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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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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柔软但又不过分柔软的正方形盒子在蔚成頔兜里安安稳稳地放着,他的手一放进去,那盒子就到了他的掌心里。
有种冥冥中的预感,蔚成頔是故意让他揣他兜的。
果然这时候蔚成頔轻轻地柔声,拿出来看看。
席永欢把盒子掏出来,黑色短毛丝绒布盒面。
席永欢一瞬间有点离谱地想,这不会是戒指吧?
蔚成頔眼角往下,示意,打开它。
盒盖轻轻翻开,绒布内衬里,一个小小的玉坠子出现在眼前。
淡青色的玉雕浑然天成,雕刻的群山内里细看有蒙蒙的青蓝萦绕,遒劲的群山屹立在袅袅的白云后,似是踏破天光,永立人间。
整块玉雕刻地精致细腻,白玉和里间原玉自带的沁青蓝配合地恰到好处,触手温润,是块绝佳上乘的品质好玉。
蔚成頔缓缓出声:“这是我18岁那年,陪我父亲出国访友的时候在外头拍下来的一块璞玉。后来认识了你,就想原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雕成远山,最适你。生日礼物,喜欢吗?”
席永欢呆呆地,只道:“你什么时候......我以为你......”不记得我的生日了。
蔚成頔微笑,也不答他,自是当他喜欢了。
他轻手把暖玉拿出来,穿过席永欢的脖颈,绕到他后面。就着这夜色下昏黄的灯光,戴上了。
温润的玉一靠近人体,就散发着妥帖温暖的气息。
席永欢这才反应过来:“这......这有点贵重。”
蔚成頔挡住他要往脖子探去取下来的手,轻松道:“你18 岁那年去苍山认识了我,而我18岁去国外寻到了它。想想是不是很有缘分?有缘只在乎喜爱与否,不分贵贱。”
席永欢默然,心头仍有些自矜,再准备推辞两句,谁知道蔚成頔一把拉住他的腕子。
“只要你喜欢,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拿走。”
席永欢再次呆住了。
望进那双眼里。
诚恳,真意,毫无作伪假情。他待他的这份情,他是早就知道了的。
席永欢正准备开口。他实在想告诉他,我其实也......
岂料蔚成頔又爽快一笑:“别想太多了,走上楼去吧,手都凉的不行了。”
说完就准备拉着他回去。
席永欢只有呆呆地看着被他牵住的腕子。心里暗想,没事,未来很长,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席永欢加快了脚步,两人飞快地向着那个温暖的小家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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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席永欢和蔚成頔已走了,白俞开始赶客了:“还不走?”
她走过去把周俪手里的杯子拿进厨房,倒掉茶叶,涮洗了,倒挂在杯架上。周俪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撑着另一手肘,慵懒地依靠在沙发靠背上。
等白俞出来,周俪问:“来一根?”
白俞摇头。
周俪熟练地捧起手心,一抹橙红点在烟雾中明灭。
“少抽点。”白俞去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带着寒气的风灌了一点进来,因之前房间内人多温度高,现下也倒也不觉得冷。
“现在一天不超过五根,已经进步很大了姐姐。”周俪簇起眉头,假意不满。
白俞回过身去,嘴里敷衍:“是是是,戒烟成功近在眼前,同志继续努力。”
她抬眼好笑地看她。就见周俪的脸隐在烟雾后头,袅袅绕绕,看不分明。
这时周俪突然来了句:“你刚才做的很好,他能理解的。”
白俞愣了下,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与她的想法似乎不用猜,经过十几年的你追我赶,你来我往,你试探我打压,早已互相明了。
她十几年的心愿一朝成真,心中感慨万千,却也是虚虚浮浮,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想靠近,又怕旧事把人刺伤,但更不想远离。
她的心情无人分担,她的忐忑无人诉说,她的惶恐、关切、亲近和爱都藏在每一个看向席永欢的眼神里。
白俞走近了,真诚地看着那张脸:“谢谢你,周俪。”
周俪听她意思是认真的,挥着手把烟雾打散:“买个蛋糕而已,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有什么好谢的。”
白俞也笑:“行,等以后有机会,让他喊你声干妈。”
周俪倪着眼耻笑她:“你这个亲妈都没喊出口,我?难喽!”
白俞:“......”
不赶客不行了。
“抽完就走啊。”
“知道了。”
“外套裹紧点,别感冒了。”
“啰里啰嗦,知道了。哎——不要,这个好丑,我不戴——”
周俪抗拒着白俞非要裹上来的一条软绵围巾,手工织就,一看就是白俞的针法。
“真不戴?”白俞作势要拿下来,“行行行,现在升职了,看不上了——”
周俪嘻嘻一笑,赶紧把烟头灭了,一把抢过来围上了。
“跟你客套客套,你看你,当真干什么。”
周俪把围巾重新打了个结,细密的针织,暖白色调,搭配着身上这款大衣,把本来优雅知性的气质重组了一番,透露些许温柔来。
白俞看着笑,眼中光芒不定:“你说你,非要和我绑一块儿干什么......”
