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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源家宅 “吃了就休 ...


  •   鹿唳醒来时正在被执行火刑。
      他的四肢被牢牢绑在行刑台的架子上,身体被某种液体浸湿,脚下堆着一些颜色和形状各异的枯草。

      台下人的身影黑压压一片看不真切,台下人说的话却能被他尽数听清。
      ……“烧死它!烧死它!”……“哈哈,没想到这次有烧死潮阴之地的妖怪来助兴!”……“烧死这妖怪!”……“还在磨叽什么,快点烧了它!”……

      身形粗壮的行刑者在人声中举着火把扔向了他,青色的火焰迅速从脚下枯草蔓延至全身,同样蔓延的还有肉|体被灼烧的痛苦。
      鹿唳觉得自己应该就交代在这了。

      然而不久后一阵冷冽的风却突然掠过。
      刺骨的寒意取代了灼烧的痛,身上的火熄灭了。

      他抬头向风的来处望去,模糊入目的是一名周身笼罩着一层黑雾的男人,男人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凌散开来,与黑雾相互交融,此时正用一双红色的眸子盯着他看。

      鹿唳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意识便再次陷落断尽。

      ……

      窗外树影婆娑,蝉鸣声拉得老长贯入人耳。

      鹿唳被救下已近一月,他被安排住在一座古朴大宅的西南角偏院中,每日都有两名佣人前来送饭以及帮忙换药。
      两名佣人矮个的叫烛一,高个的叫烛二。

      烛一话多,时常同他闲聊,于是他便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这里是源家的一处老宅,因为某些原因已十几年无人居住,今年刚逢夏至时现任源家家主却突然搬了回来。
      烛一又告诉他,源家家主也就是救下他的那个人。

      不过虽是被源家主救下,鹿唳却没再见着过对方,更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何种原因要将他救下,还把他安排在偏院好好修养了一个月。

      鹿唳每天吃些味道奇怪的鸡鸭牛鱼汤,被烧伤处一周便恢复如初,两周整个人便生龙活虎。

      他是个耐不住闲的性子,而这住的地方连电视都没有一个,在发现没人会管他会去哪后他就把这座老宅逛了个遍。
      于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略有些奇怪的事情——这座宅子里除了他貌似只有给他送饭的这两人在。

      某日鹿唳忍不住问他们:“这宅子里除了你们和我以外没有其他人了吗?”
      烛一边收拾着碗筷边答:“当然不是,还有家主呢。”
      鹿唳又问:“可我怎么晃悠了半个月也没见着你们家主?”
      烛二接过烛一递来的餐托,说道:“家主就住在庭院正房,只是平时不出门,我们现在也不常见家主。”
      鹿唳虽还有疑惑,但还是决定不再追问下去了。

      不过很快他就遇到了源家家主。

      这天他吃饱午饭后照常在宅子里到处溜达,溜达到主院时却听见北房里传来一阵奇怪的疑似摔东西的声响。
      他感到好奇便走近去听,结果就同开门出来的源家主打了个照面。

      源家家主留着一头黑色长发,此时规矩地披散着,穿着与之前大相径庭。
      鹿唳记得失去意识前见到的源家主穿的是一袭红黑交错的长袍,眼前的人却身着白色衬衫披着一件黑色大衣。反差不小,差点让他对不上号。

      企图偷听被发现,鹿唳目光偏移开来盯着旁边的窗棂,随后略有些心虚地道:“……源家主,您好。”
      对方身形一顿,仰了仰下巴似在思考着些什么,片刻后道:“你可以叫我源址。”
      鹿唳哂然一笑,没想到这源家主还挺不见外:“那多不好意思。”
      源址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鹿唳见状正准备离开,又被屋内的源址叫住了:“随我进来。”
      鹿唳没多想便跟着进了屋,毕竟是身处他人地盘不得不顺从一些,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屋内光线昏暗,在双眼适应后他下意识抬头一看,有灯,但没开。

