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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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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永欢先去了医院,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又顺便办好了年休假的手续。等回过头发现,已是傍晚。
他冷着脸,就出现在了朱榆林面前。此时距离上午两人分开,不过才隔了六个小时。
朱榆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却绕过他身侧,伸出胳膊在紧闭的房门上敲了敲。
不消半秒,就听里间的陈河亭叫了声:“进来。”
印入席永欢眼前的,正是斜躺着在宽阔的沙发椅上抽着雪茄的陈河亭。他背着门,烟雾在他周身袅袅环绕着。
席永欢走进去,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陈河亭慢悠悠转过身,把那雪茄头按灭在祥瑞兽装饰的水晶盘里。
他轻抬眼皮,看见席永欢,似是乍眼相见如隔三秋,竟当即满面春风热情洋溢地站起身,走过去想拥抱席永欢。完全忘了上回两人见面是何种场景。
席永欢立即闪身,两人仅衣角相碰就分开了。
陈河亭哂笑,席永欢依旧脸淡至极。
席永欢沉默不语,从裤子口袋摸出一物,就甩到陈河亭的雕花楠木案台上。
那物品一落入陈河亭眼里,陈河亭就收回了笑意。脚下徘徊数步后走回沙发坐下了。
席永欢一见他这样子,心下也有了底。
“是我安排人放的。你......你要理解我。”陈河亭蓦地出声,竟有丝喑哑。
席永欢冷哼一声,算作回应。
“我们这行,总要有个线,过了那道线,才算。”陈河亭一口气说完,自觉得有点愁闷,低头就在抽屉里翻找起来,摸索一阵,从最下层里拎出一瓶老人头来。
席永欢听得他这话,也走过去,后背抵在桌角上:“线在哪里?在曾经那杯酒里吗?还是赵隶的弟弟?还是好多次背后盯着我的眼睛里?”
席永欢语气带了愤怒,他抱着胳膊,面色讥讽道:“不如直接告诉我,我的车上,工作地点,办公桌,还有哪里有这个?我好一举一动直接对着收音告诉你,免得你远程接收听得可不清晰呢。”
他心下其实也打鼓,告诉自己要把握着度,以免还真的惹急惹怒了陈河亭。
岂料陈河亭施施然又拿出两只酒杯,各倒一杯,自己痛饮尽了,又把另一只举在席永欢跟前。
席永欢不接。
他把手收回去,自行又一口饮尽了。
陈河亭又给两只酒杯倒满,这才转过头看向席永欢。他的眼神里已有丝迷蒙:“你要理解我,我,兄弟没几个。”
他难得的说出这种话,听的席永欢心下甚至一动,但又想到工梁的下场,不觉又把心硬了几分。
席永欢干脆果断道:“是啊,你这样的人面上情深意切,重情重义;背地里派人跟踪,引人下水,监控视听,两面三刀;没有兄弟,是应该的。”他狠狠盯了桌上那个小扣子上一眼,“把这个还给你,下次安装前给我说声,给你们把位置多腾几个出来。”
席永欢说完便不再理会陈河亭,哼了声出门去了,把门关的砰响。
他到了门口也不看朱榆林,保持着自己的怒气,就大步朝着外走去了。然后接着又怒气冲冲招了辆出租车,径直回家了。
后来他才想起,这大概就是他与朱榆林最后一次见面。
此生的见面,到此为止了。
哪怕后来的他,每每想起这次门口两人匆匆会面,他都懊悔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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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榆林,见着席永欢面色不善地走了,知道席永欢大概也只是装腔作势,接机宣泄对陈河亭的怒气。
不过又因为朱榆林自己隐隐对席永欢有着朋友间的关怀之心、相惜之感,所以想着还是帮席永欢言语几句吧。于是他就敲敲房门,进去了。
陈河亭正在饮酒,房间里已弥漫了一股浓厚的酒味。
陈河亭见着是朱榆林进来,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还以为席永欢又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朱榆林嗫嚅道:“他年纪还小,别和他......”
陈河亭心里早就被席永欢勾起了烦闷,这时听了这半头的话,不禁怒从中来,酒杯远远一掷,酒杯就遥遥在墙上绽放成了碎片。
朱榆林见了,连忙点点头,拉过房门出去了。
但是他牢记使命,就站在门口待命。
不多时,他就看见有两人前后端着几瓶佳酿烈酒走了过来。都是熟识的面孔,朱榆林为他们开了门,两人也不客套,鱼贯进了门,不多时又端着空盘出来了。
这当然该是陈河亭在里间用内部电话机吩咐的。
又过了些时间,朱榆林脚有些酸了,就原地跺来跺去。恍惚间,仿佛听见陈河亭的声音从里间不断地传来。
他四面张望了一下,廊间现在就他一个。其余人因有他在,也都不知道散到哪去摸鱼打野去了。
朱榆林悄手蹑脚地附耳在门上听了起来。
陈河亭的声音起初断断续续,似乎是在骂人。
骂席永欢,骂工梁,骂赤蛛,骂赵隶。
后来,他口中出现了一个名字,他在骂自己哥哥,陈海亭。
奈何这门质量确实好,模模糊糊间一句完整的话也听不见,就只听见了“弃子,工梁,我的兄弟”几个字。
朱榆林在心下计较一番,他犹豫片刻,眉心几皱几舒间,拿定了主意。
他走进了最近的卫生间的最后隔间,抬头掀开天花板的隔板,从中摸出一个物件,放在手里操作两下,就镇定自若地放进胸前口袋,出了门去。
他并没有直接去找陈河亭,而是先去找经理又要了两瓶酒,自己端着,朝包房去了。
再次打开门,酒味比之前更甚。
烟雾缭绕,如坠仙境。
陈河亭正在这仙境中边挣扎边快或。
陈河亭内心早前的郁闷交加早已是灰飞烟灭。这时候的他仿佛是主宰这世间的神灵,面孔上满是飘飘欲仙之色。他看也不看进门来的朱榆林,就对着虚空开始胡言乱语。
“这个席永欢,他和工梁什么关系?工梁好好的,怎么就没了?肯定是赵隶......”他微眯着眼,似在思考。
朱榆林轻轻走过去,把酒放在桌子上,缓手缓脚地打开瓶盖,像是开了慢倍速,开始往酒杯里倒酒。
陈河亭思考片刻,或者说任凭思绪停留了片刻,又开始说了,“我......我没有兄弟了呀,我的兄弟成了别人的兄弟,我的兄弟死了啊。”
他前后颠倒,语句混乱。
“我兄弟,肯定是赵隶下手,这个是确定的。只是......”陈河亭的语气猛地停顿,气氛陡然间沉重起来。
他突然大抽一口气,“只是,哎!如果是我兄弟呢,如果是我哥......”
