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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 也许正是因 ...

  •   比起那憋不住了才挖茅坑的做作业态度,这事办得可谓是雷厉风行,左子野当晚买了第二天的票。
      第二天半上午,左子野拉着他自认为炫酷的行李箱,打了个滴滴到车站去了。
      到车站进站口附近,左子野被一个疯狂舞动细胳膊的身影吸引,他微眯起眼睛,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阴魂不散的顾茉。
      左子野可能是小时候做了太多对不起顾茉的事情,如今才会被她干涉而不敢怒不敢言。
      “你们怎么来了。”左子野绷直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行李箱发出轰隆隆的滚动声,他的声音清冽而干净。
      放假第一天大酬宾,顾茉趁热打铁决定纠集一帮少男少女去搞假期开机仪式,她手举着一个视频相机对着左子野从头扫到脚,又从脚到头:“唉唉,帅哥,看镜头啊,哎呀看过来!这才对嘛。——这个人偷偷去旅游不带我们,太不厚道啦,组织上决定记过处理,回来请客!”
      这话别人说出来,再到左子野耳朵里,可能就是意思意思,不会真的叫请客,可顾茉嘴里说出来的一般都形成习惯性默认,确实要请客。
      左子野被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平白无故敲了一顿,也不恼,把顾茉的视频相机拿了,转过来高高举着,看了看确保每个人都在相机的范围之内。
      他把手搭在昨天丧了试卷的前桌肩上,又拍了拍,可能觉得手感不错,高声说:“梅震杨你该减肥了吧,这肩膀肥嘟嘟的都能当弹簧床垫了,唉唉伍晔,棺材板子笑一笑,放假第一天。”
      后面还有五六个人,听了他这话都发笑去损梅震杨,摸他弹簧床垫般的Q弹皮肤。
      vlog里左子野和大家齐声喊:“假期快乐!”
      他本来手里就一个行李箱,进站后已经变成一个行李箱加一大塑料袋的补给品,不知道的可能以为他坐的是长途火车,需要配备几天的干粮,才能免受车上味同嚼蜡的饭菜的折磨和座位如坐针毡的痛苦。
      检票找到座位后,他发现旁边是个衣着朴素的癞头大叔。
      说是大叔显得他有些年轻,叫大爷又太老,几番纠结后左子野选择了前者。
      此大叔骨骼清奇,目测对高胆固醇有天生的免疫能力,小桌板上放了一塑料袋的绿壳咸鸭蛋,另有一塑料袋的水煮白鸡蛋。
      从上车起,大叔的手和嘴就没有停过,两口一个咸鸭蛋,不一会儿干到还剩最后仨。
      他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又带着意犹未尽的贪婪目光看着那仨,好像这蛋现在不吃待会儿就要飞了一样。
      左子野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吃蛋的,八辈子没吃过。他不由得想了想,又瞧见他脚底的军绿色胶鞋,顿觉此人可怜,圣母心大发洪水,站起来在行李架子上翻出了顾茉他们买的零食,递了个看着就饱的大面包。
      大叔似乎还在考虑吃与不吃的关键阶段,被突然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下意识“嘿!”了一声,看见是有人给他递吃的,面带狐疑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大叔以没有几站就下车了为由,谢绝了左子野的面包,然后掏出仨咸鸭蛋中的一个要投桃报李赠予左子野。
      左子野不喜欢吃那玩意儿,连番推辞,大叔几乎要敲了壳递他嘴里,还好最后进了他自己的嘴左子野才松一口气。
      左子野觉得大叔文化程度可能不咋地:“叔,我看你吃了有十来个了吧,还是少吃些吧。”
      没想到大叔是个知法犯法的,实言自己胆固醇有点高,还有其他的什么什么病,这次就是去看病的,回程了。
      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谁会跨省看病。
      这一来回大叔打开了他的话匣子,和左子野吹牛冲壳子侃大山。
      他说他有一次从某地到某地,带了一蛇皮口袋的泡面上车,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他一碗接一碗硬是干完了泡面们。
      左子野:不去吃播屈才了。
      对于大叔莫名其妙的饭量,左子野没什么兴趣,但当大叔说到奔波的几十年里去过哪些地方,左子野是很羡慕的。
      一个人,只有短短的一生,有些人一辈子都只能在脚巴大小的地方待着,去了县城都能表演一出刘姥姥进大观园,而有的人却能觉得天涯不过咫尺,世界都是邻居。人生在世,同在一个世,却有如此天差地别的认知。
      好像一个长久以来的遗憾无法弥补,左子野心中一酸,又天东雨似的任它去了,愉快地和大叔聊了起来。真是少年心性。
      大叔在邻省的某小车站下车了,透过高铁的窗户,左子野看见他的肩背扛着一个装得山似的深色旧帆布包。
      那包真的就是一座支楞八叉的山,压弯了这个男人的脊梁。
      左子野嘴上微哂,觉得刚刚他的话大多数吹牛皮不打草稿,什么自己有多少交命兄弟,什么一呼百应,什么最亲近的侄儿住百万豪宅。
      除了吃一蛇皮袋的泡面,其余都是涉及虚构和夸张的艺术成分,充满了对当下生活的不满和对未来生活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他的心是平和的,甚至有些不舍。
      带着对这位陌生癞头大叔的微微不舍,以及昨晚晚睡今天早起的困意,左子野成功进入梦乡。
      再次睁眼,眼前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妇人看贼一样看他,好像抢了她百八十万。
      “这是你座位吗?”妇人手里拿着纸质车票,和座位号对了又对。
      左子野正做梦呢,无故被人拍醒,拍醒他的人还没好脸色。
      莫名其妙。
      这时车厢前端的显示屏正显示列车以每小时三百多千米的速度疾驰,紧接着下一站的信息紧跟其后。
      左子野:……
      卧槽!睡过头了!直接出了目的地的省!
