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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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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永欢近来不再主动陈河亭那边跑,陈河亭也没来个讯息,于是两人就是这样明面上冷战了。

      他给朱榆林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没收到回信,想着朱榆林大概也在忙,就也没放在心上。

      于是整日里要么带着工荔荔去科技馆,要不就是游乐园,一大一小倒是越来越亲近。

      不过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三天,他就收到了陈河亭的短信。

      邀请他去聚聚。地点还是老地方。

      席永欢见了,手指轻敲,鼓捣出一句:收到,没时间。

      发过去,等了半小时,陈河亭没回信。

      傍晚,请保姆先回去了。这一大一小吃完了饭,又溜达着去了中心公园。

      这边气候怡人,日落又晚,所以七点了天空仍可看见晚霞。公园里路灯林立,树影错错,别有一番韵致。

      两人当做是散步消食,并排走着。

      还好工荔荔虽性格活泼些,却并不闹腾,所以两人牵手直走近了公园深处湖心亭附近都还不觉累,一个仍旧在叽里呱啦地讲着,一个笑笑地听着。

      工荔荔给席永欢了讲了自己学堂的小伙伴;小时候妈妈带自己去过村里玩泥巴;近日一些自己新奇的小想法;以及明后天自己想吃什么的计划。

      席永欢一边同意,一边针对就餐计划作出小小的修改:汉堡不能再吃了,冰淇淋一天只能吃一个,薯条可以吃,晚上可以吃点水果作夜宵......

      等两人在湖心亭里终于坐下,工荔荔的小嘴才算是闭上。

      眼睛顺带着也闭上了。

      席永欢看着好笑,轻声逗他:“还没说完呢,就困了?”

      工荔荔困得眼睛都懒得睁开,就闭着眼嘟囔地回了一句:“让我睡一会会,马上我就醒了。”

      席永欢笑着把他拉过来倚靠在自己身上,又在他身侧安抚地拍了拍:“好,那说好咯。不然待会儿没人陪席叔叔讲话,席叔叔会不习惯的。”

      工荔荔伸出小胳膊小手,往席永欢怀里一塞,仍旧闭着眼宽慰他的席叔叔:“嗯嗯,放心吧。”

      席永欢看着又是好笑又是莫名泛起一丝怜惜。

      工荔荔多年来才算享受了一回父爱,可是又是无疾而终。今后,他又要和母亲相依为命了。

      成年人作出的选择,有时候不仅仅是自身去承受后果,甚至于自己的子女也要承其一部分代价。

      工梁倒是走了,可是工荔荔......

      席永欢突然把手往脖子上一捞,玉温在手心。

      他突然想起了白俞。

      父母之爱,都是长远而深重的。

      如果工梁在所有事情都没发生之前,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有一个孩子,有可能会组成一个健康的小家庭,他还会参与那个集团组织里,去继续那些事吗?

      这个问题在现在看来有些可笑。

      事情既已发生,则是要避免更多的家庭受到波及。那些家庭,又是何其无辜呢?

      席永欢的眼前,出现了电视上那张母亲的脸,那些排着队进入包房的孩子。

      还有很多年轻的应该充满生机却过早地变得麻木又沧桑的脸。

      他不禁把工荔荔搂得紧了些。

      像是搂着一团火。

      谷堪市的市民都有晚饭后消食散步的习惯,三三两两走过来休息一会儿,又抬步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可以看出中心公园在本地人心中仍是散步的首要选项。

      等眼前一个人越来越近。

      席永欢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些。

      蔚成頔上着简约厚纹衬衫,简约版型,愈发衬得人高大挺拔,下摆随意地折了一脚掖在腰线褶子里,双腿便是显得格外修长有力。双眸幽黑,里间浓情深重,如一款柔软轻巧的金丝甲,兜头包裹住视线里的人,让人顿感窝心。

      席永欢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双眼水光四溢。他招招手:“哎——”

      蔚成頔却在亭子外间停住了。

      席永欢见了,迅速环视一圈,把手放下了。

      两人就隔着不到十米的地方对视着。

      席永欢这时也发觉公园亦该是小心谨慎的时候。

      两人虽然从未在外人面前表明过任何亲密,近日几乎也未曾联系;但是如果一旦有相近的表现被任何一方的人看见,都是不太好的。

      席永欢渐渐撤回了视线,用手在工荔荔的胳膊上轻轻拍着。

      工荔荔仍旧在熟睡,一张樱桃小嘴红艳可爱,轻轻巧巧的小鼻子还发出点微不见闻的小鼾声。

      席永欢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怀里那小小身躯:“荔荔,快九点了,醒了跟席叔叔回去吧。”

      工荔荔睡的脸色发红,可见睡意正沉。

      他迷迷糊糊还要往席永欢怀里钻:“再睡一会会,就一会会......”尾音已消失在重新闭上的小嘴里。

      席永欢简直是既不忍又好笑,只得把工荔荔顺势拉起来。两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又把人往背上一架,站起身,背着娃准备回去。

