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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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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盛洸呼了一口气:“咱们打过交道?”
席永欢点点头。
“当时成頔出门去了,有个电话打到家里来,说是他的朋友。是你?”
席永欢记忆里两个声线已经完全重合,低低地:“是我。”
......
当时他已经回了荆城,在上学前还是忍不住了,给蔚成頔拨了电话。
没人接。
他厚着脸皮把顾晔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问他蔚成頔家的电话。
他说,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家,是不是真的安全。
顾晔片刻之后就把座机号码发了过来。
席永欢和蔚盛洸算是在电话里简单说上了话。
“您好,我是蔚成頔的朋友,我们在沧县认识的。我想问问他现在在家吗?”
“不在。有什么事可以帮你转告。”
“他......他现在......现在没事吧?”
“在荆城,他很安全。沧县,不一定。”蔚盛洸刚因为陈河亭的事有点光火。
“......好的,谢谢。打扰。”
......
“这次为什么又是你?”蔚盛洸也很苦恼。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比较倒霉吧。”席永欢摸摸头。
两人并排站着,一齐探头朝一楼去看。东展厅原本的会场布置早已经腾空,现下是一个空空的大院展台,上面垫的红色的绒布喜庆至极。
“同学,让他们把两亿现金放在展台上。还有,不要找我们了,我们不在商场里。”耳机里有了声音。
席永欢如实对蔚盛洸说了。
蔚盛洸气极,简直火冒三丈:“只要一分钟!不,我敢保证不要一分钟就能把你身上的炸弹拆除!”
席永欢耳朵都要被炸了,看来蔚盛洸着实对这种团团转的游戏有些失去耐心。
“我死不要紧。但是,还有化工厂吗?”席永欢轻轻地。
蔚盛洸恨恨地招手,在过来人的耳边这般那般地说了,来人迅速去了。
“为什么不直接把商场关了?”席永欢觉得自己好像又傻了。
“因为这人说需要观众看热闹!让我们带着钱跟着他的指令乱跑!”蔚盛洸气急败坏,袖子撸起来,一有要大干一场的气势。
开始有起哄轻微惊诧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
“哇,都是现金?”
“真的假的?”
“当然假的,这么多钱放这里干啥。”
“围起来了,走,看看。”
“......”
席永欢也低头看去。展台边已用红绸子当做简单围栏绕了一圈,一辆警卫森严拿着实枪荷弹的警务人员下车,银行工作人员也下车,提出一箱箱的纸币,开始在展台上码起来。
一个淡红色的超级加厚“双人床”在展台上渐渐显现出来。
三个人,码了接近1个小时。
耳朵里也没人催。
闹哄哄地人群愈加热闹。
有人快步过来,凑在蔚盛洸的耳边耳语。蔚盛洸点了点头,视线扔在一楼展台上。
“已经找到了两个,都是郊区的化工厂自己搜寻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放的。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绑架案。”蔚盛洸对着席永欢低语。
席永欢赶紧把手捂在麦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传出去。
“这......这究竟怎么回事?”席永欢不懂。
但是现在他觉得好像,三亿,买的不是他的命?
蔚盛洸当然不会回答他,眼都不眨地盯着楼下的动静。
“看见边上有家烤肉店吗?进去找人要个打火机。”带着恶意的语调终于在耳机里出现了。
“你干什么,我不抽烟。”席永欢恼火,但还是转身去了。
“要了就知道了。请你看戏。”
“拿到了。”
“走在刚刚你站的位置,打火机打燃,扔下去。准一点哇!全市人民都看着呢。”
席永欢尽量无视身旁蔚盛洸探究的眼神,探出上身,楼下的准星当然是展台。
还有展台上的粉红色“大床”。
此时工作人员已经完成各自的任务回到车上。几个持枪的警卫员立在旁边。
“疯子。我做不到。”席永欢开始往人少的地方走。
“你知道今天这商场有多少人吗?”
“我只知道身上这炸药,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可能只能炸死我而已。”
“那别的地方的炸药呢?比如说......你的学校?”
