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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席永欢抬眼一看,是只玉戒指。

      淡青色的,光滑温润,里间悠悠隐着白云似的浅白丝带,似缥缈无形。

      玉戒指没有明确男女款的那种,边不窄,也没有扳指那么宽,透着一股低调不浮华的气息。

      席永欢接过来了,再看她。

      “这是我上大学的时候买的,那时候拿了奖学金,还真挺不少嘞!然后我就想,我一定要去买件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就去那最出名的铺子逛啊逛,就选中这个了。给你,就当留个纪念了。”

      白俞笑笑,心里微微有丝忐忑,生怕席永欢不收。

      席永欢就那样在眼前举着,戒指圈在手指间转了转,他脸上仍是面无表情。

      白俞的目光似有形的,所以他感受到沉甸甸的份量在自己手上。

      “嗯......谢谢。”

      他把玉戒指随意揣进外套里,低头又看起书来。

      白俞眼中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仰着头继续半躺着,书就搭在手上。她根本没有了看书的心思。

      深邃专注的目光从半眯着的眼里露出来,全部倾泻在床边看书的男孩身上。

      白天的艳阳再怎么明亮,温度是低的,风照旧刮着,体感温度至少比天气预报报的要低5度。

      晚上就更冷了,江边城市的夜晚的寒风都带着股水里的湿气,体感温度又要再降个2度。

      白俞催着席永欢回家去,他今天待这儿已陪了她一天。晚上夜风凉,早点回去吧。

      席永欢把刚接了热水的保温杯递给她。正对上她忧虑的眼。

      “没事,待会儿蔚......我室友来接我。”

      “那你这室友挺好,包接包送。”白俞有些揶揄的口气,待席永欢真仔细去确认时,揶揄消失了,白俞的眉间一股倦意。

      她今天撑了一天,就那样看了席永欢一天。

      看他坐着看书,看他来来去去给他打水,看他定了闹钟去买饭,看他吃饭,看他收拾,看他给蔚成頔回短信时脸上透露的一阵松快,看他......

      但是毕竟今天是化疗第一天,上午的吐完了,中午又吃不进去。

      晚上吃了点稀饭就胃里胀胀闷闷的,热气从喉口直有涌上天灵盖的气势,天灵盖被冲地晕晕乎乎,她就真的困了,但是不想睡。想再看一会儿他。

      席永欢把凳子挪近了,把手背在她额上放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不烫啊。”

      白俞就只是笑。

      “睡会儿吧,待会儿我走的时候给你说声。”席永欢低声说话。

      “唉,好吧。”

      白俞终于撑不住了,眼皮渐渐合上。

      席永欢就那样看着她,他看见她的手指细葱似的搭在被子外面,就握起那腕子,送进被子里去。

      她的皮肤是苍白的,脸上除了因为年龄而增加的几缕鱼尾纹,其余地方至少都是光滑的。

      但是她的眼皮还是微肿,上午吐的时候,她的眼里因为喉口恶心的刺激而泛出了不少泪花。

      总体而言,他想象她大概在那里面应该不至于太苦吧。

      一个阴影附着在他眼前的被子上。

      席永欢抬头看。

      周俪来了。

      周俪俯视了白俞一眼,轻轻一挥手,席永欢就跟出去了。

      两人站定了,周俪道:“你陪她一天,她很高兴的。”

      “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回去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啊。”

      “我,待会儿......”席永欢想说蔚成頔待会儿会来接他,但这档口儿,他又想起来上次就想问的。

      “周阿姨,您是她以前的大学同学吗?”

      他见周俪与白俞的感情实在不错。

      但是荆城对于白俞来说,实则是个陌生异乡啊,如果不是大学同学的话,难道是......她曾经在那里面的......狱友?可是她的气质言谈着实不像的。

      他忍了好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周俪现下说你陪了她一天她高兴。隐隐还有感谢的意思。所以他心里微微有些不忿,他想知道她的身份是什么,她可以站在白俞的立场赞扬他。

      “我和她是在里面认识的,我那时候的刑期是十年。比她晚进去,比她先出来。”周俪微微一笑,似乎压根没把这问话当回事。

      “那她这次的租房子是......还有日常费用......对了,还有这次住院垫付的......”席永欢一口气说完,就想拿出手机记周俪的银行卡号,抽空去还给她。

      “在她出来前我就帮她找好了房子。费用这个你也不用担心,她放在我这里的东西还值点儿钱,抵押着呢,我又不催账。”

      周俪狡黠地一眨眼,拍了拍兜,像是白俞曾经给了她一个富可敌国的东西,正好好地揣在口袋里呢。

      “我还是还给你吧,我这学期的奖学金和助学金都攒着呢。够......”

