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仙》云依洄

22、身份暴露

　　春寒料峭，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
　　若锦在屋里同王家婶子一边说着家常，一边收拾衣物。
　　她的东西不多，只是对这里有些依依不舍，王家婶子待她极好，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倒有几分送嫁的架势，天阴沉沉的，犹如若锦黯淡的心绪，送走王家婶子后，屋里空荡荡的，更是令她觉得莫名伤怀。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穿上蓑衣，带上雨帽去找谢长岁。
　　谢长岁的住处比她的要宽敞得多，她掀帘进来时，把正在伏案疾书的谢长岁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就自己过来了？”
　　他抬眼看向金跃，责备之意溢于言表。
　　若锦摇摇头：“我就是突然兴起，想来看看你。”
　　听她这么说，谢长岁的脸色神情顿时柔和了许多，眼眸里满是笑意，吩咐手下拿来姜茶，又将屋子的火盆加上银丝炭，不一会儿，若锦身上便暖融融的，连带心里也跟着很惬意。
　　谢长岁还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她便只好坐在旁边的软榻上，一边听着檐下雨声，一边吃着茶点。
　　更漏将尽，她撑着头一下下打着瞌睡，最后实在受不住了，趴在小几上睡过去了。
　　谢长岁终于从忙碌的公务中抽出身来，他抬头正想歇息片刻，就看见若锦像小猫一样，蜷在软榻角落，发丝微垂在肩，气息轻柔而平缓，显然已经进入梦乡。
　　面前是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身上，好似天女降临，美得令人心悸。
　　谢长岁抿唇，伸手一把将她轻轻抱起，往内室走去。
　　若锦似睡非睡，“长岁，你忙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谢长岁掌心正好托着她的腰肢，微微发烫，她动了动，谢长岁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太晚了，今晚你就在这将就一晚，明早我派人送你回去。“
　　他说到做到，果然抱着她走进内室，将她轻轻放下后，又伸手去解两边的床帷。
　　若锦心跳飞快，方才的困意全然不见，只听见自己心砰砰跳的声音，她瞪着双眼，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此刻还是不说为好。
　　谢长岁帮她弄好床帷，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轻轻挂了下她的鼻尖，指尖却停在脸颊处，久久不肯收回。
　　“快睡会吧。”
　　他声音微沉，显然带了些慌乱，起身时衣袍却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不小心竟向若锦方向倒去。好在他眼疾手快，于暗处掌心朝下，堪堪成支撑住了自己，否则恐要把若锦压疼。
　　但也因此，两人距离更近了，四目相对，空气中流动着浓炽的情意，犹如火石般，在这一刻迸发开来。
　　“长岁！”
　　若锦紧张地抿了抿唇，她借着外面倾泻的一点点微光，努力分辨四周的事物，却发现向来冷静自持的谢长岁眼睫轻颤，故意避着她的目光，而她的脸正好对着谢长岁的下巴，只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迟迟不说话。
　　她突然玩心大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红得发烫的耳根，蓦然间，轻声笑了起来。
　　原来，谢长岁也会害羞！
　　想到这里，她更是抑制不住笑意。
　　一串清脆的笑声在暗夜中肆意蔓延，谢长岁又羞又恼，伸手握着若锦的手腕，不让她再摸自己的耳朵，她却不死心地想挣脱。
　　“够了。”
　　他只好迅速起身躲避，冷下脸：“我还有事，你乖点”，说完，动作敏捷翻身下床，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内室。
　　只听吱呀一声开门声，他竟连房间都不待了，跑到屋外，也不知道要去忙些什么了。
　　若锦心思单纯，此事一过，就不再想了，转头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大天亮。
　　此时，雨霁初晴，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梳洗过后，她美滋滋用了早膳，便听金跃来通报，说谢长岁有要事昨夜出门一趟，由他负责护送若锦回家去。
　　她想起昨夜的事，不禁暗自一笑。
　　这点子事，她都不觉得什么，竟然就因此躲上她了，真有意思！
　　“既如此，不若劳烦金护卫送我先去趟今宵酒楼，我想跟柳姐姐道个别。”
　　其实已经跟柳姐姐道过别了，她还拉着舞姬们和若锦喝了一顿酒，算作践行，可若锦明日就要启程，走之前还想再见见柳姐姐，同她说说话。