“我怪不了他啊,这叫我怎么怪他,我能怪谁去。”
“可是我兄弟,没了啊。相处那么多年的兄弟,就没了。我......”陈河亭的眼角竟湿润了,水渍滑过落进沙发里。
朱榆林双眼如炬,也见了这一幕。但是他毫不心软,只是调整自己姿势,离陈河亭更近些,尽量能听得更清楚些。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愕然,陈河亭竟然是在怀疑,是陈海亭吗?
是陈海亭动的工梁?
陈河亭的自言自语要么老是重复,要么前后颠倒毫无语序,且他时不时大笑,像是已陷入癫狂之境。
朱榆林默默地倒好酒,递了一杯过去。
陈河亭听见了声,伸出手来接了,随即一口饮尽。
这时,就听见有人敲门。
通常如果没有朱榆林守在门口,又没有陈河亭的内部电话机召唤,其他人是不会主动敲门的。
现下两人都一时猜不出是谁来了。
陈河亭毫不在意,他在自己的地盘,在任何方面都可以不把什么都当一回事的。何况他此刻头脑并不清醒,恍然只像是在做梦。
所以他也不避讳把自己各种不雅姿态收一收,或者把地上不堪入目的收捡一番。
朱榆林却尽职地低头去简单归置一下,这才走向门口,开了门。
“啊,是陈总。”等看清眼前的人时,朱榆林有些吃惊。
陈海亭是从来没有来过陈河亭这里的。
陈海亭颇有儒雅气质,冲朱榆林微微点头,就径直进了门去。
身后带着的几个保镖尽责地在门两旁站好了。
朱榆林也帮忙带上了门,可刚转过身,就发现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时候的房间内,陈海亭又一巴掌毫不吝惜地打在了弟弟脸庞上。
陈河亭一下惊醒过来,捂着脸,呆滞地冲陈海亭喊了声:“哥......”
陈海亭嫌弃地转了转,才最终选择了一处地落脚。又抽出巾绢,在一个小凳子上擦了擦,这才坐下。
“我想你和赵隶闹那一场,肯定不开心,过来看看你。”陈海亭率先开口,说明了来意。
陈河亭木木地,像是不知如何回应。
随即陈海亭话锋一转,也不知是真情的宽慰还是假意嘲讽:“看见你在这儿,过得倒是比我想象中好。”
听得陈河亭是遍体发麻。
他是从小跟着陈海亭的,陈海亭要是直来直去骂他一场倒也罢了,偏偏他有些时候就喜欢这样阴不阴阳不阳的说话,搞得陈河亭时常弄不清他真意,反倒误了意思,然后就又会招来好一顿讥辱。
“哥,我不与他争了行了吧!我知道你看重他,但是我是你弟啊!工梁他们,同样也是我兄弟。我,我真是......”陈河亭起先颇有些义愤填膺,可他看着陈海亭面色并不好看,就逐渐住了嘴,偷偷觑着陈海亭神色。
却见着陈海亭貌似正施施然在等他下文,于是他就定了定神,把自己在心中堵了一天的话说了出来。
“我今天想了一天,也想清楚了。哥你相信赵隶,那我也只好相信他。哥,我这么多年,你也看见了,我是真想做事的。”他先是冲陈海亭表明心迹。
“我不像那些什么这二代那二代的,人生一番顺水,我知道我们家是怎么起来的。哥,你相信相信我,我也能行的,”陈河亭脸上渐渐有了急色,“我不一定比赵隶差的。当初不是我,蔚家那几十亿......我才是你亲兄弟啊。”
等陈河亭说完了,脸色竟显出泫然欲泣的模样来。
陈海亭面不改色,仍旧坐在凳子上静静听着。
陈河亭似是大受鼓舞,滔滔不绝地又开始说起来:“我明天就去找赵隶道歉,避过这阵风头,我就好好打理场子......”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陈海亭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的思路一下被打断,面目木然地望向陈海亭在的方向。
只听陈海亭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会让赵隶帮你一把的。”
陈河亭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哥哥的话,直到陈海亭已走了出去,他还没反应过来。
等脑中清醒,他才觉得胸中激动万分,百般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