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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一个疗程为9天,白俞仅仅到了第四天,已经恶心反胃到稀饭也喝不下了。连喝水都吞咽着费劲,觉着那水都是苦的,生咽都难受。

      而吐完了便是咳,有时候咳的都要喘不过气,氧气管都戴上了。

      咳得时候整个人弓地像只虾米,身量仿佛也小了一大圈,席永欢看得心惊胆寒。

      她昨晚又高烧一夜,早上席永欢来时,她的体温仍旧38度。

      前一天晚上周俪并没有回家,这是席永欢到了之后才知道的。

      两人都坐在床边,眉目一个比一个愁苦。

      “周阿姨,谢谢你昨晚陪着她。”

      周俪摆了摆手,并未搭话。

      一个护士进来测量生命体征,体温呀,呼吸呀,血压呀,脉搏呀这些。

      席永欢和周俪赶紧让出位置来。

      “血压偏低,体温还是有点高。早饭吃了的吗?现在有头晕头昏吗?”护士问。

      “吃了点,头晕一直都有一点的。”白俞本就眯着眼假寐,头脑昏沉并不影响听力。

      “嗯。”问过之后做好记录护士就走了。

      “看看,这里,这里,这一片,白的,比上次的片子更多,代表着在进展。”医生指着给席永欢看,电脑上是白俞最新复查的肺部CT片。

      席永欢心隐隐揪着。

      医生的言语严肃,神情更为严肃。而手里拿出来的病重通知书更严肃。

      肺里有空气,机器摄出来就是黑色的,而黑色才是正常的。

      有空气才是正常的。

      白的,就是不正常的。

      大片大片的白的,才是不正常的。

      席永欢略微麻木了,耳里似听非听。

      直到拿起笔把字签了,才恍恍惚惚走出办公室。

      他是儿子,这个字当然由他签。

      他的舅舅,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找他们。但是现在,他想,要不要告诉他们一声?

      席永欢守了白俞一天,周俪在下午回去洗漱换衣服了。

      冬天的夜晚黑的快,不到六点,天已经全黑,窗外隔个马路是居民区,此时萤光从规整的楼宇中正漏出来。这是人间的味道。

      白俞刚刚也只喝进去了两小口白粥,就摊手放在桌上了,然后昏昏沉沉地闭着眼。

      她当然又是极力劝席永欢回家去的,席永欢今天倔的很,态度坚决地不听。她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一个躺,一个坐着。

      此时衬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倒像是命运给了他们俩一个休憩与陪伴的空间似的。

      一个没睡着,一个清醒却沉痛着。

      静谧的空间给了两个人都像是在独处的错觉。

      白俞忍着压抑着的恶心和苦涩,回顾着这一生的路,自己究竟是怎样走的,又是怎样成为现在的样子。

      两只眼紧紧闭着,才能不使那泪顺着眼角滑落。

      “欢欢——”白俞这几天又瘦了点,显得那眼更大,黑白分明。

      “嗯。”席永欢答她。

      白俞抽出一只手出来,把席永欢的手捞过来握着,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着。他们这几日时常有这样温馨的时候,想来若是未生病,是怎样也做不出来的。

      “你知道吗?我在那里面的时候,每次撑不下去,就想着你。就想着出来了之后会有怎么样的生活。哎!真好!和我想象的不差。”

      席永欢正待回她,哪里不差了,现在确诊了恶性血液病,又并发了肺部感染啊。

      “我和小蔚接触过,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而且,很多东西,身在其中并不能明白。我们这些多吃了几年闲饭的人倒是看的见。”

      听见蔚成頔,席永欢也就更不知道如何吱声了,只好听白俞往下讲。

      “这么些年,是我做的不好。其实你现在的生活,真的和我脱不了干系。关于你的朋友们......我......我不知道如何说抱歉。但是欢欢——”那手在他手上握紧了。

      “我的命是因为你而撑下来的,希望你能珍惜它......算妈妈求你,成吗?”

      席永欢不说话,由她握着。

      “不过,我知道你不会了的,这个小蔚已经和我保证过。只是我一想到......就心惊!我不能想象还有下一次,”手抓的更紧了。

      席永欢不知道蔚成頔究竟什么时候和白俞聊过这些,但是心里满是忐忑、心慌、紧张、还有说不出的莫名地恐慌。

      他只好不答话。

      “哎不瞎说了——妈妈就是想告诉你,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一场。好好享受当下每一天每一分钟,过程就会,有意思的多,”白俞尽量说的简单,简朴,不故作深沉,她实在不善于把气氛弄地沉重而压抑。

      周俪是直接打电话给辅导员问了席永欢的情况,以免她一出狱就想找儿子,无头苍蝇,知道点近况比不知道好。

      而白俞自己则是又是诈又是诓才从蔚成頔那里知道了短短一句“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有过一点丧气地要自戕的迹象,不过早已自我修复好”这样的话。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当妈妈的,总是会支持子女的任何一项决定。我也一样。如果子女在幸福面前犹豫不定,当妈妈的也不能替你决定。只能告诉你,勇敢一点。如果你觉得那是对的,是你想要的,那就去做。就算最后......错了,也没什么。过程如果有意思,结局不美好,也是常有的事,”白俞病恹地躺着,但并不影响那一双眸子此时泛出的明亮的光色。

      席永欢愣愣地,忽然他觉得,白俞想说的,应该并不是字面上这些话的意思。

      “勇敢一点,不光是对生命,对爱也是。”白俞定定地看着他。

      席永欢顿时感觉白俞想说的已经在唇间,就差半句就说出来了,而即将说出来的半句,他似乎能猜到是什么。

      他心跳陡然加快,心头像有一群扑棱扑棱地蛾子,搅地那心房热火朝天。

      他没法抬头,也不敢抬头。

      但是此时,白俞剧烈咳嗽起来,他赶紧站起来替她拍背顺气。

      “白阿姨,没事儿吧?”蔚成頔刚好开门进来,就听见了白俞惊天动地地咳嗽和席永欢空心着掌一下一下的拍背声。

      他把手里提的水果放上柜子,也关切地望向白俞。

      白俞腾出一只手来招呼他,断断续续地:“没......没事,小蔚来了,坐......坐......”

