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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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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梁自杀了。
防守严密的看守所里,工梁竟然还能寻着一个尖头尖脑的东西,把它插进自己喉管里。
他对自己下手丝毫不手软,当即就断了气。
而此时,席永欢去接了工荔荔在回谷堪市的路上。
一路疾驰,席永欢的车停在看守所门口。
把工荔荔安置在会客室里,席永欢去见了工梁最后一眼。这本是破例了。
席永欢这时才发现对于工梁,自己竟是颇为感伤。
等回了头,见着傻头傻脑憨笑的工荔荔,他眼中沁出一滴泪。
上去把孩子拥住了,他低声说了句:“你爸爸今天有事,咱先回席叔叔家,下次再来。”
孩子本就天性烂漫,和喜欢的叔叔在一起,车里有零食有玩具,早已经是心花怒放了。当即点了点头,小手指往席永欢的手上一勾,一大一小就往外走去。
等蔚成頔晚上悄摸过了来,工荔荔已睡了。
蔚成頔探头看了眼工荔荔熟睡的小脸,越看越可爱,忍不住食指一弯,在那鼻子上划拉一下。
席永欢怕他把工荔荔吵醒,轻轻拍开他的手,拉了他回到客厅里来。
“怎么回事?他不可能自杀的,他自己说想见孩子一面,怎么可能自杀?”
工梁前一日拜托人联系了席永欢,说自己不久大概就要从看守所转监,他的判决想也想的出来,不是无期就是死刑。他想在孩子小学前再见一面,以后就不见了,免得挂念。
席永欢应承了,就按他给的地址去找了工荔荔。
工荔荔妈妈请假不好脱开身,就让工荔荔今日先跟着席叔叔过来,过两天他妈妈再过来接他。
蔚成頔也有些疑惑:“翻了监控,没找到异常。不过会再查的。”
“他维护的那条线罪大恶极,他死有余辜。但我还是不太能相信他自杀,”席永欢低头思量片刻,突然抬起头,“你信不信你们里面有内鬼?”
“这个......”蔚成頔想起了上个囫囵结案的案件,“我们没有证据。”
“他那么重要。只要通过工荔荔,说不定可以拿到他关于陈家更多的口供,你们竟然就让他死掉了。”席永欢埋在他脖颈前,暗叹口气。
“这么说来,岂不是轻而易举就猜到是谁下的手了。他们有那么笨?”蔚成頔也沉思着。
“不知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头思绪是越想越乱,两人你偎着我,我偎着你,慢慢就睡了过去。
没等天亮,蔚成頔背负夜色,又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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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荔荔暂时要一直住在席永欢家了。他妈妈打电话过来说临时有事,这周就不来接了。
席永欢只好请了个住家保姆先带两天孩子,等年休假批准了就自己在家待几日陪陪工荔荔。
街道上车水马龙。
席永欢进医院前又往身后看了看,依然没觉出有哪个较为异常的地方,心底却仍狐疑着。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随时有股视线在盯着自己。
一旦这种感觉形成,便挥之不去了。
他钻进消防楼梯间,给朱榆林打电话。
“正收拾收拾,要出差一趟,晚上去机场。”朱榆林的声线波澜不惊,简单回答了席永欢关于你在哪在做什么的疑问。
“你一个人?陈哥去吗?”
“去。”那厢传来一阵嘈杂声,朱榆林又道,“马上出发了,不说了”。
电话挂了。
席永欢有点纳闷,他本来想问问朱榆林陈河亭有没有派人跟踪自己,但是现下听说这两人要出门,就又有点疑心自己看错了。
下班后,纳闷就烟消云散了。确实有人跟踪自己。
他特地打了出租车,后视镜随意一瞥,就见了一辆似曾相识的黑色轿车。早几个路口也都见过的。
等到了家,工荔荔呼呼大睡着,保姆打了招呼就走了。
席永欢凝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却没见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
他竟是一瞬间灵光乍现。
拿出陈河亭曾经送过他的一个检测仪,就在屋子里四处乱转起来。
直等到机器极其小声地“滴滴滴”响起来,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终将落了地。
是一个小小的比纽扣还小的物件,牢牢攀附在灯罩后面。
席永欢见了,并不取出来,瞪着那玩意儿半晌,才挪动身体从凳子上下来。
他有点忐忑,不知道该不该怀疑是蔚成頔。
但是一秒钟过后,他又把这个怀疑排除了。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对于我,我之于他,还不到这种地步。
