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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蔚成頔看着眼前的眸子,眼眶早已红透。只是那水光盈盈,就是没有落出来。

      他把席永欢的手指慢慢展开,那掌心早已被掐地血痕累累,手指轻轻抚上去,蔚成頔声音低低的:“是,我很早的时候借阅过档案。但是......”

      但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他。

      蔚成頔抬手轻轻在他头上顺着,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抹平整,低语道:“其实我之前还和白阿姨见过面。”

      席永欢瞪着他。

      “想问问她打算怎么生活之类的。结果,结果她就只问我你的事情。”

      席永欢猛地蹲了下来,脑袋埋在腿弯里,一言不发。

      蔚成頔语气沉重:“我也以为时间还很长......”

      他弯下身,将席永欢那颗脑袋拨过来,放在怀里抱着。

      在这寒风过境处,墓园冷冷清清,人身均已深沁入寒气,唯独心头情深的血热。

      手机在外套里震动,席永欢拿出来接了。

      “明天见一面吧,我有东西给你。”周俪和他说好时间地点,便把电话挂了。

      他和蔚成頔两人都不说话,一个先起来,另一个也跟着动了。朝着身后望了一眼,两人都沉默着顺着周俪下去的路往下去。

      席永欢两手揣兜,眼睛仍旧红肿,他硬是把眼泪狠憋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下去了。

      “想哭就哭吧。”

      “嗯。”但是却并未看见有眼泪出来。

      “你把我送车螺巷去看看吧,那边不是都差不多了?”席永欢突然开口。

      当初他准备把房子赠予蔚成頔的时候,把房子里该收拾的都收拾了,没什么人气。现在蔚成頔要还他的时候,却要全部收拾打扫好了再还他。

      席永欢想,这大概还是件好生意。

      “你想好了?”

      “嗯,明天搬吧。后天初一,在家过个年。”

      蔚成頔眉峰簇起,沉默地点头。

      ·

      周俪早到了很久,她面前的热饮早无热气。她抱着胳膊,依然戴着副墨镜,视线看方向是望着窗外的。

      席永欢叫了声:“周俪阿姨。”

      周俪回过神,把墨镜取了。席永欢只粗略扫了一眼,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相差无几。同样是微肿的眼皮,发红的眼眶。

      他连忙低了头。

      周俪“喏”了声,递过来张照片:“这是你上高中的时候照的吧,你爷爷给你妈寄的。我留着没用,你收着吧。”

      席永欢先接了那照片,确实是他自己。高一的时候照的。当时学校评优,需要提供照片,爷爷带他去照相馆拍的单人照。

      周俪又在包里翻了翻,又递过来张纸。

      “这是?”席永欢瞪着她递过来的那张纸,准确来说,是半张纸。

      纸下还有被撕过的毛糙边。上面的字不像是白俞的字,写的很是规矩,白俞以前年轻地时候爱练字,平时写字便颇有些草书的风气。

      “欢欢,勇敢一点。妈妈没有什么留给你的,就把对爱的对生活的勇敢送给你。”

      周俪苦笑。

      “她在ICU都镇静昏迷了,有天半夜醒了,就让护士帮她写的。她口述。那天急忙忙办出院护士给了我,我就夹包里忘了。”

      “她......”席永欢说不出来,仅一个字便如洪水冲堤,差点奔涌而出。

      “好了,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我走了。”周俪拿起墨镜戴上了,站起身作出要走。

      “周俪阿姨——我,我能问问你们......”席永欢连忙抬起头。

      周俪看见他那双眼睛。红肿的眼皮中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偏偏里面又盛满了悲伤。叫人一览无余的悲伤才让看得人也更悲伤。

      “是你想的那样。”周俪声音淡淡的,往外走去。

      席永欢也站起身,朝着那背影大声道,“谢谢你,周俪阿姨。”

      周俪的脚步顿了顿,推开门走了出去。

      坐在驾驶位,周俪右手在外套里拿出来,剩余的半张纸在掌心湿濡濡地。

      “阿俪,我先去种花了,你晚点来,到时候我和满院的花迎你。”

      周俪苦笑,把那半张残纸塞进右手边的车载储物格里。

      席永欢眼里的悲伤现在也出现在她的眼里了,她的眼角滑出两行珠子来。

      席永欢把照片和半张纸细细收起来,出了门,打车往公墓去。

      此时是正午了,临近郊区,甚至还能听见不远处有爆竹在响。这是团年饭。毕竟明天便是春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席永欢阖了眸子,在车上假寐,耳朵里就听见那响声络绎不绝。