      蔚成頔怎么能坐,抢着说那我再去问问我同学,看能不能加点药什么的。

      席永欢拉扯不住,由他去了。

      临时加了组雾化止咳。

      白俞戴着面罩,咳嗽止住了,但是惨白的脸上有一抹红,是咳得激动时候涌上来的。面罩里的药剂同时有着祛痰平喘的作用。

      白俞微笑:“小蔚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来看我。”

      “没事,白天太忙了没来得及,我倒是怕您嫌弃我今天来晚了。”蔚成頔态度极其之好。

      “小蔚这张嘴呀!”白俞在面罩里笑着,假意嗔怪,实是高兴的很。

      “你待会儿回家还是?我今天不回去了。”席永欢扭过头问他。

      “哦——行,我待会儿也要回局里去,不回家了。”

      蔚成頔不用猜也知道席永欢打算留陪医院了。

      “太忙了呀小蔚,你们这行还真是,唉!”

      白俞在旁边又是叹息,又是心疼,她白天和席永欢闲聊,已知道蔚成頔几乎都是早出晚归和无限加班。

      “没事,白阿姨,这就是工作嘛,喜欢就不觉得忙了。”蔚成頔毫不在意。

      白俞笑笑,不插话了,由着两个年轻人说话。

      “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厚的被褥衣物之类的?”蔚成頔去看席永欢,此人正在把医院提供的折叠床展开。他凑过去帮忙。

      “不用,这儿的暖气足,我带的棉花絮也很暖和。”

      “那衣服呢?”

      “羽绒服保暖的很,倒是你,晚上来就多穿点。一会儿暖一会儿冷,很容易感冒的。”

      席永欢现在对于感冒太敏感了,他实在想不到小小的感冒竟然也能发展那么快,演变成重度的肺部感染。

      “知道了,照顾了白阿姨,心得体会真多。”

      蔚成頔故意说的,还斜倪着对面的人。席永欢“哼”了一声,再不理他,仍旧收拾着被子枕头。

      白俞笑的歪倒一边,连忙把面罩扶正了。

      “叫他回去,他偏不,非要留下,这孩子。”白俞笑着,一脸无奈。

      “应该的,难得他陪您。您晚上睡不着还可以找他说会话,反正他也是夜猫子。”蔚成頔笑着,在席永欢头上轻轻一拍。

      席永欢瞪他一眼。

      白俞和蔚成頔都笑了。

      “好。”白俞应着。

      不过这晚白俞倒是睡的很早,可见又是发烧又是咳嗽真的把她折腾够了。

      蔚成頔走后,她下床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倒床就睡着了。

      连周俪来了也不知道。

      周俪坐在床边近近地看着她的睡颜,也不喊醒她。

      席永欢卧在折叠床上翻了个身对着墙壁看手机去了。

      待到轻轻一声“咔哒”声传来,房门响了。

      席永欢再翻回来,床边已经没人了。

      而睡得早不代表能一夜睡得好。

      凌晨三点,席永欢迷迷糊糊听见病床上阵阵压抑的咳嗽和喘气,他赶紧睁开眼,白俞把头埋在被子里,正低低地咳。

      “你都戴氧气了,还躲被子里咳作什么劲呢,这样不是更缺氧吗?!”他把被子掀开一角,有些生气。

      生气过后又是愧疚和悲愤。她是为了不吵醒他就把氧管拔了进到被子里的。

      “咳......没,没事,咳过这阵就好了,咳......”

      席永欢伸手去把她扶成半卧,又拿了枕头垫好了。

      “好像有点烫,你把体温计夹着。”他拧开床头灯,递过去备用着的体温计,白俞接了。

      “没事没事,你快睡去,我坐一会儿就好了。”白俞安慰他。

      席永欢不说话,还是把掌心拱着空心,给她拍背。

      “39.4度啊,”等看清了度数,席永欢立刻小跑着去护士站了。

      白俞仍在床上咳着,氧气管徐徐地在鼻尖运送着氧气,咳起来至少喘得不那么厉害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又是测生命体征又是退烧药,后来还拿来一个床边心电监护仪,氧气管也换成了氧气面罩。

      一顿忙活下来,白俞咳喘都稍微好些了,但感觉全身乏力,头晕,说话的力气也没了。而且只能半坐着,平躺下去就难受,像是喘不过气。

      白俞又催着席永欢去睡觉,说着就要把床头灯关了。

      “你要困,你就关了灯眯一会儿,我还好。”席永欢说着去把她手里的灯给拧灭了。

      “你就去床上捂着,有事我喊你,啊,快去,别冻着了。你看我现在不还是挺好的嘛,没事,都发烧几天了,我都习惯了。”白俞还是不放心他。

      “嗯......”

      席永欢没办法,慢慢挪到那折叠床上,鞋还没脱,就见一个人进来。

      他赶快起身。这是今晚的值班医生,先前有见过的。

      那人就站在白俞面前盯着心电监护仪,一动不动,静静观察着指标。

      机器时有报警的嘀鸣,但是马上也就好了,看来是一过性的。

      半晌,席永欢跟着医生出去了。

      “这是病危通知单,她的情况现在非常危险。表面看着控制住症状了,但是实际上指标很差。来你看,这是刚刚急查的血气分析、血常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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