      惊惶过后左子野去找列车员,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升舱去一等座坐到终点站,反正去哪都是旅行,旅途的未可知给了他更大兴奋感。
      一等座位置宽些,靠椅也更加人性化,他整个睡觉过程中憋屈的腿得以伸展,然后旁若无人地伸了一个大懒腰。
      旁边的座位上有一瓶水,但左子野没看见人,估计是去上厕所了吧。
      少男少女总喜欢幻想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或者场合,开启一段带有罗曼蒂克色彩的经历,左子野虽然是个大龄中二少年不太犯神经,但他脑子里确实已经开始播放一些恋爱番的桥段,其中女主角无一例外不是黑长直御姐,还直球,反差。
      当反差开始跑偏的时候,左子野发现思绪已经不对了,脑子里正人君子那根弦,立马把他崩回安分守己的圈子里,一切萌动的春心立刻烟消云散。
      左子野把头望向窗外,列车猝不及防地穿进隧道,只觉眼前景物骤然一黑,眼睛的焦距没反应过来还有些恍惚,一个人便坐到了他旁边。
      男的。
      纵然已经将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掐灭了,他还有几不可察蜻蜓点水般失落了一下。
      可能是自己刚刚的意淫起了催动作用,左子野有些好奇旁边的人是谁,于是故作看对面过道窗户的动作,用眼里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他吃了一惊,连带后面要装模作样去看对面窗户的动作都僵住了。
      凌厉得自带生人勿近气质的侧脸,小麦色皮肤,以及劳改犯头型。
      不是丘过知是谁?
      丘过知正在回消息,已经注意到一旁呆如木鸡的左子野,在打好一长串字发送后,他转头露出一个有缘千里来相会的微笑。
      “又见面了。”丘过知说。
      这是很巧合的,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
      现在在这若长的高铁上,前后坐的人离那么近都不定能够结识,而他左子野给自己升舱,就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身旁,遑论两人起始站根本不同。
      这是和丘过知的第三次见面,联系到刚才自己异想天开的天马行空,左子野把自己心里想得毛毛的难受,立马打了个寒颤。
      左子野怔愣片刻,反射弧短路了似的没做任何回应。
      丘过知没管他,勾起嘴角笑笑,心想现在的孩子真不好猜他们想的什么。
      然后丘过知就看见左子野把头一扭,傲娇地转向窗外。
      左子野此人想象力丰富,对于一些小众知识有所了解,至于从何而来的,那得是拜顾茉所赐。他实在是理解不了顾茉的喜好,奈何还是听了她一耳朵的攻受。
      在那如有实质的一瞬间,左子野把自己恶心透了,汗毛倒竖,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以及表示和那些污七糟八的想法划清界限,在这种奇怪的逻辑之下,他做出了莫名其妙的动作。
      做完他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成的事实也无法改变,他干脆继续保持不待见和懒得搭理的表情,化身成了一只中二少猫,我自风情了起来。
      列车就这样行驶了四十多分钟,距离终点站还有接近两个小时,不巧的是前方暴雨,所有的站点都晚点了。
      左子野左右不自在,没话找话:“你到哪站下?”
      这没头没尾的一问,丘过知愣了一下才确定是对他说的:“终点站。”然后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边端详起了左子野的神情一边说:“我还以为你记仇要装不认识我,那天没打招呼就上去生气了?”
      其实根本没处打招呼,那地儿又不是左子野一个人的,谁上来他都管不着。
      可是那天他没忍住,对着一个陌生人撒了气。
      也许正是因为他是一个陌生人,左子野知道此后交集会很少,甚至只有一面之缘,所以他才会撕下自己那张伪装的友善皮,用任性和无理示人。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翻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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