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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谷堪市,谷垅省省会城市。

      席永欢抬头望天,傍晚了,天色依旧偏蓝,还能见着泛着灰色大朵的白云悠闲地浮着。

      四月份的天已经接近三十度。

      席永欢把衬衫袖子卷起来,挽到手肘。他刚到医院对面,顾晔的车就在面前停下来了。

      两人简单招呼了一声,席永欢上了车。

      他们常去的谷堪市的酒吧就是这里了。羌伍酒吧。

      顾晔熟门熟路,领头朝着二楼一个卡座去了。

      有两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覃箴,何楚喻。

      人齐了,气氛霎时就热闹起来。

      四人连喝带聊,直喝得席永欢两颊酡红,一双眼汪汪的,清亮无比。

      何楚喻拉过席永欢,问他:“你最爱的人是谁?”

      他们正玩着游戏。

      席永欢大声咧咧:“你,何楚喻!我的最爱!”

      何楚喻听完拿起酒杯就和席永欢碰了一下,一声清脆,两个脑袋又一饮半瓶下肚。

      顾晔的手伸过来,把何楚喻的拿走了,又把席永欢的拿走了。

      席永欢笑:“别看你俩年纪大,酒量可不如我俩。”

      何楚喻也附和:“就是就是。”

      顾晔和覃箴苦笑:“你俩够了啊,两个酒鬼。”

      席永欢眯着眼,瞧了顾晔一眼:“哼,大人的事少管!”

      何楚喻和席永欢的脑袋挤在一起,冲着眼前俩人傻乐。

      “庆祝咱俩认识一年,走一个!”席永欢兴致不减,捉过桌上的酒瓶就往何楚喻手里塞。

      顾晔和覃箴这时也懒得拦了。

      两个醉醺醺的脑袋又猛灌几大口。

      酒意渐渐上了头。

      席永欢把空瓶重重一放,冲着何楚喻笑:“......蔚成頔,我骗他的。是你。”席永欢的语气格外认真,一双眼汪亮的几乎溺人。

      顾晔和覃箴立时有些怔。

      何楚喻似乎是早已习惯,摸着自己的下颌:“像吗?这傻子,一喝醉就把我认错。”

      对面两人由呆转细看:“别说,侧面是有点像。”

      何楚喻拍了拍席永欢:“不是他啦,起来啦回家睡觉啦。”

      顾晔和覃箴早已做好了准备,两人分工合作,分别架着两人颤颤巍巍往外去了。

      席永欢脚下一绊,踉跄两步,蓦地抬起头。

      不远处昏暗灯光下,一个熟悉至极又陌生如初、恍似半生未见的身影从身边走过,朝远处的卡座里去了。

      席永欢揉了揉眼睛,对搀着他的覃箴放肆:“稳点儿,小心我碰瓷。”

      覃箴实在忍无可忍,照着那脑袋使着劲儿叩了一把。

      “去我家睡去。别回学校了,快来快来!”席永欢招呼何楚喻。

      何楚喻也不推辞,扒拉开了顾晔的胳膊,朝着席永欢的肩膀上靠过来。

      何楚喻是谷堪市景程大学的老师,年纪轻轻就是教授,现住在城南学校分配的房子里。

      自从和席永欢认识,两人如同伯牙遇子期,一见如故,时常在一起潇洒游乐。有时晚了,便在席永欢家客卧里凑合,后来席永欢干脆还替他备了套专用的洗漱用品和床品。

      所以席永欢一邀,何楚喻便也不推辞,迅速溜上车。

      “我们坐覃哥的车,顺路。顾晔你快回吧,记得叫代驾。”两人趴在窗边给顾晔再见。

      顾晔冲覃箴点了个头,两人算是交接好了。

      脚一踏油门,覃箴载着两人悠然离去。

      覃箴当初在沧县一毕业就结了婚,那时席永欢还差点去观摩婚礼。

      转眼八九年了。

      覃箴三年前从苍县调到了谷堪市谷敖大学,已经在这边购置好了房产和车。一年前席永欢过来后,两人通过顾晔联系上了,有空便常一起聚。

      他从不喝酒,只是陪吃陪聊,所以时常要负责送喝了酒的其余人等回家。默契了倒也其乐融融。

      覃箴性格稳重,无论是职业规划还是家庭规划都早已设定好,妻子的工作也已定下来了,妻儿预计下半年就能都搬过来。

      他算是这一圈里唯一一个已婚男青年。

      “唯独两个重点大学,你俩偏偏还一人一个。专业也差不多,以后招研究生还不得打起架来。”席永欢嘟囔。

      “你想不想过来当我学生?”何楚喻一脸揶揄。

      “不,再读就是博了,放过我吧。”席永欢哀求着,一脸难过。

      覃箴笑了笑,把大开的车窗摇了一半起来:“永欢,过来住了一年了,这边都还习惯吗?”

