”旁边人不住地惊叹，齐朗没空回应，只是紧紧抓住绳索，生怕水流波动影响了她。
　　众人看了都替她捏了把汗，过去倒好说，可回来还得背着个孩子，万一出事，则两个人都得没命。
　　这时候，孩子的父母也闻讯赶来了，他们见一众大男人立在船上袖手旁观，让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背着他们的孩子，走在一根架在河面的绳索上，顿时哭天喊地，觉得他们的孩子怕是救不回来了。
　　若锦背上的孩子许是看见了父母亲，哭闹着要去找他们，连带着手脚乱动，企图挣开她的束缚。
　　她被这孩子闹得后背都是冷汗，站在绳索中央停了下来。
　　“若儿，怎么了，若是过不来，就站在那儿，我这就去救你们。”不远处的齐朗不管不顾，就要往水里跳。
　　“没事，齐哥，我可以的。”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神，就在众人以为她没法子走过来时，她突然开嗓，轻轻哼唱起歌谣。
　　那是一首她很小的时候，听姐姐们唱过的一首歌谣，带着古韵的曲调配上她柔美清越的歌声，就像飘荡在山川湖海间的一朵白云，轻盈又美妙。
　　背上的小孩一下子就被歌声所吸引，突然安静下来，软软的小手轻轻揪着她肩膀上的布料，小脑袋贴着她的背，一动不动，乖巧得就像睡着了。
　　若锦趁此机会，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便顺利回到了船舱。
　　男孩的母亲连忙接过背上的孩子，才发现，这孩子果真已经睡着了。
　　“许是今日哭累了，睡吧。”
　　若锦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脸，片刻都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去救另一个孩子。
　　接连救回两个孩子后，她如释重负，周围人则对她连连竖起大拇指，一阵夸赞，纷纷表示开了眼。
　　“若锦姑娘，好样的，没想到你竟有这等本事。”
　　“就是啊，真人不露相啊。”
　　“咱若锦，人美心善，真是能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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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的父母也上前，对她行了大礼，感激涕零，深念她的救命之恩，若锦连忙摆手，并扶他们起身。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一场危难已然化解，大家渐渐散去，又恢复往日的忙碌，但在她却没有注意到，许多人看她的眼神，已经悄然改变。
　　“才发现，若锦这丫头竟是个美人儿，那细柳蛮腰，明眸皓齿的，看得真是勾人。”
　　“就是呀，从前总穿着厚厚棉袍，把好身材都遮掩了，如今一看，比秦楼楚馆的花魁，还要美上三分呢……”
　　“这几日我做梦都梦的是她，真是迷死我了！”
　　“哥几个，要不想想办法？”
　　“你们胆子可真大，不记得她身边还有个谢长岁么？”
　　“咳，怕啥，谢长岁向来不近女色，从前多少女子上杆子往他身边凑，他搭理过她们么？我看啊，这谢长岁或许……或许就根本不喜欢女人！”
　　“这么一说，也是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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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若锦也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翠英总是会被各种事牵绊，不得不将她撇下，而后，又总有些面生的男子出现在她视线，她觉得尴尬万分，自己也提高了警觉，可这种事情，女子总是羞于出口的，她不好意思告诉谢长岁他们，只得每次出门就结伴而行，实在找不到同伴，就央求齐朗送自己一程。
　　这一日正好是年三十，渡口没什么生意，由于齐朗母亲身子不爽利，今日他就干脆没来，若锦形单影只，在渡口卖了会儿米酒，看天色还早，路上应该没什么事，便打算自己回去。
　　她走了一段路后，从小树林里窜出几个男子，迎面向她跑来，并挡住了去路。
　　“若锦妹妹，这是要去哪呀？”这几位举止轻浮的男子是齐朗的同乡，平日打过几次照面，所以若锦也不好太冷漠，只好淡淡点头道：“回家去。”
　　“家，你那里哪算得上家，又没半个亲人，既如此，不如去我家，今日过节，我那儿买了上好的酒菜，若锦妹妹，别客气呀！”
　　男子伸手，就拉着若锦的手腕，想要带着她走，若锦灵巧的一个转身，就用巧劲挣脱出来。
　　“我不去了，谢长岁他们还在家中等我呢，若是他知道我迟迟不归，会生气的。”她机智地搬出谢长岁，好让他们有所收敛。
　　“现下时辰还早，就是去吃顿酒，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他不会发现的。”
　　可他们却不依不饶，上前就要拽着若锦走。
　　“谁说我不会发现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出来，若锦抬头找了半天，才发现，谢长岁侧躺在树干上，箭袖紫袍，姿态慵懒，似乎是在树上休息。
　　“谢……谢长岁？”男子们见到谢长岁，脸色一连变了好几变，惶恐不安的开始圆话：“我们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想请若锦去吃点好吃的，瞧这丫头瘦的。”
　　谢长岁抬脚一跃，轻松从树上跳下，理了理衣袍的褶皱，身姿如松，负手立在若锦身边，缓缓道：“好意心领了，不过，我的媳妇，要喂也得我来喂养，哪轮得到你们？”
　　众人一阵惊诧，连连指着若锦，张口结舌：“她？！！你媳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没听说啊。”
　　大家都知道，谢长岁行事乖张，独来独往惯了，如今，竟也会娶媳妇？？
　　“不行么？不然我领她回来干嘛？这兵荒马乱的，有个女人就行了，我不挑！”他耸了耸肩，抱臂靠着树干，慵懒又嚣张。
　　“额，那就……提前恭喜谢兄了，恭喜，恭喜！”
　　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几人一阵惊恐，还强迫着挤出一丝笑脸。
　　谢长岁这回倒是反应快，脸一变，立即抱拳，朗声笑道：“同喜，同喜。”
　　一路上到处竹爆声声，热闹非凡，若锦却垂着眼，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家后，脑袋还是蒙蒙的，此时吴歧已经在厨房准备酒菜了。
　　他忙和老半天，终于见到他们回来，连忙从窗口伸出头：“若锦，快来帮忙了。”
　　“嗯，来了。”
　　进了厨房，吴歧探究的目光投射过来，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我又惹到你了？瞧着怎么不开心。”
　　“哪有。”若锦走过去，蹲在灶台边帮忙烧火，火光映着她的脸明艳生动，声音混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声，却温柔似水：“我挺高兴的呀。”
　　远离了谢长岁，心慢慢沉了下来，这才发现，她真的，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