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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糟糕 他妈的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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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子野就像一只做错了事情,但根本不会拉下脸来认错的猫。于是只好用那睥睨的眼光觑着:本王准许你给我找个台阶下。
他像解锁了自己的另一面,以前对任何人他都没有这样过,从来是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也没给人这么没脸过。
“没有,”左子野说,想找回以前的感觉,“那天是我不好,意气用事,给你道歉。”
他嘴上道歉得快,可怎么都像是被迫的。
谁迫他了?丘过知心中暗自摇头,感觉麻烦,随便和他说了几句,得知他是去终点站城市旅游的,给他推荐了几个景点,还列举了几个坑,简直就是一本人形旅游避坑指南。
左子野想问他是不是住在那边,但想想觉得不妥,就算了。
倒是丘过知为了证明自己没骗他,且所说可信:“我在那边过了几年,你可以参考一下。”
他也没有啰嗦安全问题,估计像左子野这么大的小孩一个人出行,家里大人都啰哩啰嗦得烦了吧。
这就算是破冰了,左子野决定不计前嫌,开始由着自己的好奇心问班主任。
丘过知算是左子野的师兄,因为同样师承老李。
“你学的理科?可是李老头教的是地理。”左子野吃惊道。
“有段时间我们班主任住院,老李过来专门带我们当班主任,不任教。”
文科老师带理科班可能对学生没多少好处,丘过知想到这层,于是说:“老李他们读书的时候地理是理科的。”
围绕着老李的话题接近尾声后,丘过知有些好奇,笑着:“我还以为你会问大学生活。”
丘过知的眼睛在凌厉中似乎被对比得很温情,左子野又在他那双多情眼中看见了,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未成年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但纵然心中有点不爽被当成小孩对待,还是压了回去,他带着明显的不屑说:“切,大学有什么好问的。”
他正在一场由厌学产生的旅途上,于是将从未体验过的大学生活连坐了。
丘过知微笑不说话了,心中了然,知道眼前这小孩是个厌学积极分子学习消极分子,于是叉开了话题。
列车速度渐缓,广播里开始提醒旅客拿好行李下车,丘过知将手搭在左子野肩上,祝福道:“旅行愉快。”
左子野拉着他的行李箱告别:“师兄再见。”
一句师兄,态度的转变尽在不言中,丘过知点头告别。
刚刚出车站,好巧赶上了阴天,不用受烈日炙烤。左子野的电话响了。
“喂,爸。”
真是奇了怪了,他爸怎么破天荒打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麻将碰撞的噼里啪啦声,他爸又在打麻将。
“儿啊,”每当左爸说话开头带这两个字,左子野就知道没好事了,“要不你转给我五千,不够了再问爸要行不?我听你王姨说最近有抓青少年的人贩子!你一个人在外地太不放心了。”
左子野听出来了,这是希望他别待太久的意思。
但他挺高兴的。
其实那天晚上他开口要那一万块钱,他爸什么都没说就给了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小小的失落的。
他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嘱咐他几句安全问题,甚至都想好了一些说服他的腹稿。
可是左爸什么都没说。
但那时候巨大的喜悦很快将那点失落淹没了。这时左爸的一通电话,立刻将他那点淹没的失落从深海里拔出来,然后斩草除根般彻底带走。
于是左子野高高兴兴将经济拱手相让,一个微信转账转了五千回去。
他从小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个非常宠爱自己儿子的女人,总是对自己儿子的要求百般顺从,儿子在该断奶的时候,女人不忍心看儿子哭啼难受,于是在一再关键的时期还是没有断奶。
后来这个儿子长大成人了,女人还是予给予求,终于有一天,他在吃奶的时候一口要掉了母亲的□□。
女人问他为什么,自己明明对他百般宠溺,为何要恩将仇报。
儿子狂笑,愤恨道,正是女人的无度溺爱,才让他到现在还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
这显然是个非常甩锅的理由,并且故事本身有些烂俗。
但左子野却时常对号入座,左爸不就是对自己予求予给吗?
自己今后的人生际遇难说,然而人性并不是善良的,如果以后自己也一事无成,是不是会变成一个只能靠怪罪别人才能解脱自己的人呢?
