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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

      一年前席永欢研究生毕业,来到了谷堪市。

      谷堪市是谷垅省的省会城市,而沧县是谷堪市的辖属县,因为旅游业发达,所以经济发展类似一个小地级市的程度。

      刚到谷堪市不久,他就在路边等红绿灯的时候遇见陈河亭。

      脸颊上甚至还留有毒蛇样滑溜的触感,但是席永欢面容浅浅,给冲他笑的陈河亭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好久不见?”陈河亭也有些意外。

      席永欢上前两步,靠近窗子:“刚到这边人生地不熟,陈哥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陈河亭眼有玩味之色,“上车?去哪我送你。”

      七八年未见,席永欢还是瘦削,只是那张脸比曾经的稚嫩看着更沉稳,举手投足间残存的学生气和成人间的气质相互交汇,平添俊雅。

      席永欢没推辞,拉开车门上去了。

      开车的朱榆林是席永欢没见过的。

      朱榆林不像过去见过的工梁和赤蛛一般粗糙大汉类型,反而容貌秀气,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骨节分明。背后看去,身材也并非一般。

      车到了目的地,陈河亭和席永欢互留了联系方式。

      席永欢也明白过来,呼氏的主要产业本就在谷堪市,当年陈河亭是去沧县办事,事情了结当然要回到谷堪市的。

      他站在路边抬起头,看着远去的车尾。然后抬起头,眼神聚焦在身旁的大厦上。

      旁边的大厦是呼氏一贯的风格,高楼矗立而起,在谷堪市群楼中也鹤立鸡群。

      呼氏前期主要涉及谷堪市的地产,经过几轮投资后,已经涉及其他产业,周边城市的大型商场,以及拿下了各个新开发区的商筹项目。

      而蔚家也经过谷堪市市政府的引进,投资了近百亿在谷堪市,后期还与呼氏集团有了合作。

      这是有一次顾晔和席永欢无意中聊起时说的。

      ·

      一年过去,席永欢和陈河亭常约在一起喝酒,不过也都约在周末或第二天没班的时候。

      陈河亭不仅发现席永欢赏酒方面有点来头,还发现了席永欢有点儿经商天赋。

      一次和席永欢在包厢内又开了瓶他从他哥陈海亭那里顺来的酒,工梁急急进来了。

      席永欢和工梁自多年前便再没见过,如今仔细瞧,却见着工梁似乎是比陈河亭还大上几岁,眉间尽显疲态。

      工梁倒是一眼认出席永欢,他也听手下说过席永欢最近和陈河亭走得近的事。

      工梁匆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席永欢起身,借故想出去。

      “没事,就坐着,你喝你的。”陈河亭倒是无所谓。

      席永欢看了眼工梁,拿过杯子绕到沙发尽头,看向窗外,给身后两人留下空间。

      顶层的包厢本就人少,陈河亭又没刻意压低声音,工梁也只好陪着尽量用寻常语气说着话,尽数落进席永欢耳里。

      “迟早我要剐了这孙子!妈的!”陈河亭蓦地把手上的材料往地上一贯狠狠道。

      席永欢震惊地回过头,工梁正把材料捡起来。

      席永欢轻轻走过去,他撇了眼工梁一眼,然后俯身在陈河亭边几声耳语。

      陈河亭听完,眉头紧锁,不消一分钟,指着席永欢给工梁:“你听他说的,有意思,按他说的办。”

      于是一个接近两个亿的项目,就到了陈河亭的手里。

      后来两人便如酒逢知己。席永欢对呼氏集团的产业布局熟知不少。

      陈河亭常常自诩自己是“商二代”,他的一代不是老爹老妈,而是他的哥哥陈海亭。

      陈海亭短短几十年间发迹,再经过融资投资,在谷垅省紧紧占据了牢不可破的位置。

      陈河亭目前接手的,大多以娱乐产业为主,工梁和赤蛛已经开始正式管事,偶尔有大项目,依然需要陈河亭亲自去现场查验和签字。这是陈海亭定的规矩。

      当初陈河亭就是被他哥押着,带了一行人,从谷堪市跑到沧县去亲自审核签字。两天忙碌后,才在人引荐下,无聊跑到π+1找乐子。

      现在的陈河亭一改往日行径,说话间对席永欢已没了先前的轻佻,时而露出的眼神中有些凝重。

      思绪七转八回后,头脑已回归到现下。

      两人又说笑着喝了个痛快,把杯子放在桌上,朱榆林过来沉默着把台子收了。

      陈河亭眯着眼,慵懒地摊在沙发上:“你说实话,真不喜欢姑娘?”