　　柳娘的酒楼已经开张，里面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为保万一，金跃跟着若锦进了酒楼。
　　她见到柳三娘，还没说来得及开口，就被柳三娘一把拉住。
　　“若锦，幸好你来了，这回，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柳三娘一脸焦灼，说话没头没尾的，一个劲拉着她往里走，若锦不知所以，连忙问道：“柳姐姐，莫慌，可是出了什么事？”
　　“姑娘，里面就是堂内了。”
　　金悦突然开口，并大步走到她们前面，挡住了去路。
　　柳三娘立即明白金跃的意思，酒肆内多为男子，又喝了酒，若锦一个未嫁女子，确实不适合进入那种地方。
　　她只好叹了口气，一脸哀求向若锦哭诉：“那些个贱蹄子，明明就是卑贱如泥的命，却心气极高，竟然背着我，惹下了大祸。”
　　“什么？”若锦越听越不明白。
　　“就是那群我重金请来的舞姬，她们自从看了你的舞，便背着我模仿你的那支舞，也是奇了，明明就看过一遍，竟被她们学得七七八八。酒楼开张那天，她们当众跳了那段，反响极好，我当时也是被钱财蒙了心，只觉着既然能招揽生意，也是一桩美事，便随她们去了，可谁曾想，竟引得同行嫉妒，如今，徐记的老板带着从京都请来的第一舞姬师漓月，说要与我们比擂，你说，我可怎么办才好啊。”
　　“我的那些个舞姬是什么水准，你我都清楚，根本不是师漓月的对手，可如今若让她赢了，往后我酒楼便要一直被徐记压着，说不准 ，生意都没得做了。”
　　柳三娘为了这酒楼，所有的积蓄都花在这里了，原本还指望这能供她养老的，若是失了酒楼，她也就没了活下去的指望了。
　　“柳姐姐，莫急，我现在赶紧再教教她们，临时抱佛脚，也是有用处的。”
　　若锦立即转身往后院走，却被柳三娘拉住。
　　“我的好妹妹，你我都是练舞之人，就别自欺欺人了”，她哭得泪眼婆娑，十分凄惨。
　　若锦不忍，只好问道：“那……柳姐姐方才要我帮忙，是要做什么？”
　　柳三娘抹了把泪，睁着双微微凸起的眼连忙说道：“好妹妹，不若你帮我们渡了这场难关吧！凭你的舞技，一定可以赢过师漓月的，只要赢了她，我今宵酒楼的名声也算打出来了，往后怎样，都不会被旁人欺负了。”
　　“可是……我……”
　　柳三娘似乎连若锦拒绝的理由都想好了，又道：“你只消在屏风后起舞，旁人看不到你容貌，如此也可保你万无一失。”
　　若锦依旧有些犹豫，可柳三娘却十分着急，紧紧握着她手，苦苦哀求：“若锦，柳姐姐从未求过你什么，这回，你就帮帮姐姐，你明日就要走了，南城与你没有任何瓜葛了，可我还要在这里生活，若今日这一关过不了，我……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柳姐姐，切莫说这样的丧气话……不就是一只舞么，我跳就是了。”
　　金跃皱着眉提醒道：“若锦姑娘，要不派人知会一声谢公子后，再做决断？”
　　“不用，就是一支舞而已，况且比试马上就要开始，来不及了。”
　　若锦果断跟着柳三娘，向舞台后方的内室走去。
　　内室里都是准备登台的女子，金跃不便入内，只得站在门口守着。
　　今日这一出完全在计划之外，若出了什么岔子，他要如何向谢长岁交代？想到这里，心里莫名忐忑不安，并暗自决定等比试一结束，就迅速将若锦带离此地。
　　不多会，比试开始，台下客人都兴奋异常，第一舞姬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南城这一小地方，竟能将她请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眼福。
　　师漓月恰好利用了人们的这点心理，率先登台。她举止从容，身着华贵霓裳舞衣，璀璨夺目，鼓乐声声，举手投足，尽是多情妩媚。
　　场下观众连连称赞，不愧是第一舞姬，那勾人夺魄，又不落俗气，舞技更是没话说，一场舞流畅自如，看的酣畅淋漓。
　　待师漓月结束后，便有许多客人离场，似乎输赢已定，毕竟名号、能耐都明晃晃摆在那里，区区普通舞姬，又怎么能比。
　　而留下来的，大多也兴致缺缺，喝着酒聊着天，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朝舞台上扫一眼。
　　待若锦上台，下面更是一片喝倒彩的。
　　“露了脸也不一定能赢呢，还搞个屏风挡着，这是没脸见人是吧？我说，你们干脆别跳了。”
　　就在一片嘘声中，若锦开始了她的舞。
　　她这次选的乃是四时之舞的冬篇，不同于秋篇剑舞的飒爽凌厉，冬舞柔美而空灵，犹如仙境中孤寂千年的仙子，徐徐而起，纷纷而落，隔着屏风，恰到好处地营造了冬日的朦胧虚幻，每一次起舞，都像是一副绝美的美人图，山水迢迢，美人遥在云端，只可远观，却得长相思。

　　场下变得寂静一片，犹如上次跳秋舞一样，若锦心绪波澜不惊，稳稳完成最后一次跳跃，正准备离场，突然有利刃嘶啦一声，如风般划过，面前的屏风应声倒地，被长剑割裂成了两半。

　　若锦惊恐万分，抬头一看，面前竟站有四五个壮汉，手持精铁长剑，玄衣黑带，衣襟两边绣着金光熠熠的麒麟云纹，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为首一人目光森然，剑锋抵在她肩，话音像是从齿间蹦出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可算让我等找着了，十一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