      席永欢闭着眼:“一年四季没低过十度的,冬天的衣服算是省了。”

      “话是这么说,谁怕冷的很,到现在睡觉还备着棉袜呢。”何楚喻斜他一眼。

      席永欢立马讪讪地笑。

      两人下了车,夜间的风吹得人一激灵。周身清凉,灵台也吹的清爽。

      两人酒醒半分。谢了覃箴,掉头往楼上去了。

      席永欢还在乐,和何楚喻说着趣话。

      何楚喻却如同被风惊醒,猛地记忆鲜活起来。

      “......刚刚顾晔和我说,”何楚喻难得的凝重,“蔚成頔回国了。”

      席永欢立刻呆住。

      一双眼在睁至酸胀后,眉眼片刻即弯。

      “......那他,还活着......太好了......”席永欢的语气丝毫没有惊喜和兴奋,反倒淡淡的。

      说完席永欢便扭头朝前走了,似乎刚才的话题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何楚喻却一眼瞥见了那双眼中瞬间升腾起的潮气。

      在浅淡微笑的眉眼中,尽是无助和彷徨。

      ·

      席永欢的窗子开了一夜。

      烟味早已淡去。

      他只抽了一根,就咳的喘不了气,所幸就不抽了,坐在床边醒酒。

      人确实越来越清醒,心越越来越重,沉沉往下坠着。

      “今晚有空来一趟,老地方等你。”手机屏幕亮了。

      席永欢按了一下侧键,屏幕瞬间黑了。

      屏幕上印出的自己,颓靡又毫无精神,你是谁?他轻声问自己的身影,是席永欢吗?

      短信是陈河亭发的。就是多年前,席永欢在异乡的酒吧差点被其掳走的那个人。

      他划过屏幕,发出去:知道了,备点好酒。

      ·

      “当初你这小子,可费了我好多好酒。”陈河亭靠在阔气柔软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根雪茄,说完后又重重抽了一口。

      席永欢走了过去,用手拂了拂烟气:“陈哥,我解释了三万五千六百遍啦,那时候不年轻嘛!”

      他从身旁的朱榆林手里也接过一支雪茄。

      朱榆林现在是跟着陈河亭的,司机兼保镖,干以前工梁的活。

      勉强抽了一口,席永欢立马大声咳起来,呛的眼泪直冒。

      “得,又费一根,昨天刚从我哥那儿抢的。”陈河亭斜倪着他,唇边嗪着笑,一点儿没怪罪的样。

      席永欢仍旧咳着,摆摆手告饶。

      朱榆林已经把那支雪茄接过去了。

      “呐。”朱榆林递过来一个酒瓶给席永欢,精美厚重的玻璃瓶子里显出深褐色的水波,斜握着,水波在瓶里荡漾。

      “谢谢陈哥。”席永欢欢天喜地地给陈河亭倒了半杯,放在他面前。

      又毫不客气给自己斟了小半杯,眯着眼细啜一口,脸上露出一阵快慰:“口感柔滑,好像比上次的那瓶更好。”

      朱榆林和他已很熟了,笑:“19x5年的。”

      席永欢听了,如同饕餮上身,又大饮一口。

      绵密圆滑的汁液在口腔里回旋,每一个味蕾都在充分感知。

      陈河亭看他一脸满足相,不禁乐了:“其实当年在沧县的时候,我就带了好酒过去,就放那个位置,结果全给碎了。”

      席永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进门的台柜上,现摆放着一盆修剪适宜的花卉。

      席永欢腆着脸“嘿嘿”一笑,“可惜了可惜了。我的错。”

      ·

      当初蔚成頔不辞而别,他一个人被关了三天。

      在回荆城之前,他赌气坐上了陈河亭的车。

      拿着陈河亭送的金卡,就到了个不仅外表金碧辉煌内里更是富丽堂皇的集各种消费于一体的“销金窟”里。

      陈河亭一行带着席永欢进了包厢。

      席永欢把那张金卡往台柜上一扔,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

      “有酒吗?”如果不细听,还真分不清他那故作镇定的语气里,尾音微微发颤。

      陈河亭一个眼神过去。

      赤蛛拿起门后的一个挂机。说了几句。

      不到一分钟,就有服务员轻轻扣门。赤蛛开了门,服务员进来,眼观鼻鼻观心地把酒和各种用具摆放好便出去了。

      陈河亭笑:“这些不好喝,那里还有我从谷堪市专门带过来的。一来看那几个老板熊样,估计没喝过好酒,给他们喝都浪费。”

