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古玩店 “蹲得久了 ...
-
鹿唳做了个梦。
梦里他也是一头鹿。
他总是盯着一条小道,周身和视野间全是草,偶尔会出现一个人,他便对着那人啼鸣。
那人会同他说些话,但他都听不懂。
他只是在看到人来时会默默地跟着那人上山、下山,从山脚至山腰。
……
昨晚睡得太早,鹿唳半夜就醒了。
醒后他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寻着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这屋内能找出来的只有许多空白的卷轴。
于是天刚擦亮,就能看见他蹲在偏院的小池子边喂鱼。
两条锦鲤如红绸一般在水中惬意游动,鹿唳心想也是奇怪,不是说源家主才搬回来吗,偏院里怎么会养着这么肥的鱼。
鹿唳看着这两条鱼不禁生出了要摸一把心思,于是也这么做了。
但手伸出一捞却得了个空。
两条大红锦鲤曳着鳍和尾翩然从他手中穿过。
“……”
行吧,只能说这地方果然哪哪都很奇怪。
鹿唳收回手,看一眼鱼,又看一眼手,再看一眼鱼。然后突然,一阵温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它们不是生灵。”
鹿唳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偏院门口此刻正站着一个人,这身形,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源家家主。
鹿唳一见人便站了起来说,“源家主,早……”,结果脚下一个趔趄又蹲了回去。
有点丢人。
“蹲得久了不宜忽然起身。”源址从门口走到了池边,对他说。
“哦。”鹿唳低头看着地面,还不太愿意接受自己的丢人。
更何况他刚刚还在源址的话中听出了笑意。
“饿了么?吃了一个月烛一烛二送的饭菜了,带你去吃点别的。”源址问。
听到有别的东西吃,鹿唳这才撤回黏在地上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缓缓起身了。
近看才发现源址披了身黑色绣青花纹的外衣,一头黑色长发不再披散而是绑了起来,双眼依旧阖闭,但不睁眼也能看出这人生得十分俊秀好看。
只是此刻天光熹微,照得那人有些异于常人的白。
“吃点别的是吃什么?”鹿唳好奇问。
反正他现在挺想吃鱼的。
源址一笑,说:“随我去就知道了。”
于是一个月以来,鹿唳第一次出了源家老宅,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源家老宅中种了许多树,往墙外望时看到的也是郁郁葱葱的高大树影,但此刻站在宅子前,他却没见着外面有任何一棵树。
一直以为是身处山林中,结果门口就是柏油马路。鹿唳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已溢于言表。
源址感受到他的动作,轻轻说了句:“别看了,这宅子加了结界。”
“结界?”鹿唳继续疑惑。
“防小偷的。”源址说。
“哦。”得到一个敷衍的答案,鹿唳也不好继续问了。
在门口站了片刻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车窗摇下,一位坐在驾驶座上的棕发青年朝着他们的方向喊了句:“先生。”
“嗯。”源址应了声,径直上前拉开车门跟了上去。
鹿唳紧随其后。
黑色轿车沿着柏油马路不急不缓地行驶着,车上空气闷闷的,坐上来后也没人开口说话,鹿唳一时觉得有些无聊。
“先生,这位就是您在潮阴山上救下的那个?”
从前座传来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源址惜字如金。
“您救一只精怪做什么,还是潮阴之地里钻出来的,那妖气会……”
还没等他说完,源址就开口打断了他,“我交代你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前座的人愣了愣,音量骤然变小,说:“都差不多了,不过那群可恶的臭修士又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源址问。
前座的人似乎有些犹豫,头动了动却又碍于正在开车无法转过来。
“你直接说,他可以听。”源址道。
前座的人叹了口气,接着又猛然吸了口气快速说:“那群老不死的要求源家去参加过几日的比试大会他们明知道源家已经没人了您又才遭了人暗算,如此逼迫根本就是明着面想羞辱我们!”
说完便噤声了。
车内的空气明显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闷。
感受着身旁人隐约传来的低气压,鹿唳差点不敢呼吸。
片刻后,一阵低低的笑声响起,他听见源址说:“羞辱得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前座的声音颤了:“可是先生……”
“这事你不用想了,我自有我的一番考量。”源址的语气带着些不容置疑,“店里安排得怎么样了?”
“店里都安排好了。”前座叹了口气。
“嗯。”源址点了点头。
“先生,我还是觉得……”
“闭嘴。”
于是所有对话戛然而止,直至抵达目的地前都无一人开过口,鹿唳只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了。
下了车,鹿唳猛然换了几口气,第一次觉得空气也可以如此清爽香甜。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这可能只是因为空气真的是甜的。
面前的建筑门口用两张纹着云鹤的半身帘幕遮挡着,头挂一面招牌,从右至左写着“玖香阁”三个大字,看着闻着都像一间卖香的店。
不是去吃饭吗,为什么来的是香店?
