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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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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陈珍珠,是陈贞茱。
席永欢暗下里有些吃惊。他从未见过这个陈贞茱。
由于陈家兄弟两个从未谈起过这个妹妹,聚会更是从未见过她,导致席永欢一度还以为自己情报错误,根本没有这个人。
眼见人已走的无影无踪,席永欢扯了扯陈河亭袖子:“走了,回去。”
陈河亭眉间皱如梳齿,满目间充满悲愤。席永欢看的心中一紧,就知道他是又被触到了哪根未知名的神经,即将要大气一场了。
果然,人还没走进包间,陈河亭的脚步声已重地像是要把鞋也踩进土里三分。
席永欢摇摇头连忙跟上了。
陈河亭心情不好时,也就是那么几个毛病,手下的人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气。他刚进屋正踢踢踏踏骂骂咧咧发作时,就有人敲门进来,问今天新到了一批货,要不要过过眼。
席永欢按捺了神色,随即也猜到了这是什么“货”。
结果陈河亭果断抬手,赶苍蝇似的让人退出去了。
席永欢静静坐着,并不作声。
陈河亭自行在床边咕哝着,一会儿是骂天骂地,一会儿是抓耳勾腮,或者时不时拍一拍他那可怜的头发顶儿。
席永欢到底也没听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生气,难不成陈贞茱自行谈了个男朋友,并没有和家里两个大家长交代一声吗?
席永欢抓过一旁喝剩的半杯酒,抿了一口,仍在心下思索着。
不过耳畔,陈河亭的怒骂声倒是渐渐小了下来。
随即陈河亭走过来,气哄哄地拿走他手里那只杯子,大喝了一口。
席永欢挤出点微笑:“别气了,自家兄妹,有什么好气的呢。”
陈河亭并未搭话,气势汹汹地把酒杯放回了桌上。
席永欢侧过身去看,就见陈河亭仰倒在沙发上,胸口一起一伏地,双眼微闭,牙关咬的紧紧的。
席永欢见他心头压着事,免得自己触他霉头,干脆撑着胳膊站起来:“我出去吹吹风。”
陈河亭并不说话,席永欢就拉开门出去了。
他本就是信步由缰,只想出来走走,没有目的地。不过既然已出来了,那么去后面巷子也转转,如果有朱榆林的什么蛛丝马迹倒是更好。
于是一个人就去了后巷,满目又是零散的数个社会闲散人员,或倚或靠地立在巷子里,一边抽着烟,一边讲着闲话。
席永欢晃悠着就走到了尽头,又七扭八弯顺着道进入了热闹的步行街。
眼见着马上到一家卖糖山楂的店,席永欢视线梭巡,却见对面街道见到一行人甚是面熟。
他定睛一看,这才想起来,这不是那次与程邑并组,去他家搜查的一群人吗?
席永欢脚下踌躇。
仔细又看了两秒,却见他们行走的这个方向,仿佛就是往陈河亭场子去的方向。席永欢脚下便也不再迟疑,拔腿就往巷子里跑。
不行,还不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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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陈河亭面前,对视瞬间,两人都有点儿愣住。
陈河亭这时竟又已是□□状态,神色怡然地躺在沙发上,桌面上的白色丸子尤为醒目。
席永欢大口喘着气,佝着腰,望着沙发上的陈河亭。一时之间脑海里竟想道:算了,把他抓了算了,这次不正好人赃并获吗?
“怎么了,过来。”陈河亭却见席永欢没动作又不言语,就朝他招招手。
席永欢不动。
他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电光火石间,多个想法在大脑里互相辩驳,最终一个想法占据了上风:还是那句话,还不是时候。这也正是个机会。
他上前去,拉过陈河亭的胳膊:“走!缉察科的人往这边来了!不管怎么说,少不得要做个检查。先走为好。”
陈河亭起初有点懵,待看清席永欢面色严肃并没有玩笑,这才半是清醒半是混沌地坐起身来。
席永欢出门喊了个陈河亭近身的小伙子过来,耳语几句,就让他扶着陈河亭从另一个通道出去了。
他则顺着走廊,一路拐到前门,却见方才见到的那行人确确实实已到了,在门口被经理拦了下来。
席永欢想,这莫不是又是赵隶做的鬼事?
席永欢上前去,和经理两人拿出百般应付手段,一番你来我往地周旋,最后两人与其他人还是被带去做了尿检,结果呈阴性才被放了回来。
席永欢到家后立刻拿出朱榆林的资料细细翻找起来。
终于,找到了陈贞茱。
照片中的陈贞茱神色盎然,生机勃勃地笑着,开朗的样子与两个哥哥一点也不像。
照片中被她挽着胳膊的男人,年龄看上去比她几乎要大上一轮。可是......并不是今天见着的那个。
席永欢继续翻下去。
陈贞茱并没结婚,只是大学一毕业就成了谷堪市市政办公室主任何程的情妇。而目前的何程,已是谷堪市的市秘书长。第一张见着的照片里的男人便是何程。
可是,接下来席永欢又看见了几张照片:陈贞茱还是陈贞茱,男主角却不是何程了。他们的姿态或亲昵、或暧昧。地点也各异,有的背景昏暗,有的只拍了背影。看样子都是朱榆林偷拍的。
既然陈贞茱已是秘书长的情妇,为何还要与其他人有所牵扯?
