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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冬季时常就是这样,前一天郎朗晴日,晚上就气候骤降,第二天便寒潮驾到,风雪暴起。不知道是冬季是这样,还是只有位于江边的荆城市是这样。

      席永欢裹紧了颈间的围脖,面上戴着绒布口罩,想了想,去把蔚成頔前两天给他的黑色线绒帽子也拿出来戴上了。

      外边风正劲,雪籽和冰雹相互呼应,打在玻璃窗上叮哒作响。但是荆城人是习惯了这样的天气的,撑把伞,置好身上着着的厚装备,戴好手套,就能出门了。

      小区里不乏有早起的老人已拎着菜篮打着伞回来了,路上湿漉漉的,大家倒也没过分小心地走着。因鞋底都是厚厚的胶底,胶底布满了防滑纹。

      席永欢出了小区,整个人就露出个眼睛,眼眶被风刮得生疼,有流泪的趋势。

      他招了招手,出租车停下载着他朝医院去了。

      还没进病房,就听见白俞的咳嗽声。一下接一下,咳得像是喘不过气,最后一声长长的抽气,才算是咳过这一阵了。

      能缓个把时间了。

      席永欢推了门,带进来一阵风流,倒也不冷,医院早已开了中央暖气供应。

      “你怎么来了,今天又降温了。过来冷不冷?快过来,给你捂捂。”白俞心疼又埋怨,看着席永欢褪了手套,就把他的手捉过去,往被子里捞。

      她还当他是小孩呢。

      “还好,穿的挺多,没感觉冷。”席永欢微微怔了怔,没逃脱,手被放在被子下面了。

      白俞穿着厚保暖裤压在他手上,肌肤的暖意透过裤子传出来。

      “还不冷,小手冰凉。”

      白俞小声说着,心里却也有着微小的甜蜜。这大冬天的,儿子陪在身边,总是心暖的。

      但没多想一会儿,就意识到,过去几年间,无论荆城的冬天是暖是冷,儿子总归是一个人过的。

      其实早已想过这件事,也哭过不知道多少回。此时再想起,却依然觉得泪腺要崩几欲再次放闸。

      两人忽而都沉默了。

      “你早上吃的什么?”

      白俞先开了口,话一出口,她就想,唉,都是这样的。明明想说的很多,但是脱出口往往都是,你吃了吗?吃的什么?

      “小区门口吃了碗早堂面。”

      蔚成頔昨晚一夜未归,所以晨起厨房里并没有温粥。他又懒得再去做,一个人洗洗漱漱就出来了。

      他没吃,但是不想白俞担心,继而唠唠叨叨说出一系列关心的话来。

      “你呢?今天早上食堂送的什么菜?”席永欢也问她。

      昨天白俞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要任何人送饭,她不想他们劳神。

      只说反正目前她也只吃的进清粥小菜,食堂更还方便。住院患者可以食堂订餐,一般早上六点食堂就已经配送了过来。

      “吃了碗稀饭,还有个香菇青菜包,都有点撑了。喏,还有个鸡蛋还没吃,实在吃不下了。”

      顺着白俞视线过去,水煮蛋躺在塑料袋里,边上放着切丝的豆酱小菜。

      “吃了还想吐吗?”

      席永欢望着输液器,液体已顺着长长的透明管道流进青色的血管。

      “不,今天倒还好。”她摇了摇头。

      两人又一时无话。

      “刚刚听见你咳嗽了,感冒了?”

      席永欢把手抽了出来,手已经很暖和了,他凑上去给白俞把被角被沿都掖紧了。

      “嗯,估计是变天了。这不,你周阿姨......”

      白俞顿了顿,笑了笑,还是说了:“你周阿姨一大早给我拿来了一大包厚衣服,喏,身上的一套保暖衣就是她的。”

      席永欢见着白俞外套领口露出的淡蓝保暖套装,妥帖温暖地裹在白俞身上。

      “她倒......挺好的。她......她是做什么的呀?”

      他不知道像她们这样出来的人应该有什么工作,他也故意不去问白俞未来的打算。不过周俪的衣着打扮言语气质,都叫他有一丝好奇。

      “哦——她呀!”白俞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明净的眸子里眼珠转了一圈,“她,她是我之前在那里面认识的。”

      这个席永欢已经知道了,他“嗯”了一声。

      见他目光依旧探寻着,白俞不由叹了口气。

      “她,进去之前是财务。出来了,还是财务。还是老公司。”白俞显然不想多谈,但还是给了那双探寻的目光一个答案。

      “哦。”席永欢淡淡地,把视线收回来,掏出手机来。两人之间的话题又没了。

      “刚刚护士来查了体温吗?还烧吗?”