于是时常地,在同学朋友都被家长严格管束,而他能自由出入网吧夜不归宿,喝酒醉酒时,他常常在想,自己的父亲究竟爱不爱自己。
“贱不贱啊。”左子野心中自嘲,并鄙视了一下自己这点质疑。
明明自己就是不爽学校的束缚,才跑出来找自由的,而现在居然开始质疑起了父亲给的自由本身是不是错误。
“人真是贱啊。”他停下来,发现不远处竟然是海边,于是将这句话化作见到心心念念大海的感叹语句。
车站外面本就人来人往,旁边的人都奇怪地看过来,像是看见一个神经病。
到达歌都已经下午五点,左子野顺便翻了翻住宿的软件,划拉几下觉得没意思,突然之间想到青旅。
一般来讲,青旅是一些年轻人的经济之选,纵然有许多人喜欢它的浪漫主义气息,但更多时候是没钱赋予的。
但左子野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干就干。
找好路线,他坐上沿海线公交,座位上方的冷气掀这他额前的发丝。
一侧的大海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远处海天相接,仿若世界尽头。
而另一侧则是海边建筑,公交缓行,一个高大的拱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正要看清是什么海边标志性建筑时,发现拱门上挥就着“歌都大学”。
歌都大学,top级高校,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然而左子野因好奇而发亮的目光,倏地暗淡下来,好像败兴之至。
他时常想,高中天天累死累活就为了上大学,然后呢?然后从填鸭式的教育里走出来,成为一只合格的肉鸭,再进入一个专门的机器里将自己打造成貌似有一技之长的工具人。
或许别人不同,他们有权势,有地位,或者有天份,能够在这些规则里游刃有余或奋然争先,然后将规则塑造的一切做成跳板,完成他们辉煌或逍遥的一生。
而他呢?他是平头百姓,也没有过人之才,就连成绩也只是在普通班说得过去。
他上高中,上大学,或考研或工作,总有一天他要变成这个社会里众多庸碌中的一个,只能从家庭的温馨里获得些许的人生意义。
所有人都曾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自己与众不同,大多数人都相信天道酬勤,然而左子野不,他打心底里否定这一切。
他就像否定学校一样否定社会,他离经又叛道。
他视学校为监狱,视学习为狗屁。
到达车站,左子野拉着拉杆,看着地图找位置。
青旅前有个挂满霓虹灯的院子,院里有序地摆放着多肉,在一楼大厅登记住宿信息的时候,他看见有一群年轻人在那边的沙发上聊天说笑。
那些人大都二十岁上下,看见左子野,有个抱着吉他的长发女人冲他说话:“弟弟一会儿要不要一起玩?”
左子野一愣,才说:“我先上去。”
他没住过青旅,以为都是这种文化氛围。
看好房间之后他打算去外面溜达一圈,顺便吃饭。
沿海走的时候觉得天地辽阔,心中一片澄澈,回忆起刚刚那个主动打招呼的姐姐,仿佛给他的旅游带来了一个友好的开端。
然而等他溜达回来的时候,楼下公共区的人已经不见了。
差不多晚上九点,左子野舟车劳顿一天,困意十足,于是洗漱完就爬上床去睡觉了。
他来得晚,老板告诉他只有六人间,感觉和学校宿舍没什么两样,迷糊间决定明天老老实实去住酒店。
差不多是半夜的时候,他梦里惊雷大作,晴天一道霹雳吓得他突然间睁眼,心脏狂跳不止。
有人打鼾。
左子野:……
大约过了有十几分钟,那人翻了一个身,雷似的鼾声才转变为沉重的呼吸声。
接着又不知是哪方神仙开始做法,有人呓语磨牙不止。
左子野:……
他受不了了,将头转向床侧准备起身出去,然后无情地遭受到了生化攻击。
左子野在上铺,有一股幽幽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蛰伏在他身侧,只待他一转身便来个出其不意。
……脚臭味。
差点被熏得灵魂出窍的左子野中箭似的躺了回去,等整顿好已经昏天黑地的三魂七魄,准备再次向黑恶臭味发出挑战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起身下床。
虽然已经半夜,但房间并不全黑,仍然可以看见外物的轮廓,甚至人依稀的五官。
那起身的人正是下午来时和他打招呼的长发女人。
左子野:……
他喵的怎么还有女人在这个房间!
女人推醒左子野对面的下铺,对他晃了晃一个荷包样式的东西,底下两个铃铛相撞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男人揉着眼睛起来,从枕头底下拿了盒什么东西,就和女人往卫生间去了。
左子野觉得奇怪,放假之前学校宣讲了一波禁/毒知识,下意识和毒/品联系起来,觉得此地危险。
但他又不能轻举妄动,如果让瘾君子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万一落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保持着躺下姿势不变,抵着角落打开录音。
卫生间先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塑料纸声,极其轻微,想来是有意克制。
接着发出一些奇怪的黏/腻声。
左子野皱眉凝神听着。
突然,女人发出一声再也忍不住的呻/吟,接着就破碎了起来,呜呜咽咽。
左子野:……
他妈的欺人太甚!当即他再也忍不了了,俩人在里面上演活/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