      源址从桌上拿了一幅卷轴,左手削微一抖,侧身对着鹿唳展开,然后就这么突兀地开口了:“你不是这幅身体的原主。”

      被展开的是一副画卷,画的是一头倒在泥沼中的鹿,画卷的右侧写了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鹿唳一愣,他确实不是,而且这画上的内容令他有些熟悉。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一直处于灵魂漂游的状态,看着人哭或笑,喜或悲,自己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直到某种奇怪飘忽的声音对他说可以带他走了,他点了点头,于是他看到了一头鹿的尸体从泥沼中浮现,紧接着失去的五感便久违地清晰了起来。

      刚苏醒时他还是动物的形态,不过很快就化为了人形。
      他不知道那是哪里,自己是谁,他在了无生机的黑色沼泽地之中缓慢行走,黑色的泥,黑色的草,永远灰黑不变的天空甚至让他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了多久,走到饥饿难耐,走到力竭最终昏厥。

      再次醒来时他便被烧了,之后就是被救到了这里。

      “我……”鹿唳张了张嘴,复又闭上沉默了许久。

      源址手指一松,画卷掉到了地上,鹿唳目光追随看去才发现这屋内地上满是凌乱散落的卷轴。

      “你不用告诉我,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源址从桌下拉出一张木椅,转头面向他说,“你坐过来。”

      鹿唳颇有疑虑,还想问他你怎么知道的我都不知道,结果抬头凝视了几秒对方的面庞后就坐了过去。

      之前其实没太注意,他现在很好奇为什么从屋外到现在源址一直没有睁开过眼。

      “我双眼不可视物。”源址站到了椅子正后方突然开口,仿佛是猜到了他在好奇什么。

      双眼不可视物,那他是怎么“看”东西的?而且他隐约记得自己被救那天源址分明睁着一双与火光相映照的红色双眸。

      鹿唳想转过身去瞅他,却被源址一双手按住了肩膀,立刻动弹不得。

      坐好。”源址道。
      “哦。”
      接着他便感受到对方按住他双肩的地方蔓延出一阵阵寒意,冰冷刺骨。

      “不要害怕,我替你看看灵识有没有问题。”感受到对方的颤动,源址语气放轻似是安抚地说。

      看人灵识,本就是有些侵略性的举动,偏偏他又体质极阴,看人灵识就是寒气入体,源址清楚任何人和他这番接触应该都不会觉得好受。

      源址尽可能缓慢地释放着自己的气,冷流顺着对方的经络游走,缓缓地向对方的灵识探去。
      突然,他停顿了下来,因为那人的灵识上掩盖着一层浓厚的金色雾,他释放的气前端被灼烧了。

      灵识上有屏障非常正常,但这金色的雾,从来只会在大修的灵识上出现,且通常只有薄薄一层。
      寡命之人没有屏障,普通人的灵识屏障为白雾,精怪的屏障为灰雾,大奸大恶者为黑雾。
      他一只潮阴之地里出来的鹿精,却有如此浓厚的金色灵识屏障。

      这也证明了那日他果然没有看错。

      那日他在潮阴山遭人暗算,体内暴动的煞气几近将他吞噬,若非感受到一阵炽热的护佑,他恐怕已死在了癫狂的煞气之下。
      他在阴寒中循着那炽热前进,见到了被架在火刑台上的这只鹿精,然后撑着模糊的意识将对方救下带了回来。

      思及此处,源址犹豫片刻,将气收了回来。
      这样浓厚的金雾屏障不能徒手妄碰。

      鹿唳正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感受到源址的双手离开,他问了一句:“好了吗,我灵识有问题吗?”
      “没好,有点小问题。”源址面不改色地说瞎话,“不过今天就到这了,明天还要烦请你再来一趟。”