      他还没说完,周俪一把打断他:“这傻孩子,说什么呢,这是我和你母亲的事,和你没关系,别操心了。快回去吧啊。”说完她就招呼着席永欢往电梯间去。

      “哎——”蔚成頔的声音不大不小,喊住了这两人。

      正巧他从电梯口出来了,就见着周俪和席永欢正在你谦让我推拉的。

      “我去看看白阿姨,就走?”蔚成頔望向席永欢,看他的意思。

      “她睡了呢,你俩先回去,明天再来吧。晚上开夜车注意安全啊。快回去吧。”周俪催促着他俩快走。

      蔚成頔外套上一股寒气,想是夜间气温低得很,还是赶快回家为好。

      见席永欢仍木着,周俪无奈:“两个大小伙子半夜站我们旁边,我们想说点闺蜜悄悄话都说不了。”

      蔚成頔脸上软了几分,笑笑。

      席永欢开口道:“那周阿姨你待会儿也早点回去吧,帮我给她说声,我先回家了。”

      “嗯,知道的。”

      三人就此分了两路各自去了。

      医院的电梯里四面总是镜子似的,清清楚楚的。

      蔚成頔和席永欢并排站着,他低头看着程邑发过来的文件。

      席永欢手揣在外套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他抬起头,就见蔚成頔不知道什么收了手机,正对着他看。眼中明暗交替,异样的神情如潮水,如蛛网,兜头罩住了他。

      眼里的情愫,暗暗交杂,又深又重。

      “怎么了?”席永欢开口,他又瞧了眼显示屏,才到12楼。

      住院部有八部电梯,外间等电梯的人遇到急的时候,就恨不得把所有的电梯都按了下键。但是又陆陆续续上了先到的电梯,导致几乎从19楼血液科下来,他们乘的这部几乎每一层楼都会停一下,却没人上电梯。

      也导致他们慢慢悠悠才下了一半不到。

      “没事,晚上吃的什么?”蔚成頔看他,眼中已是一片澄明,坦然。

      “去食堂买的,土豆烧鸡块,米豆腐牛腩,还有土豆丝和莴笋丝,”席永欢一个个数着,视线也无意识地瞟向蔚成頔脸上轮廓。

      “你呢?”

      “我没吃,待会儿回队里吃。”

      “啊?”

      席永欢的诧异不知道是针对蔚成頔忙的饭也没吃上,还是诧异他待会儿竟然还要回队里加班。

      “那你干嘛说有空来接我啊,这样来来去去多麻烦,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席永欢心底微微发麻,伴随着细微的焦躁和关心。

      “我确实有空啊。现在他们在汇总,有半个小时是没事的。”

      蔚成頔一脸无所谓,席永欢瞪着他。

      蔚成頔笑了,拍拍他的脑袋,细软的发丝在掌心贴合地如此舒适。

      “哎没事!出来转转有利于分散注意力,对工作有帮助。”

      他说的很有道理,自己还点点头。

      席永欢问他:“现在饿吗?我陪你去找地方吃点,然后你就直接回去吧,我打车。”

      “没事,不饿。先送你回去,九点多了,回去洗洗漱漱都多晚了。”

      席永欢不说话了,他是劝不动蔚成頔的。

      蔚成頔表面大大咧咧阳光晴朗,内里还是很坚定自己的主意。他要是再推脱,就有些辜负蔚成頔的好意,显得不知好歹。

      直送到楼下,席永欢下了车。

      蔚成頔对他笑笑,准备掉头出去,正要一踩油门,眼一瞥,席永欢出现在了后视镜里。

      黑色的影子,像团暗火,在心里勾出一团爆裂噼啪作响熊熊燃烧的柴火堆。

      那个影子这时急急从楼洞里跑过来,在车窗上敲了敲。

      车窗摇下去了,蔚成頔看着他。

      席永欢的脸被冷风吹着,说出的话似都要随风飘走。

      “你——你出任务的时候注意安全啊!加班不要太累了,学会适当的摸鱼!”

      蔚成頔一脸笑:“知道了,快上去吧。”

      席永欢“嗯”了声,又叮嘱:“摸鱼会吗?”

      蔚成頔的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朵根:“不止会摸鱼,摸虾摸□□更行。”

      “嗯!”席永欢点点头,放心了,招手让他快走。

      蔚成頔见他一脸“领导批准你出门了”的样子,半天合不拢嘴,踩着油门跑了。席永欢在寒风中不敢再磨叽,快步回去了。

      等洗漱好,席永欢摸出玉戒指出来反复摩挲。

      这玉戒在灯光下柔润,富有光泽,想来应该有二十多年了吧。

      席永欢怔怔地看。

      又从枕头下摸出蔚成頔送的那个“远山”形玉出来看。

      两块玉质地都是非常上乘的,他不太懂是哪里出产的,品质怎么样,只知道用肌肤用指腹去感觉。

      玉的温润会自如地贴上皮肤,像是实体的团状丝绸,如水,却比水更细腻。

      他目前生命里出现的最重要的两个人,都送了他玉。

      一块玉贴合胸口,一块玉绕在指腹。

      他的内心被抚慰,被包围,被......重视。

      他眼睛悠地猛睁。

      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是的,重视。

      他需要的温暖,由被重视开始。

      他睁着眼半卧着望向天花板,昏黄的灯光照亮床头一角。

      昨日的焦虑和悲愤,对命运不公的怒斥都已在今日一天的陪伴中消失殆尽。

      他能感受到今日在病房里白俞的目光,沉沉地放在他身上。

      他不动,她也就看着。

      他和她一起吃了饭,给她打了热水,再加点冷水把开水兑成温的(她就爱喝这种不烫不凉的),然后看她满足地喝下一大口,他心里有了被蒸烫机滚过的平整。

      病床前的母慈子孝,都是对方生命里缺了很多年的。

      虽然是借由疾病的开恩,但是他其实也很珍惜陪伴她的时光。

      往日的恨意早早不知在哪里散去,他只是想,就这样吧,他和她就互相陪伴着走吧。

      再恨没有用,抓紧眼前的才是重要的。这是谁都懂得的道理。

      而他,刚好很缺少这样的眼前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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