席永欢脚下停了。
“神经病。”他转身。
不顾仍站在原地愕然看着他的蔚盛洸,席永欢一扬手,打火机呈一个抛物线,准确无误地丢在“大床上”。
“砰”地一声,打火机碎了。但是没有想象中那样暴起的火花。
仅仅只是一个小到只能把人群暂时沉寂下来的意外。
“哎——没意思,再丢再丢。”耳机里的声音颇有些遗憾。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值得这么多钱,你太看得起我了。既然他们已经给你汇了一亿,你也让我背上了一亿的债,求你们,收手吧。你们其中还有一个外国人对吗?你们有规划有技术,还想要玩什么?”席永欢冲着微型麦大吼,声音嘶哑暴虐,似是忍到了极致。
“你听出来了?国际友人橙橙,看来川味还是少了点。”毫无在意地大笑。
“你不就是想耍他们吗?何必要靠烧钱这招。荆城里已经搜了一天一夜了,除了化工厂,人流量多的游乐园、人民公园、车站都没找到。你骗他们的对吧?实际上还是只有郊区这几个地方有你自制的劣势炸药吧。”席永欢冷哼。
“那是他们没认真找。唉,连小孩子也不信我,那我给你听一下,‘洋洋——’哎呀,你听不见——”那人现在深觉有趣,语气愈发懒散。
席永欢瞪着远处的透明的厚玻璃,耳朵里悠闲的语调激地他内心越来越烦躁。
他默默计算,如果炸弹爆炸,他是死在哪里合适。
中楚街后面有条小河,尽头通向护城河。
冲出玻璃,掉进小河道。
他最后支离破碎地自己会流进护城河。
继而流进长江。
蔚盛洸的手机响了,他的神情瞬间沉重。
席永欢捏紧了手里的麦,心中莫名扑通扑通地跳。
“一个别墅小区发生爆炸,塌了一栋,隔壁两栋受损。疑似是定点爆破。一死两伤。”
蔚盛洸的话音甫一落地,席永欢耳里恢复了声音:“知道了吗?我可不骗人。”
席永欢看了蔚盛洸一眼,开始下楼。
蔚盛洸满脸疑惑地看着,跑上来的程邑满脸疑惑地看着,周围所有人都满脸疑惑地看着席永欢。
他步履不停地冲进消防通道,从楼梯一层一层跑下去。
·
昨天,一亿汇出后,绑匪发了两条消息到席永欢手机上。
“周四,荆城最热闹的街,两亿现金,现场交易。不热闹,就不是最热闹的街哟。”
消息发送基站在市中心,电话卡在发出后已经被摧毁,找不到任何踪迹。
荆城市已经很久没发生大案要案了,以至于目前的工作重心一直在旧案上。
所以这一次,这样一个数额巨大,又关系到学生的案子,蔚盛洸自己也亲自出马,看看这个要求要现金的绑匪究竟出什么样的招能把钱拿走。
还好消息封锁了。
席永欢的同学们被第一时间告知了事情严重性并要求保密,论坛贴吧全部派专人维护,没有透露出这次绑架案一丝消息。
烧坏了五台点钞机,连夜加上一上午的清点,终于把现金点了出来。
可是直到现在他们能近距离接触到席永欢,仍然被绑匪牵着鼻子走。
·
席永欢气喘呼呼地跑到了一楼,推,拨,拉,挤,终于到了围栏边上。
他一矮身,进入了圈内。
警卫人员上来阻拦,并疑惑地瞪着跟下来同样气喘吁吁的蔚盛洸。
蔚盛洸摆摆手,警卫员走开了。
席永欢走到展厅,捡起那个打火机,又抽出几张粉红色的纸张,在手中点燃了。
还好,没摔坏。
火星冒起,但是火势不大。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席永欢一叠一叠地拆开往那堆小小的火苗上引。
他的动作不快,也没人来拦他。
整个展厅,包括半个商场,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早就挤满了人,所有的目光都在展台上面那个点火的青年身上。
沉默。
但是仍有反应过来的,七嘴八舌小声开始讨论。
这烧也要烧很久吧。
而且,席永欢抬头看了看,室内的烟雾报警器也会响。
“烧吧。烧完算完。”耳机里慵懒的语调。
“你其实根本看不见了是不是。是谁,是谁在给你报告?!”席永欢突然站起身,扫视人群。
可是人太多了,周围一圈又一圈的人潮,还有楼上围着的一圈又一圈的人海。而且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手机,在录像或者拍照。
“监视系统你最多只能黑入一次,他们早就接手了。街上的肯定也黑不进去了。有人在我身边对吗?就是随时可以把我引爆的人。在哪里?!你们这些疯子!”席永欢狠狠地对着领口下的麦喊着。
无人回应。
他突然间又气馁,蹲了下来,开始一把一把地往那堆火苗上仍。
火势顿时窜起,一阵灼人的气浪袭来。
席永欢往后稍微一仰,耳里传来声音:“离那堆□□远点,小心把你现场爆了,可不好玩了。”
依旧慵懒带着戏谑,好似刚才席永欢的一阵怒火似是小猫的抓挠,根本没有给他造成一丁点不快。
“假的?”席永欢手停了,愣愣地看向站在一边的蔚盛洸。
蔚盛洸早已不在原地。
有个戴警帽的人走了进来,大大方方地举起一个话筒,冲着四面八方以及楼上的围观群众大声介绍:
“感谢大家来到我们荆城市假’销毁现场,因为近年来,市面上假’横行,我们公安局和各大银行联合举行‘荆城市第一届假’销毁暨安全知识讲座会’......”