      陈河亭指着台柜,席永欢甩金卡的地方。

      席永欢眼也没抬,开始倒酒。

      他喝的急又猛灌,不消半小时就有醉的迹象。

      工梁和赤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出去了,包厢里就剩他和陈河亭。

      陈河亭倒是一口一口呷,并未和他一起豪饮。

      席永欢的眸子闪着光,乘兴要陈河亭陪他在这里转转,陈河亭欣然应允。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陈河亭一只脚已踏出房门外,后背却突然被一股大力一推,整个人向前扑倒过去,门口站着的工梁连忙眼疾手快地扶了上来。

      走在后头的席永欢却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

      工梁大声喊着去叫人拿卡。这锁卯是经过特别改装的,保密原则,卡在经理手中,一般服务员手上并没有。

      房内的席永欢如同发癫,一瓶一瓶地把酒泼在地上,墙上。那真皮沙发并不挂水,席永欢就一瓶接着一瓶去掷,连窗帘也不能幸免。

      他积攒的怒气冲天。

      厚重地窗帘和薄纱在火势中一点即起,烟烟袅袅,火苗奔腾放肆地在房间内流窜。

      席永欢靠着台柜,蹲着捂脸。

      封闭的房间内烟熏火燎,喉咙口已抑制不住地咳嗽。

      门终于开了。烟雾如地域洞开那样喷涌出来。

      陈河亭的脸如同一块发怒的猪肝,瞪着房内无力趴在地上的席永欢。他眼中神色各异,脸上喷涌出一阵怒气。

      怒不可遏间,陈河亭一脚就踹了上去。

      席永欢本就烟熏火燎地呼吸不畅,浑身无力,此时被大力一踹,顿时向后一摔一倒,一身趴地,两手向前一摊,呈了个烂泥状。

      左腕子一阵刺痛,席永欢隐隐撑着一双眼皮去看,左腕子被碎瓶片划了一口,血流如注。

      只不过在隐隐的心痛映照下,这疼痛显得无关痛痒。

      赤蛛手一扬,拿着数个灭火器的服务员鼓着勇气上前。

      一众人都已经捂着鼻口,工梁扯了块布匆匆去打湿了,疾步跨进去把席永欢拖了出来。

      氧气已经迅速唤醒肺泡,席永欢大口呼吸数次,眼睛终于恢复有神,脸色却已被烟熏地苦兮至极。他朝工梁点点头,轻轻道:“谢谢。”

      工梁心道,看来还是个知好歹的。工梁表面冷淡,并不理他,走远去帮忙了。

      大咳几声后的席永欢抬起头,满脸歉意地看着陈河亭,脸上露出一抹不知是讥笑还是讪笑:“喝多了,不好意思。”

      陈河亭正待再次发怒,这时急急忙忙小跑过来的经理在他身上附耳了几句。

      陈河亭的脸倏地变得极其难看。

      他远远看着正指挥救火的工梁和赤蛛,低声骂了一句。

      撇过身,他不看席永欢,只拿着手机拨电话。

      脸上的急色不是装的。

      席永欢颤巍巍站起来,佝着身走近陈河亭。

      陈河亭也突然想起什么,正吩咐经理:“任何人不许报警,不许喊消防。”

      经理急急点头,冲着冒着黑烟的大伙儿:“来个人,去通知,启动C方案。”

      有人接着命令,忙慌跑了。

      席永欢勉力撑着身体,“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忙。”

      无人理他。

      陈河亭狠狠看他一眼,恰好手中电话那边已接通,陈河亭小移两步,低声说着什么。

      这个包厢在当初设计的时候本就远离其他房间,内里的装潢也在极其奢华之际保存了防火的功能。

      席永欢看看已被渐渐控制的火势,以及周围并没有常见的跑进跑出纷扰的客人时,突然明白,C方案大概就是预备这种情况的。

      内部解决,不影响其余的房间里的人。

      他转了身,凭着记忆,七绕八绕再通过一个隐蔽的关口,出去了。

      他的头发和衣服凌乱不堪,面上极度失落和颓丧,在那场火里,他仿佛看见了不久前刚离开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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