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仙》云依洄

23、熟人相见

　　金……麟卫？
　　是金麟卫！
　　若锦舌尖发麻，惊骇失色，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金跃目眦欲裂，猛地一把推翻面前的桌椅，然后一个飞身跃步，三两步就挡在她前面。
　　“快跑啊！”
　　听到金跃这话，若锦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她趁着金跃与这些人缠斗的间隙，左躲右闪，努力朝后门奔去，她答应要和谢长岁一起去宛城的，绝不能被金麟卫抓去了。
　　可她的这番心思，都被金麟卫首领穆潇看在眼里，他朝旁边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四五人便对金跃合围过来，而程潇则悄无声息地抽身出来，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若锦一路小跑，逃至后院，万幸这里一片宁静，不像是有歹人闯入的样子，她疲惫的吁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但她知道不能掉以轻心，这里终究不安全了，金麟卫既然发现了她，势必会全城搜捕，她必须赶在他们人马集结前，与谢长岁汇合，然后离开南城。
　　想清楚后，她轻手轻脚走向后门，看了看左右，伸手拉开了木门。
　　狭窄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外面整整齐齐站了两队身着甲胄的兵士，个个手持利刃，蓄势待发，而程潇则优哉游哉地抱臂靠着门柱边，晒着太阳，闲闲笑道：“十一女，请吧。”
　　……
　　明月高悬，谢长岁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子凉透的饭菜等了又等，心中渐起不安。
　　“人还没找到？”
　　派去问话的人一波接一波，可还是毫无人影，暗卫也出来禀道：“属下已派人去找若锦姑娘和金跃了，目前尚无消息。”
　　他背过身沉默片刻，然后猛地转身，终究坐不住，提剑大步走出门。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一阵嘈杂。
　　“金护卫……金护卫！”
　　他一眼就认出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正是金跃，连忙快步走去：“金跃，金跃，若锦呢？”
　　金跃浑身是血，嘴角还不住地渗出血来，看来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见到谢长岁后，满脸愧意，颤颤巍巍张了张口：“是……金麟卫……”
　　谢长岁一顿，半响没有吭声。
　　残冬寒夜，天空阴沉沉没有一丝星光，风中，刚发出新芽的花枝颤颤巍巍，最终无声无息地坠地。谢长岁缓缓直起身，目光若有实质看向远方，神情渐冷，握在手里的剑微微颤动，一股冷峻的气势从他周身散发出来，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剑而出，大杀四方……
　　若锦被抓后，手脚被绑着，眼睛一直被黑布蒙着，他们将她藏在马车上，日夜兼程地赶路，半个月后，才抵达目的地。
　　被人牵着下了马车，并解下眼罩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颇具江南韵味的别苑。
　　亭台楼阁，流水潺潺，里面布置也十分精巧华贵，看样子是个有钱人家的雅苑。
　　不一会儿，从楼阁里走出十位侍女打扮的女子，分别排成两行，齐声向她行礼：“姑娘万安。”
　　“好了，人既已送到，我等这便回去复命了。”
　　程潇扭了扭脖子，松了松僵硬的胳膊，满脸疲惫。
　　这些日子，他们疲于赶路，生怕半路再出什么闪失，如今把人安安稳稳送到，也算大功告成了，这下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有劳程将军了。”
　　其中一名青衣圆脸的侍女站出来，笑着微微向程潇等人行了礼，看样子似乎很是熟稔。
　　说完，又转头向若锦福了福：“姑娘好，奴婢名叫青叶，往后便是姑娘的贴身侍女。姑娘一路舟车劳顿，我等已备汤池，还请姑娘随我移步。”
　　浴池里水汽氤氲，清香扑鼻，若锦坐在水中，任由侍女们为自己沐浴，心里忐忑不安地想着，到底她们为何这样对自己。
　　沐浴过后，她们又围上来为她梳妆打扮。
　　见她腰肢盈盈一握，长发如瀑，肤白胜雪，美得浑然天成，青叶忍不住地在一旁赞叹：“姑娘真可谓天仙下凡，奴婢还从未见过像姑娘这般美的人儿呢。”
　　几个善于梳妆的侍女们听了，纷纷点头称是，并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把若锦打扮了一番。
　　这番景象，让若锦忽然想到了宫中那些贵人娘娘，也是这般前呼后拥，贵气逼人，难不成……
　　她不敢想象，觉得实在荒诞，但除此之外，她不明白他们为何这般对自己。