      再响些吧,我没能吃上的团年饭,你们多吃点。祝你们在人间都幸福啊。

      这是绝对真心诚意的。他想,能在幸福的时光里充分享受幸福,真是件幸运又有福气的事情啊。

      等下了车走近了,他定睛一看,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白俞碑前,定定地站着两个人。

      不认识啊。

      再走近些,见着墓前的粉色月季,很是新鲜。周俪阿姨大概是一大早来过了的。这是属于她们俩的花。

      粉色月季旁边是白黄相间的菊束,估计是这两人带来的。

      席永欢轻轻咳了声,那两人转过头来。

      两人间眉目很像。

      一个年轻,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另一个年龄偏大,但是看得出来保养的很不错,皱纹只集中在眼部,脸部皮肤倒是齐整。

      他没开口,就站在台阶那儿看着。

      “永......永欢,我......我是你妈妈以前的老同学,听说这事了,来看看她。”年龄大的先开了口。

      席永欢抿着唇,并不搭话,依然看着这两人。

      “爸,我们走吧。”年轻的那个脸上有一丝赧然,拉着年龄大的袖子往阶下走。

      “唉......”年纪大的叹了口气,脸上也现出一丝不自然苦笑,那苦笑是冲着席永欢的,里面还有一丝讨好的笑意。

      “谢谢你们来看我妈,以后别来了。她活着的时候没人记着,死了倒有人巴着来看。”席永欢冷冷地,语气森然。

      这冷意有一半却是对着自己的。他在心里头嘲笑自己,她活着的时候你不叫妈,死了在人前你倒巴着来叫了。

      他的语气相当不善,但是那两人却没一人企图反驳。

      席永欢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背过身挡着风把照片点燃了。

      火一点点蚕食着照片中的自己,明亮带着笑意的少年。

      照片其实保管得很好,还是在外面塑膜了的那种。火一卷,很快就燃起来。

      席永欢心中默念:以后我每年拍一张,给你寄过去。

      “席永欢,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曾经真的很讨厌你,很恨你。但是......”年轻人看了一眼身旁的父亲,双拳握紧又挣扎着松开。

      “有些事情,我不能假装不存在地没发生,”年轻人眉头紧锁,每说一句话便是要了他莫大的勇气,“......褚汶......”

      席永欢的头也忽然偏了偏,这个名字,他不知道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什么意思。

      对方也看出他的异常,颇有些踌躇,却见席永欢并未有其他动静,心中暂缓下焦躁犹豫,缓慢再次开口。

      “当时是我......是我在学校里告诉大家关于你......你妈妈坐牢的事情的。还有关于你和马齐瑞的事情也在里面稍微......稍微加工了一下......但是我也不知道最后会有那么重的后果!而褚汶......褚汶学长会因为......”年轻人的语气时而平缓显出内疚的神色,时而激动表明自己其实也是无辜。

      “你为什么讨厌我?”席永欢仍旧背着身子,看着照片的那一点灰烬,随风一吹,就散在碑前。

      “我......”年轻人的眼神瞟向自己的父亲,他不愿意开口了。

      年龄大的男人用手轻轻在身旁年轻人的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他轻咳一声,这是开口的前兆。

      “是因为我有可能和你共享或者曾经共享一个爸爸吗?”席永欢的声音毫无波澜,登时叫中年人把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年轻人未再答话。席永欢比他大一届,他在学校图书馆经常看见席永欢。他很早就知道席永欢了。但是他知道席永欢根本不知道他。

      父子俩怀着不同的心思都一起沉默着,伫立在白俞墓前。

      “事已至此,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了。那个所谓的爸爸......父亲,归你了,”席永欢抬起头,对着白俞的照片微微一笑,“本来,我就没有爸爸呀......”

      席永欢站起身,手指在白俞的脸庞抚过,“我回去做饭了,待会儿来吃呀。”

      这话是对着白俞说的。

      台阶上的两人都没吭声。看着席永欢一步一步走远了去。

      年龄大的携着年轻人走上台阶。年轻人的跪在地上,满满当当地磕了三个头。

      年龄大的回头瞧了眼席永欢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固执、倔强又决绝。这一眼,他想,大概便是这一生父子缘尽前的最后一眼。

      蔚成頔正在家里做饭,厨房里很是一番热闹。已装盘的几道菜色香味均属上乘,都在盖子下温着。

      电饭煲里的米饭也熟了,通过气孔散出扑鼻的米香味。

      席永欢站在门口,把钥匙丢在玄关小小的置物架子上。

      “我回来了。”他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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