      “现下有感到任何不适吗?”源址又俯下身凑在他耳畔问。

      “啊,好。没有。”鹿唳僵硬地回答。
      这是实话,一开始他感受到的确实是刺骨的寒冷,但片刻后便像冰雪消融,又似春日雨露一般流淌在他体内,不仅没有不适,反而还有舒缓之感。

      不过为什么,这人刚刚凑在他耳畔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

      “那就好。”源址起身,后退了两步给他让出空间来。

      鹿唳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面向源址。
      这次他终于能够仔细地端详一番对方,对面那人虽是闭着眼,却也能看出他眉目如画面容俊逸,源址左眼下有一颗小痣,一头黑色长发如倾墨般流下,衬得冷白的肌肤更胜似雪,身姿英挺,仿若修竹。

      “鹿唳。”被看的人忽地薄唇轻启。
      “啊。”鹿唳看得有些呆滞,只发出一个音节来。
      “这是我从卷轴上得知的姓名。你原本叫什么?”源址问。
      “什么?……我不记得了。”

      这下他被问得也回过神来,之前一个月烛一烛二都是对他鹿精鹿精地叫,方才源址说出那个名字时他下意识就应了声。
      被救下后他也想过许多问题,但好像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在那段灵魂漂游的状态里被遗忘得一干二净,眼下他记得的就只有这世界上的基本常识,却痛苦地发现整座宅子里都没有多少现代气息。

      “嗯,那你先回去吧。”
      源址转身走了两步,用指尖敲了敲桌上的一盏香炉又道:“烛一烛二,帮我把屋子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两个人影就突兀地出现在了房门口。俨然就是每天给他送饭的那两名佣人。

      “家主!您终于舍得叫我们了!”
      烛一高兴得不行,麻利地蹲下身去拾捡散落在地上的卷轴,烛二也神色愉悦地跟在他身后接过卷轴,卷好后整齐地放在桌上。

      鹿唳步子已迈到门前,又忍不住停下回头说了句:“那个,谢谢你救了我,源家……源址。”

      “嗯,之后会让你还这个人情的。”源址已经兀自坐到了床上,看那架势貌似是准备躺下了。

      鹿唳沉默:“……”
      有点没想到源家主会这么说。

      出了北房,鹿唳本想继续转悠一会,但莫名感觉很累,于是老老实实回自己坐落在西南角的偏院待着去了。

      来这已经近一个月了,他其实还一直都有种不真实感,估计是太冷清了。偌大一座宅子中就他们四个人。
      不过联想到刚才敲香炉召唤那一幕,再加上自己是只鹿精,是不是四个“人”其实都不好说……

      窗外嘶哑的蝉鸣声只衬得周围更安静,空气中都是湿热的味道,但却并不算闷也不会令人感到难受。鹿唳想了想,从屋内搬出一张躺椅搁在庇荫处,躺了上去。

      他闭着眼又开始想一些这一个月内思考过的问题,但每每到了关窍处思绪都仿佛倏地被堵住了般,到最后他依然什么都没想明白……

      鹿唳就这么从日光正盛睡到了太阳下山。如果不是烛一烛二叫了他起来吃东西,他怕是能睡到夜半三更。

      鹿唳看着前后忙活着配合默契地把饭菜端出的两人,眼珠一转,瞟了眼自己桌上也有的香炉然后顺手敲了两下,问道:“烛一烛二,你们是什么?”
      烛一有些懵:“啊?我们是人啊。”
      “哦。”鹿唳收回了手。
      “等等,你!”烛一似乎是察觉了什么,转过头来瞪着他怒道,“你不要以己度人!你是只精怪我们可不是!”
      烛二则是很明显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鹿唳:“……”
      怎么这么大反应,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在这每日的饭菜都是一个滋味,只不过一开始还有汤,身体养好后便没有了。
      等到吃完晚饭,烛一烛二也收拾走人后,下午的那股倦意又重新袭了上来,他靠在床榻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吃了就休息对身子不好。”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有人这么说了一句,但双眼已经睁不开了无法确认。
      很快意识便不受控地陷落,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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