席永欢走到床边,看着窗外夜色昏沉。
这座城市里深不见底,但是有一栋楼从多年以前拔地而起后,就一直冠冕堂皇地矗立在谷堪市。有着本市最高的大厦,最亮的霓虹灯,本省最响当当的名号。
可是内里,却是让人作呕的腐烂根基。
席永欢突然想起多年前,陈河亭在沧县仗势企图带走他,那滑腻的触感至今只要想起,就能惊地毛发立起。
朱榆林收集了很多资料,比他沙发暗格里藏的自己收集的要多得多。
前路晦涩,他想,朱榆林却依然选择了走在前面。
那么他该如何做,才能不辜负朱榆林的信任。
夜色依旧,心里有点打鼓,席永欢视线顺着对面的楼宇往下探。楼底一览无余,一寸一寸看过去,期待见到某个黑影静立依旧,能给他安心的力量。
席永欢转身回去,摸摸索索抠出手机,给蔚成頔发过去:“在忙吗?你们有查过陈贞茱吗?”
不消片刻,手机“叮”响了:“她在名单里。怎么还没睡?早点休息,有事忙去了。”
席永欢反手摸了摸脖颈,手上温润依旧。
心里却忽然间酸酸涩涩地,他突然很想很想回到荆城去,两人吃了饭就能绕着城墙根儿散步,夜色朦胧,两人谈着过往,展望未来,星空疏淡,夜风徐徐。
心无间隙,亦无负累。
席永欢想,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
席永欢觉得大概自己是全世界消息来源最次的人了。
当初赤蛛出事,他是从电视上看的。
现下,又出事了,他是从本次论坛上知道的。
郊区的暗水渠里发现了一名女尸。躯体及面部打码,警方也严密控制着相关信息的传播。
但是仍有好事者在跟帖中把发现过程,活灵活现地写了出来:那片水渠以往没人去,可是那天晚上,有人趁着夜间天气凉爽,引水灌田。结果看见了浮着的女尸,浑身不着一物。等报警了打捞出来后有人看见,那女尸胸口竟还刻着几个英文字母。
而女尸身份则成谜。
席永欢仔细看着画面中模模糊糊的一头卷曲的海藻般的头发,他心里忽然起了一丝异样。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他又把网上图片仔细放大了,才在那个女尸左侧眉尾处,发现了一颗淡雅小痣。
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害怕。
这不会是......
他立即起身,打算去陈河亭那里确认。
刚出小区,却见一辆黑色加长车型疾驰而来。车窗落下,席永欢还未开口,司机就已把车锁打开了。
“咔嚓”一声,席永欢也不多话,上了车。
陈河亭一路沉默。席永欢于是也就只好盯着窗外发呆,看路线是要往陈海亭那里去。
出了这种事,兄弟俩互相通个气,也是应该的。看样子是真的。那具女尸,似乎就是陈贞茱。
陈贞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她是无辜的受害者吗?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席永欢跟着陈河亭进了门,一眼就看见质地上乘的皮沙发上坐着的陈海亭,以及旁边站着的赵隶。
陈河亭气呼呼地在陈海亭身边坐下,鼻翼一呼一吸涨得老大。
陈海亭一向气度不凡,他并不开口安抚陈河亭,只施施然招呼着让人上茶。
陈河亭却不来这套虚的,以往他是能压住脾气,可是这次出事的是陈贞茱,他当即就发飙了:“当初我就不同意!现在你看,没了!连命都没了!”
席永欢是和司机一起立在门口的,他这时快速抬头在在场的人脸上梭巡一圈:陈海亭依旧面无表情;赵隶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河亭继续道:“她今年多大你记得吗哥?她刚毕业那年才22岁,她什么都不懂,就......”
陈海亭迅速打断了他:“别说了!”
“你们先出去!”陈海亭的话不容任何置疑。端茶上来的阿姨迅速离开,席永欢也感受到有沉甸甸的视线压在自己和司机身上,于是他慢腾腾地挪动步子,朝外走去。
“席永欢,你不用走。回来。”陈河亭叫住了他。
席永欢怔了怔,不知道该不该回来,脚下踌躇,定在原地磨磨蹭蹭。司机已出去了。
“哥,我身边人都死光了。你看他,就他一个了。”陈河亭的声音罕见地有了丝软弱,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海亭。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他,蔚家那几十亿的生意还谈不来呢。你看看他!他眼睛从当初我见他第一眼到现在,都是干干净净的!你记得贞茱吗?当初也是干净的!”陈河亭说着说着,竟是带了丝哽咽,悲痛地捏紧了拳头。
席永欢感觉有点诧异,这还是头一回见陈河亭如此悲痛欲绝地失态。他见陈海亭并不赶他了,就静静地又立在了门边。
赵隶却扫了他一眼,道:“这不是平白让人听了笑话去?”
这话明摆着,席永欢是个外人,他们说的话不便他这个外人去听。
席永欢听懂了,于是又慢腾腾挪动脚步,转过身准备朝外走。
岂料,陈河亭冷笑一声,冲席永欢吼道:“回来!听笑话的不多你一个!”
赵隶这时就有些讪讪。他扭头看了看陈海亭,便把头一低,不再言语了。
陈河亭见席永欢走回来,又老老实实地立在门边,这才转身朝陈海亭道:“哥,贞茱死了。死前我还见过她一次,她旁边那个可不是何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陈海亭抬起手按了按眉心。他神色此时才露出点倦意和凄凉来:“是何程让她去的,她和我说过。”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