周俪没注意听,待要细问,白俞已经推她出门来,只在下楼前抢着回了一句:“那我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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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城大学有个好处,就是寒暑假期间除了节假日,图书馆依然开放。
有人轮值,但也因为是寒假期间,并不是二十四小时,所以开放时间是每日的早八至晚六。
这比较适合本地的学生过去借阅还书,和自觉在家复习不专心而强制把自己丢到图书馆复习考研的学生。
蔚成頔又去上班了。席永欢难得看今日阳光正好,带了三本书,去学校图书馆还了。
从学校出来,就见马路对面,遥遥的深巷空无一人。
这是白天,但是比那次晚上来的时候,深巷更显冷清,寂寥。
因为接近过年,巷子里所有的门面全关了。那一片住房老楼区,也半天不见一个人出来。不知道是寒冷人们不愿意出来,还是人都回老家预备过年了,因为这边的住户也几乎都是街上做生意的人租的。
总之整条巷子,是没有一丝人气的。
席永欢站着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她和自己说过,是舅舅寄的鱼糕过来的。
我有舅舅?席永欢站着愣神。
他有记事起就和爷爷奶奶生活,他们是这么给他解释的:从小父母离婚,妈妈远走他乡,父亲早已另有家庭。爷爷奶奶退休后,觉得荆城是个好地方,就搬过来了。
而他们远在省城郊区的镇上的老家,一直因为懒得跑动,也因为要顾着席永欢上学,一直没回去过。
他就问,那我没有外公外婆吗?
爷爷奶奶说:外公外婆也住在那边,在你小的时候他们还来荆城看过你嘞。后来他们身体不好不常来了,再到后来听说去世了,就渐渐没联系了。
席永欢有些疑惑,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好像连小学的记忆都模模糊糊的。
奶奶拍着他的头,小孩子就知道贪玩,能记什么呀?
席永欢一想,也是。埋头做功课去了。
那她呢?
她过年是要回老家过年吗?虽然没有外公外婆了,她还有兄弟,他的舅舅......
他突然萌生出一线想法,她不会回老家的。她上次说要和他一起吃团年饭的。
因为他在这里,她就在这里了。
席永欢眼中情绪翻涌,只觉心中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松动,一块沉重的大岩石悄然挪动,露出底下蔓蔓枝枝茁壮向上攀延的绿芽,一股冲动突然涌上心头。
席永欢在学校附近晃了一圈,找到了一家还在坚持营业的水果铺位,挑选了些,提着走进了那条小巷。
“叮咚!”
这次席永欢摁门铃了。
“来了——”
白俞疑惑地拉开门,她在荆城认识的人一只手都还不够,想不出谁会来敲门。
等看清了席永欢,还见着了他手里提着的水果盒子,她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惊喜和诧异同时出现在她脸上。
白俞眼里猛然一热,心中的潮涌泛上眼眶,挤作一团,差点在眼角蹦出来。
“欢欢,你、你怎么来了——来来来,快进来快进来!”
白俞赶紧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她从来没想过席永欢会主动上门。从来,不敢想。
里间的周俪也听见了,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也诧异地过来看。
待看见白俞那激动地泫然欲泣的脸,忍不住揶揄:“欢欢,下次过来提前说一声哟,让你妈准备准备,提前买点好菜——”
白俞一摆手:“哎——没事没事,我现在就去买,你想吃什么?买条新鲜鱼,再买点蹄髈怎么样?小伙子吃肉精神!再买点......”说着说着就要准备换外套换鞋出门去。
席永欢赶紧站起身拦住她:“不、不是,我来是想给你说,今年团年饭,我过来吃。不知道你、你方不方便。”
白俞似乎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等耳朵确认听见了,头脑也确认接收了这个信息。她立刻猛地点头。
“当然当然可以呀!我这里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就等你来!欢欢,那好,那好!好!妈妈太高兴了,这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好!好。快坐下!我去给你接杯水,中午就在这儿吃饭了啊,好,好!”
她一连说着好,眼里紧紧盯着席永欢,却不能保持,因为泪差点滑出来。
她嘴角下颌微微发颤,眼里热火朝天,眼眶已微湿,脑海中持续回荡,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她赶快转身,趁着接水的档头悄悄在眼眶抹了一把。
席永欢坐在沙发上不自在地把眼神四处寻摸,他能明显感觉到白俞的感情波动。她连声线都在发颤。
突然视线停在某个物体上,是一束月季花。
猛地看,和玫瑰很像。
但是席永欢定睛一看,没错,是月季。
粉色的叶瓣上,还闪着细亮的水珠子,鲜萃欲滴。没有红玫瑰那样的夺目耀眼,粉色的花朵温柔地像独坐一隅的美人,安静,散发自己的韵味。
席永欢想着,这是周阿姨过来玩的时候拿来的?
还是她,自己买的?
席永欢余光见着白俞过来了,立刻又站起身。
“周阿姨,你、你们坐,我就先回去了,想起还有点事,有空再来吧。”
说完他就窜起来,逃也似地开门走了。
白俞赶快把杯子放下,跟上去:“这孩子,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呀,”眼看席永欢兔子似地已经蹦到了楼下一层了,只得加上一句,“路上慢点啊——到家了发个消息——”
楼梯间自动给席永欢的声音加了层混响效果,一声“嗯——”远远传上来,白俞脸上乐开了花。
“看到了吗?我儿子,主动,主动找我了!”
白俞脸上带着笑,眼睛闪着光,兴奋、惊喜、满足、出乎意料各种情绪一涌而出,在心头绽开。
周俪也替她高兴,伸手过去:“不错,你这儿子,是不错。”
白俞身体轻轻靠过去偎着不动,眼中的泪花倒是一下子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