      席永欢头也不抬:“你问了八百遍了。”

      “你也八百遍没回我啊。”陈河亭依旧是笑,眼神里却是深不见底的幽黑。

      席永欢唇边挑起一抹笑意:“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要。”

      陈河亭“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不消一分钟,一个经理样的人引着一队人马,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

      莺燕环绕,陈河亭随手指了指。

      一个相目清秀的女孩子走过来坐在陈河亭身边,动作拘泥,青涩至极。

      席永欢撇过脸,不愿去看。

      “这是这个月第一批的。”经理继续点头哈腰。

      陈河亭的手摸上那女孩的下巴,白皙的皮肤和消瘦的下颌,只需轻轻用力,那颌骨似乎就能在骨掌间碎裂。

      “这个我教,其余的你们教。”陈河亭下了指令。

      经理忙不迭地点头,不用抬头去等朱榆林示意,已经轻车熟路地又领着人出去了。

      席永欢也想跟着出去。

      这个场景他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他也知道这些女孩子从哪里来,即将从事什么样的事情。只是他无可奈何,亦无法作援。

      只能尽量不去看。

      大厦何以能轻易撼动?

      他刚抬脚,陈河亭就出声了:“这一年,没听你提过那个谁。上次我去荆城,听说他回来了。”

      席永欢脚下一滞,脸上旋即露出一抹嗤笑:“谁管他呀,我兄弟被他亲手送进监狱,他一辈子不回来才好。”

      他也不知陈河亭究竟信个几分,只想着要把自己说动就行了。

      席永欢道:“我要回去了,早点睡觉,明天要上24小时的班。”

      陈河亭未再出言。

      于是席永欢只侧了侧身,视线在那女孩的面上瞧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朱榆林还立在门口,恪守职责,静静等待陈河亭的吩咐和下达的各种任务。

      席永欢望了眼那双沉静的眸子,扭头走了。

      朱榆林性子似乎比工梁那些都沉稳的多,总是不声不响。席永欢有时见他那双眼睛都有点发怵。

      他似乎在用一双眼,就能从上至下地扫过你的躯体和灵魂。

      夜风一吹,头脑又清醒三分。

      昨晚在酒吧就喝的酩酊大醉,今日又数两酒液入胃,直沁地人身上处处泛着酒气。

      席永欢没打车,就随意地走。

      摇摇晃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甸湖水在夜色下粼粼,月色撩人,心事更是撩人。

      席永欢边走边想,五年了。

      不管怎么样,他回来就说明好了吧。

      不是植物人,这已经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消息了吧。

      可是他不晓得该如何与他联系。

      他明明醒过来也没告诉他啊。

      他还是从旁人口里知道他回国的消息。

      席永欢一步一踉跄,走到甸湖边上去对着湖水傻笑。

      起初是无声的,再是低低的自言自语,最后则是又哭又笑。

      夜很深了,路上行人并不多。

      一双眼睛在不远处静静地盯着这边似痴似呆地席永欢,面上紧紧绷着,眼睛里神色闪烁不定。

      却见席永欢明明刚刚还在低声呓语,一个不留神间竟走到湖边,一个弯腰,竟径直落了湖里去。

      稍微犹豫了两秒,席永欢却已经从湖边缓缓爬了起来。

      “真是傻子捞月。”他边自骂边从湖边站了起来。

      原来因为甸湖盛名远扬,时常有游客而至。所以这边的环湖区域挨边的区域,水下都修了水下台阶,一层层下去,能靠近湖边的地方并无深水区域。

      席永欢看来只是浑身湿透,这下酒彻底醒了,晃头晃脑地走到路边,招了招手,乘了辆出租车回家了。

      那双锐如豹眼的主人随即依然隐在夜幕中转身离去。

      “他一出门,就去湖边转了圈醒了酒,不小心还滑进水里了,起来之后就打车回去了。”朱榆林尽心尽力地汇报着,眼睛从进门起就垂着。

      房间里的气味混杂,隐隐的闷哼从沙发上横陈的躯体中传来。

      没有听见陈河亭的回复,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但是他知道陈河亭听见了。

      ·

      席永欢上班期间还接了何楚喻的慰问来电。

      既然说开了,何楚喻也不再藏着掖着:“听说,他也要来谷堪市。”

      席永欢拧着眉:“他不回荆城吗?”