鹿唳偷偷瞥了眼源址,对方还是一副闭着眼的模样。先前他其实不饿,但经受过车内的低压气氛摧残后他却是真的饿了。
“别急,前面走几步路就有饭店,先进来我店看看。”被瞥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道。
源址拨开云鹤帘幕走了进去,棕发青年紧随其后。
鹿唳跟进去前朝所处街道左右望了望,周围也是一些挂着各式各样招牌的店铺,这里应该是某个商业中心的某条街道。
店内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味,比刚才在外面闻到的更加浓郁,但却并不熏人,反而这味道入鼻后颇令人感到神清气爽,整个人似乎都平静了许多。
相比起外面,室内光线也昏暗了许多,鹿唳微眯了眼打量着店内的情况。
暖黄色的光线是靠着数盏铜制灯台上的白烛撑起来的。
店内风格古色古香,木制的桌台和博古架上摆设着琳琅满目的瓷器石雕,左右两面挂着些书画匾幅,堆着几层卷轴的木制接待台后更是陈列了一整面墙的珠翠玉石,头顶悬着数盏并未点亮的灯。
这显然不是香店,而是一家古玩店。
鹿唳正仔细看着,突然有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女声:
“哟,这不是源址吗,烂摊子甩给人这么久终于舍得接手了?”
鹿唳转目看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下来了一个人,黑色的长发灰色的双眸,鬓发垂至胸口,左鬓挑了一根细辫下来,而从鬓发中露出的是一副尖耳。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上一秒站在楼梯上的女人就倏地出现在了鹿唳身前。
“这小孩挺漂亮啊。”女人比他还高了些,右手指节抬起他的下巴,打量了他一番后又接着说,“不过怎么跟你长得这么相像,没想到你这些年已经变态到这种程度了啊。”
源址蹙眉:“别在那瞎想,这是我从潮阴山上救下的那只鹿精。”
女人收了手,脸上挂着笑道:“那也不冲突。”
鹿唳全程处于一种懵得不行的状态,转过头看了看源址。
“这位是我妹妹,源……”源址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我叫云渊,你少给我冠那烂姓。”女人明显蹙了下眉,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了两步,而后又转身去向着源址问道,“你来就来,带只鹿精做什么?还嫌自己阴气不够重?”
不料源址冷冰冰地说了句:“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啧。”鹿唳清楚地看见云渊嘴角一抽搐,翻了个白眼就掀开帘幕离开了。
“先生,她……”棕发青年有些犹豫地开口,却没把话说完。
源址不再言语,径直走向了接待台后。
“你来这坐下。”源址说。
棕发青年闻言抬步就要过去。
“不是叫你。”源址从接待台上抽了一捆空白卷轴,摊开在台面上转头朝着鹿唳的方向说,“鹿唳,你过来。”
“哦。”虽然源家主此时周身的气压比方才在车内时还低了几分,但直觉告诉他这时候乖乖听话就对了。
鹿唳一走过去,就被源址拽了下手臂,猛地被按在了接待台后的红木座椅上。
感受到对方散发的寒气,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房晨,你去取一块明净的鹿妖命石来。”源址说着,右手指腹抵上了鹿唳的后颈缓缓摩挲。
房晨连忙在店内的博古架上用目光快速找寻着,结果找了半天愣是一无所获。
“先生,这里有蛇妖的命石狐妖的命石,就是没有鹿妖的……”
鹿唳感受到抵在自己颈后的指腹用力了几分。
“屏风后。”
“噢,噢!”房晨冷汗直流,立马蹿到屏风后去了。
很快,他就拿着一个雕刻着鹿纹的棕红色精致小木盒走了过来交给源址。
源址脚下不动,空出的左手接过那木盒放在一边,打开盒盖取出了一枚看似白玉的小石头放在了空白卷轴的中央。
“怕疼么?”源址忽然俯下身在他耳畔问道。
这是对方第二次做出这个动作了,呼在他耳边的气息依旧冰冷。
“还,还好。”鹿唳说。
其实他挺怕的,在宅中养伤的期间,烛一烛二就说了他的伤其实一点都不严重,换药时却跟要了他命似的。
源址闻言,抓了他一只手凑在嘴边,就这么咬破了他的食指指尖。
鹿唳吃痛,下意识就要收手,但奈何源址抓着他手的力气挺大,不容得挣脱半分。
他的手被源址拉向了那颗白玉石上方一寸的位置,食指伤口处血液不断流出,一滴、两滴、三滴。
第三滴血刚落下,白玉石就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一旁的房晨见状露出十分震惊的表情,目光死死地盯着一脸茫然的鹿唳。
“先生,他!他怎么会是金色的!?”
源址收回抓住鹿唳的那只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又伸去在那空白的卷轴上滴了三滴血,卷轴之上顿时弥漫起一片黑雾。
源址唇角一勾笑道:“很奇怪?我的还是黑色的呢。”
怎么不奇怪?
当然很奇怪啊!
房晨感觉自己已濒临崩溃,木然地转身也拉开帘幕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