      蔚成頔这时已离开了亭前,在缓慢地往出口方向走着。

      他一个年轻人在中老年散步人群中格外地显眼,他倒是走地自然又随意。

      席永欢背着工荔荔也往出口方向走。

      直到两人距离近了,介乎并排了。

      蔚成頔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心点,陈河亭又有新动作了。”像是自语,却饱含着情深关切。

      席永欢快速望向他一眼,两人眼神交汇,似要互相窥入对方心底深处。

      他也小声回他:“你们也是,小心点。我回去了。”

      他保持着之前为了赶上蔚成頔的脚速,所以一会儿又走到他前面去了。

      等到了公园门口,席永欢也不招手拦车。

      他今日觉得天降神力,也不觉累,竟一路从中心公园背着工荔荔回家了。

      等把工荔荔洗漱好,安顿到了床上;自己又去洗漱好,擦着头发习惯性地凑到窗边,往下一看,这才发现有个黑影静静矗立在一颗树下。

      不仔细看,或者说不像他一样一天扒在窗台看个数十遍的话,是绝对看不出这点异常的。

      那个黑影动了。

      黑影在行进途中,突然仰头看了看席永欢这扇窗,就开始往小区门口去了。

      席永欢顿时心里一阵感动又是一阵心疼。

      他赶紧跑到床头柜,从一本表面厚重实则空心的书里,掏出一个手机,手忙脚乱地迅速开机,然后点了个号码拨了过去。

      楼下黑影的裤兜亮了。

      黑影接了电话。

      “你干嘛跟着我回来?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你怎么不早点回去休息啊?”席永欢的语气相当不忿,又夹杂着心酸感动。

      “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荔荔睡了?”蔚成頔毫不在意,揉了揉眼睛,确实有点酸了。不过还好,比工作中盯人轻松多了。

      刚刚他看见席永欢房间已关灯,窗帘又已拉好,便想着席永欢大概也要睡了。这才打算回家,却没想到人已追过来控诉了。

      “嗯,洗澡都是闭着眼的。”说起这个,席永欢心里又有点毛茸茸的暖意。

      不过,很快,他就被这暖意熏的头脑发涨,智商下降,于是,他很快接了一句:“哎——你们蔚家以后不需要你传宗接代吗?”

      那头的蔚成頔呼吸猛地一顿,静静片刻后,才传来他压抑地嗓音:“席永欢,你如果是脑袋里洗澡进了水,我不介意现在上去帮你把水揍出来。”

      “呃——嘿嘿,你快回去吧,晚安晚安,”席永欢不敢再放肆,悄悄伸出脑袋又盯着那身影看,“为你们蔚家万贯家财担心呢。”

      蔚成頔的语气相当生硬和不客气:“有其他人开枝散叶,蔚家子孙多得很,不需要你操心。”

      席永欢立即献上一番讨好的笑。

      直听得那边,蔚成頔的语气稍微和缓了,席永欢这才问出想问的:“你喜欢小孩子嘛?我们以后要不要领养一个啊?我听说按照福利院的程序走,到了一定年龄后是可以的。”

      话音落地,蔚成頔那边就忽然没声了。

      席永欢见那黑影开始默默地往小区外走,心下有点忐忑,又有点不安。他纯属是一时兴起说起来这个话题,可是这个想法却是很早就有了的。

      他曾经跟随着医疗支援队去过福利机构,接触过那些孩子们。他们的眼神,同样的纯真,他们的内心,也同样渴望着善意。可是他也知道,养育孩子,更重要的不是吃穿,更重要的是对于这个小生命的责任。

      他从来不曾把这个想法对别人表达出来,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远不可及的梦。

      因为他那时候一直在等待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

      因为他孑然一身,筹谋着一个成功性微乎其微的计划。

      但是现在,他看见了这个依然守候在他身边的人。

      无论是离开前,还是回来后,他竟一直一直仍然守候在他身边。

      这让他,如何不去奢望,想和他有长远的打算。

      想把自己的梦和他连接在一起。

      席永欢心下乱跳,等待这听筒里的回复。

      其实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走这几步路的时候,却像是走了好久好久。

      电话那头传来声叹息,蔚成頔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不敢......”

      三个字,却说明了一切。

      席永欢迅速明白,咬了咬唇,冷静接道:“我瞎说的,别放在心上。”

      蔚成頔的身影遥遥远去了。

      席永欢把手机收起来,拉好窗帘,就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何尝不明白。曾经蔚成頔也用同样的理由拒绝过他,但是两人依旧决定在一起。

      可是后来,蔚成頔再一次离开。

      席永欢自己现在已不在意,但是他想,蔚成頔却不能不在意。

      承诺,就是责任。蔚成頔是不能再承诺。

      蔚成頔的身份,使他害怕自己哪天再次成为一个不能回来的人,让人空等。

      两人自从这次在谷堪市重逢,相近、相亲、相爱,却各自都很少说起分开后这几年的故事,几乎都是几句就匆匆带过。

      甚至双方也都默契地也不会去深究探寻。

      可见是因其中的心酸痛苦、压抑地恸哭,排山倒海的想念与挣扎、迷茫,都在双方心中积成了深海礁石,轻易不会示人,却时刻压在心底,沉沉的,不能轻易提起的。

      ——不能叫别人,心底也有机会,压上一块礁石。

      所以谓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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