      “我哪知道,号码不是发你了,你自己问。”

      席永欢抽了抽鼻子,随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太忙了。

      回到家里,席永欢把电视打开,热闹的人声又在客厅里围绕。

      他去冲了澡,擦着湿发从浴室里出来。正仔细抹着头发,电视上的本地新闻开始播报。

      “......谷堪市......退出谷堪市场,其官方发言人表示,由于公司发展战略调整,可能近期会将重点往X省。这一言论不由叫人唏嘘和感慨,据财经报显示,近年来,......将近在谷堪市投资近百亿......”

      席永欢怔了怔,寒气从脚底升起,窜至脊背。

      他去把电视关了,给自己穿了双厚厚的棉袜,盘在沙发上擦头发。

      昨日忙碌一天,晚上才抽空赶快扒了两口后就没吃过东西,现时也不觉得饿,只是心更沉了。

      工梁的电话这时却打了过来。

      席永欢接了。

      简单两句过后,席永欢去把门打开了。

      工梁领着一个孩子站在门口。

      孩子起先怯生生的,等定睛一看席永欢,是熟人。霎时便眉开眼笑,甜滋滋喊了声:“席叔叔。”

      席永欢眉眼弯弯,一把把孩子抱了起来,边逗弄孩子边招呼工梁进屋。

      工梁见着席永欢眼下乌青,脸色疲态。

      电话间已知道他昨晚上了夜班,便长话短说:老家来人带了些新榨的油、米,还有另外一些东西,一齐送了来。

      席永欢放下了工荔荔,连忙摆手拒了:“电话里你可没说这些呀,早知道我可就不开门了。”

      他脸上是笑,眼里却是认真。

      工梁也笑,眼里却也是另一种认真:“俗话说礼轻情意重,你莫嫌弃才好。知道你不缺,所以才不给你其他的。这些都是手工现榨,现在社会,你在外面买也买不着的。上个月,要不是你,荔荔怕是现在早已......”

      工梁眼里有丝水光一闪而过:“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不想跟我交这个朋友。”

      席永欢默然,继而只好对工荔荔展开一个苦笑。而工荔荔似乎早已通透,一仰头对着席永欢嫣嫣甜笑。

      工梁拿起手机,不再给席永欢推脱的机会,简单给了个命令出去。

      ·

      一个月前工荔荔的病来的急且重,最后还是忍不住被亲妈送到了工梁面前。

      工梁束手无策,多了个娃,还是个快要死的娃。

      他比陈河亭兄弟俩年长,父辈们是熟识的,于是后来他跟着陈海亭摸爬滚打一阵,又换到了陈河亭身边。

      一遭遭破事说没做过,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从来没有长情过。做生意的都有两面,阳面光鲜是陈家兄弟,阴面是他们这些人。

      阴面的他们没有必要有正常人的牵挂。

      这个孩子,他甚至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

      可是肯定是他的。

      虚弱的小小身躯顶上的那张脸庞,和幼年时的他一模一样。

      席永欢刚好那天在陈河亭那里。就见门“呼”地一声洞开,工梁急急抱着娃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面色愧疚表示没拦住的朱榆林。

      席永欢毫不犹豫地把孩子接过来,送进了医院。

      自费都花了接近四十万,总算,孩子救过来了。

      ·

      片刻前,工梁给席永欢打电话说孩子明天就要跟着亲妈出省去,想带他来看看席永欢。

      刚好今天席永欢下夜班,回来的早,席永欢就应了。

      以前的工梁和陈河亭一路,那时工梁横眉眼竖还有一连老油条的样子,现时的他,和蔼可亲,满脸父子天伦的温情。

      估计人就等在楼道里。工梁手机刚挂,门铃就响了,两个人扛着拎着的就过来了。

      席永欢见着那两人把东西一言不发地往屋子里放,末了,又冲工梁和席永欢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回去了。

      席永欢谢了。

      工梁见事已达到,便不打搅席永欢了,拉着工荔荔招呼着走。

      席永欢一定要送到楼下,路上他和工荔荔依依不舍地讲着小话。

      当初在儿童重症监护室,家属不易探望,他倒经常去看工荔荔,于是两人熟识的很快。

      工梁推脱不掉,只得让他跟了下来。

      分别前,工梁忍不住还是咕哝两句:“好好休息,......少喝酒。”

      他现在已独立管事,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去找陈河亭签字或确认。所以遇见席永欢的时候也多,而那些时候席永欢不是拿着酒杯轻呷就是早已酩酊。

      席永欢笑:“知道了,工大哥,当了爸爸现在越发会管教人了。”

      工梁牵着工荔荔的手“嘿嘿”一笑,走远了。远处静静停着一辆加长轿车等着这对父子。

      席永欢冲回过头正张望他的工荔荔挤了挤眼,直到看见车身远去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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