他又爬上去,把那颗小东西摘了下来,本想扔进马桶冲掉,一瞬间的犹豫,他又放回了裤子口袋。
他坐在桌前,愣着神,吃保姆给自己在锅里预留好的饭菜。一口一口嚼着,并不专心。
猛地,席永欢突然想起朱榆林那句话。
今晚陈河亭要去机场的。
为什么事先没有一点风声,现在这样的时机,整个集团都在警方监控之下,还安排什么样的出差。
席永欢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心中狂跳。
他赶紧拿出手机给蔚成頔拨了出去。
等三言两语讲清楚,蔚成頔就已出发,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了。
等席永欢和醒来的工荔荔偎在一起看完一集动画,不仅等来了陈河亭在机场被拦截下来的消息,也等来了警方。
是程邑带着小组来了。
程邑公事公办,与席永欢仅仅点头示意之后,就带队在屋子里翻来寻去。
说是有匿名线索称席永欢这里有藏有某些严禁物品,本来该是别的科,不过因为其中几人本就涉案,于是程邑与另个科合并一起来查了。
人仰马翻的境况过后,程邑带人走了。
工荔荔又已支撑不住,歪在席永欢的怀里睡着了。席永欢摸出手机一看,已是凌晨两点多。
他探手到沙发暗格那里摸了摸,没见着异样,放心地抱着孩子回房睡了。
等第二天席永欢把孩子交到保姆手上,就急匆匆往陈河亭那里去了。
陈河亭朱榆林这两人确实不是简单的两人出差,要是蔚成頔晚来一刻钟,两人便坐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等席永欢站在门口了,朱榆林的眼神仿佛还没聚焦。
“陈哥还睡着呢?”席永欢小心翼翼侧过身子往前张望了。
“嗯,警局回来都七点了。”
“怎么回事呢?”席永欢继续小声。
“不知道。”嘴上是这么说,朱榆林的眼里却精光一闪,好像一瞬间困意顿失,两人默契对视片刻,嘴角都有些上扬。
拉了朱榆林,两人一块儿往外走。
寻了个早点铺子,热气腾腾的蒸笼格子里码满了白胖的馒头和厚实鲜香的牛肉包子。两人点了格包子和两碗碱水面,坐下了。
席永欢虽然心里有疑问,不过此时倒是还慢条斯理地吃着。
朱榆林昨晚折腾一宿,回来倒头就睡,虽然没睡几个小时,但是现下依旧食欲大增。一碗面几分钟就下肚,还合着大啖四个大包子。
见朱榆林抽了纸巾揩嘴,席永欢也放了筷子瞪着他。
朱榆林这才开了口,一段话听得席永欢直冒冷气。
“你是说其实工梁根本没沾手,他把那条线的路子搭好,借给了赵隶?”席永欢睁大了眼睛重复。
“工梁从来没出过国,哪认识什么人。都是他们以前的老路子,工梁帮衬地把路子维护好,具体的都是赵隶自己派人去做的。”朱榆林脸色也沉重下来,亦似有些不解。
“那他有什么理由自杀?”
“赵隶去见过工梁。”朱榆林喝了口水。
席永欢蓦地想起赵隶的那个弟弟:“可是赵青那件事,和工梁无关啊。而且工梁已把事情全部揽上身,也牵扯不到赵隶他头上啊。”
“就是想到大概是这样,陈哥昨天才气冲冲去找了赵隶,结果在那边遇上了陈海亭,陈海亭还当场甩了他一巴掌。陈海亭说‘工梁是为你死的。’后来说是又找人给我俩办了手续,立刻就要我们走。再后面你也知道了,被拦住了。”朱榆林说完后也一脸沉思。
两人皆在脑海里打着转。
“哎对了,昨天有人打电话报警,到我家搜东西了。”席永欢有些生气,他有点怀疑是陈河亭。
“哦,我家也去了,”朱榆林不以为然,见着席永欢面露不解,他又加了句,“赵隶打的。吓唬吓唬咱俩。”
“有病。”席永欢翻了个白眼。
“要是这次没拦下你俩,是不是下次见面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席永欢看着朱榆林笑。
“我当然会想办法的留下的。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了。”朱榆林的声音忽然小到几欲听不见,席永欢却觉得每个字都已砸进心里。
不能前功尽弃。不能放弃。
那个拉着横幅的母亲;那一排排麻木的还未充分形成三观的少男少女们;那些表面金碧辉煌背地里充斥着不知道多少黑暗肮脏的交易的包厢。
不能放弃。
两人起了身,开始往回走。
朱榆林思绪似乎还没返过神来,表情有些呆滞。
席永欢揽过他肩膀,迫使他正视自己的眼睛,道:“快了,你的目标,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朱榆林眼珠聚集,眼睑微弯,冰冷的面色消解几分。
他回头看了眼前方,低声说道:“陈哥说,工梁自从有了工荔荔,还曾经建议陈哥也早点娶妻生子,有个家庭。他这话对陈哥来说倒是有些真心的。你说他们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种情况的呢?”
席永欢知道朱榆林余光能见着自己,就只冲着前方,作摇头回应。
他也不知道。
两人相伴着往前走,但是都有种共同的感觉,那座谷垅省高高的大厦,愈来愈有倾颓的趋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