席永欢呆呆地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看着讲话的人越走越近。
那人甚至在席永欢手上接过两张假’,朝围观的人群对着纸币指指点点:
“大家可以仔细甄别,真‘的这里和假’的这里都是不同的,真‘的这里是由......”
席永欢感觉自己才像是那一瞬间被点燃的纸张,他对着微型麦大声喊道:“既然你知道是假的,你还炸了别墅区干什么?人命在你们这些人眼里这么随意吗?!”
“你要看这场戏,你叫我下来烧给你看!你何必要害人?!”
“图财何必伤人?!人命有什么好玩的?!”
席永欢噼里啪啦一通说完,浑身打颤,上下牙在口腔里死命磕碰。
他有点不敢相信,刚刚就是他的犹豫,结果是一死两伤?
“你还要看什么?我做给你看。”席永欢的声音似乎在泣血,他感觉自己在濒临崩溃。
“别这么生气嘛,我都说了,出门了就要听话,”耳朵里终于有声了,传来不以为意的调子,“好了,拿了钱走吧,去车站。让他们别跟了。”
席永欢已经在原地连站的勇气都快没了:“哪有钱?”
“找他们要啊,真假一起运过去的,总还剩些真的吧。”耳朵里的声音愈发怡然自得,仿佛对目前场面尽在掌握。
席永欢挪动步子朝外围走去,这时程邑已提着一个箱子过来了。
不用想,这里面当然是真的。
席永欢接了箱子,只甩下一句:“别跟。”
扭头便走了。
到了车站。
“买哪里的票?我身上背着的东西,安检通不过,进不去。”他对着领口抑制住怒骂的冲动,又顺便看了看领口下闪着红灯的屏幕。
“那你就把它丢了嘛。要小心地取哦。”耳朵里的声音丝毫不在意。
席永欢当真生气,他把手提箱重重往地上一扔。
“哎——注意影响。”耳朵里甚至还来叮嘱他。
席永欢又拎起箱子,眼神四处瞟着。
公共厕所。
他进去了,外套褪了,小心翼翼地把身上的炸弹背心脱了下来。
果然没响,也没爆。
“能进站了。”
“买去首都的。”
“你有病?我不陪你玩了。”
“你还想听响是吗?”那头突然间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席永欢不再说话,只顾沉默地往前走。
“怎么还有人跟着,我来帮你削个尾巴。”那人仿佛正在兴头上,说完这句,那边已只剩电流滋滋的声了。
席永欢回头,并没有看见认识的人。
“跟着又怎么样,你在荆城到处都放了炸弹,没清干净之前,没人敢不听你的。”席永欢怀着冷意嗤笑。
对方不回话了。
席永欢隐隐感受到脚下一震。
他猛地转头。
远处冒出的黑烟,一缕缕,飘向广阔无垠的天空。
“那是哪里?西宝山?寺庙?!你竟然?!”席永欢皱着眉,只感觉满心的愤怒无处宣泄。
被人牵着走了一路,但是连对方的边都没摸着。这样的无力,他对自己也是又愤又恨。
“放心,山上现在狗都没一只。”耳朵里重新传来声音。
席永欢再度看向冒着黑气的西宝山,它静静矗立,任凭黑雾渐渐在山腰环绕成一条黑色的丝带,向上空蜿蜒而去。
他扭头,大步朝着车站里去。
脚下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