　　入夜后，寒气更是彻骨，天黑沉沉像是要下雪，若锦穿着厚厚的蜀锦长袍，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香茗，坐在屋子里，思绪不着边际地想着远在南城的谢长岁。
　　他性子冷淡，生气也只是憋在心里不说，苦楚都自己咽，若是知道自己被抓后，该有多着急难过呀。
　　想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了，她舍不得让谢长岁难过。
　　这时，一阵寒风袭来，原来是门口的暖帘被掀开，光影昏暗，只看见从外面走进一人，他一进来，身边的侍女们都恭谨地行礼，然后纷纷悄然退下。
　　那人迎着若锦的目光，缓缓走近，光影由暗变明，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她面前，一别多年，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晗哥哥？”
　　太子萧晗立在若锦面前，依旧是从前那般温文尔雅，气度不凡，倒是见到若锦后神情变了又变，踟蹰不前，一脸惊艳，几乎不敢与她相认。
　　“若锦？是你吗？”
　　“是啊。”若锦眨了眨眼，不明白萧晗为何这样问。
　　“哦。”萧晗略带歉意，微微低了低头，径直走过她身边，坐到旁边的主位上。
　　若锦想了想，明白萧晗如今已不是从前的晗哥哥了，他如今是太子，又有监国之责，往后更是一国之君，身份使然，那种从内而外的威严已经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就连她，也感受到了一种疏离。
　　她恭谨地坐到一边，小心翼翼问道：“晗……哦不，殿下，是你让他们把我带到这里的吗？”
　　萧晗点点头，眼眸微冷，瞥了眼左右，很是不悦道：“他们，待你可有不好？”
　　“没有，没有，她们都很好。”
　　“那就好，你安心住下便是。”
　　“可是……我……”若锦还想说什么，却被萧晗打断。
　　“若是伺候的不妥帖，杀了便是，我再给你寻更好的。”
　　若锦吓得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一个劲的摆手：“没有，我觉得很好。”
　　听到若锦这般乖顺，萧晗的脸色才有了些温度，拉着她的手，柔声叹了口气：“在外的日子，你受苦了，往后孤再也不会让你吃这种苦头。”
　　若锦想说她一点也不觉得苦，倒是此时此刻，她从心底里觉得害怕，特别是和萧晗独处一室的时候，他的那双眼总像是要看进人心底里去，势必要把人唯一的一点隐秘心思也要掏出来，况且方才他说要杀人时那语气，轻飘飘地，好像是极为寻常的事，就犹如……犹如病得失去理智的圣人一般。
　　自从太子萧晗来了过后，若锦便在这座陌生的宅院里住了下来，她向来内秀机敏，知道此地到处都是眼线，只好乖乖听从他们的安排，很少有别的什么要求，底下伺候的人都窃喜，主子脾气柔顺又好打发，太子给的赏银还不少，这份差事真是不错。
　　日子一天天流逝，若锦渐渐与青叶她们熟悉了起来，但是依旧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太子究竟想把自己怎么处置。
　　“听说北边王朝那边正在集结军队，看样子，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也是奇怪了，前些日子还听说他们打算划江而治，怎么如今又变了？”
　　“害，兵家之事，关乎朝堂，瞬息万变，我等哪里知晓。”
　　若锦静静听着廊下几个侍女的议论，才知道一丁半点外面的消息，听到他们说要开战，不由得心里揪起。
　　谢长岁也在军营中，若是战事发起，他便也要上战场了。
　　战场，那可是会死人的！
　　待到太子又来看她时，若锦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坦白道：“殿下，我知道我犯下死罪，你若要杀我，我甘心领受，只求你能放我出去一下，有个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我想在临死前见他一面。”
　　萧晗刚接到北方探子的来报，玄英军不日将启程打算南下渡河，心里又急又气窝了一肚子火，面上还得装作波澜不惊，以安民心，当听到若锦这番话时，已是怒不可遏，他重重拍了下桌案，随身侍候的俱是一惊，然后齐刷刷跪地。
　　“放肆！”
　　一声呵斥，将若锦吓得跪坐在地，花容失色，怔怔望着萧晗。
　　“既知自己犯下重罪，就该好哈悔改，还拿死要挟我，若锦，我将你捧着手心，百般呵护，不是让你跟那个反贼双宿双飞的。”
　　说完，双手用力捏着若锦的胳膊，双目瞪得老圆，神情如恶鬼般可怖：“你听着，你是我的人，生生世世，谢长岁那厮永远也别想如愿！”
　　长岁！？
　　“你知道他？”若锦目光清亮，虽然害怕但还是迎着他的目光，问道：“你怎么知道？”
　　“呵。”
　　萧晗冷笑一声，神情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怎么知道？如雷贯耳，我怎会不知。”
　　“有胆子自立为王，难不成，还怕天下人知道他？”
　　若锦半响没反应过来，“你是说……长岁就是宣朝的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