      浑厚的男中音打断了席永欢正给蔚成頔发消息的手指。蔚成頔下午准备回家补觉,回家之前打算过来看看白阿姨。席永欢正在键盘上发着不用了,就抬头看见了管床医生。

      问话显然不是问他的。

      “不烧了,36度,就是还有点咳。”白俞赶忙应道。

      “行,体温计还是放在旁边,不舒服测一测,这一瓶结束,接下来的就是两瓶化疗药,有恶心呕吐头晕等等不舒服随时找我们。”

      “哎好!谢谢医生。”白俞笑着应了。

      今天医生查房普遍都晚,听打针的护士说夜里有近十个发烧的,所以医生晨会交班讨论都得好一会儿。

      “你发烧了?”等医生走了,席永欢后知后觉。

      “没事,就昨晚烧到39度,退烧药一用就降下来了。”白俞笑着宽慰他。

      她这一趟走的艰难,还怕发烧么。刚说完,就又咳起来,这时候比刚才咳的轻点,是顾着席永欢在面前的缘故。

      但是能咳出浓痰来了。

      白俞赶紧抽了纸接了丢进床边垃圾桶。

      席永欢帮她顺着背,待她咳好了,去外头给她接了一杯开水进来。

      “谢谢。”

      白俞的话一落地,两人心都有些戚戚。

      席永欢小声说:“没事。”

      化疗药输完就已经十二点了,白俞大约是昨日发烧本就有些不适,今日恶心呕吐的症状更是严重。

      她呕地胆汁胃液全吐出来,头冒虚汗,冷汗涔涔,眼里也吐地泛着水汽。止吐针已打过了,还是抑制不住胃部的抽搐,一阵一阵反着酸味涌上来。

      席永欢捏过体温计,给白俞夹在腋下。

      “没事吧?”一声男声就响在耳畔。

      席永欢抬头看向来人。

      蔚成頔着一身棉绒衬衣打底,深色背心茄克,外面套着件深蓝色加绒冲锋衣,外套表面还有粒粒泛着白炽灯光的水珠儿。

      他的头上倒是干净没有水色,碎发刚才在劲风中吹过的,根根□□杂乱,却把那硬朗的轮廓修饰了几分。他又是眼神柔和,于是这样的坚硬和柔软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有种别样的风情味道。

      “还是那样,化疗完就是吐。”

      席永欢给他应答着,赶紧回了头继续给白俞顺着气。

      他想起查房时一打岔,还以为给蔚成頔说的“不用了”已经发出去了,后来也没看。

      “没事没事,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小蔚啊,你找地方坐一会儿啊,阿姨马上就好了。”白俞见蔚成頔来了,赶忙吞了下不知道是唾液还是胃液后招呼他。

      “阿姨,要不要我去喊医生看看。”蔚成頔把手里打包带来的饭菜放在床头柜上,正挪步出去。

      “哎——不用不用,已经打过针了,没事,缓过这一阵就好。呕——”

      白俞喊完,就一头扎进席永欢放在床上准备的呕吐袋里。

      蔚成頔转身站着,眼中充满着忧虑和沉重地叹息。

      “是不是有什么事?”等白俞稍微吃了点清粥躺下了,席永欢拉着蔚成頔来到走廊。

      “我看你从进来一直皱着眉。”席永欢加了一句。

      “嗯,和白阿姨主治医师一组的,是我的同学。刚刚在电梯间遇见了才知道,”蔚成頔侧过身,望着窗外,不管是雪还是雹子都已停了,天色灰蒙,大片的乌云被大风在天上刮走。风依旧“呼呼”地刮着。

      “昨晚一整夜,白阿姨体温一直在39度至38度之间,早上七点了才降下来。去拍了个片子,说是肺部感染,”蔚成頔轻轻说着,他已经转身回来看着席永欢。

      “本来化疗的病人就抵抗力下降,所以她的感染在肺里蔓延地快,”这是听他同学简单说的,医学术语他也记不来。

      “好吧。”席永欢脸上恢复了平静。

      刚刚想知道,可现在知道了又不知道如何反应。

      “没事。抗感染的药已经加上去了,有炎症就消炎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蔚成頔撑着手放他肩上,想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怕你想太多,所以有点紧张了,”蔚成頔也赶快解释,刚刚他一直愁眉苦脸,估计也是让席永欢以为病情已朝不可逆转的方向奔去了。

      “哦。”席永欢唇动。

      “快进去吧,陪陪她。”

      “嗯,你也回去补觉吧,又一夜没睡吧?”

      “哎——人民公仆嘛,大业未竟,岂能长眠安榻。”蔚成頔回复吊儿郎当。

      席永欢瞅他一眼,转身走了。

      刚打开门,却见周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床头柜的物品都重新收纳归置了一遍,腾出一片空地,放着一捧色彩清雅的月季花。

      还是淡粉色,叶瓣上是不是还有着水珠,席永欢不知道。

      他悄悄出去,把门又带上了。

      出去在走廊找了个空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思绪万千,分涌踏来。

      明明白俞昨晚一夜几乎没怎么睡,高烧,怎么可能睡得好。她偏偏说用了药就好了。

      明明这个人出现,他是极力抗拒逃避的。可是偏偏他又渴望被珍惜被重视。

      明明可以重新出发,可是命运的齿轮一下一下咬着他,疼入骨髓。

      还有——刚刚他推门的一刹那,看见了周俪把白俞的手握着。

      手背轻轻被拉着靠近,就被印上了一个淡淡的唇印。

      实际上有没有唇印,席永欢不知道,他没看见。

      就像没看见那月季花瓣上到底和曾经她带来的花束一样不一样,有没有盛放着一粒粒闪着光亮的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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