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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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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成頔当天晚上没回来,一个短信也没有。
回想起蔚成頔这段时间以来成天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估计还是忙之前的旧档重启的事情。
席永欢捺下心头渐渐升起的烦闷,准备洗手去做饭。
揉了揉看书过久而酸痛的脖子,恰好瞥见来电话了。
还来不及看是谁打过来,席永欢已经把接听键一把按下了。
等听见对面的声音,席永欢愣住了。
呆滞地听着,席永欢咬着下唇,整整站立不动了接近一分钟,才缓缓给听筒送过去两个字。
“行吧。”
对面明显突然放松又惊喜的语气传过来。
“那等你啊!晚上凉,穿厚点啊,不急的,你自己的事忙好再过来。”
席永欢本想可以挂电话了,又加上一句:“别......别太隆重,不用买蛋糕那些的......”
“好好好,不隆重不隆重,就在家里吃么,做些家常小菜——”
“嗯。”
虽然已接近立春,但是温度还是与节气无关,仍然有冬末的寒冷,甚至天气预报说还会在除夕前有一场冷空气袭来,伴随着雨夹雪。
而荆城如果只是天气寒冷倒是不打紧,主要再加上潇肃力劲的寒风,不仅冷,还刺骨。所以这边的人都说这是荆城每年一度必刮的妖风。
等席永欢裹了条厚厚的白线绒围巾出门时,恰巧在楼下遇见刚转进楼道的蔚成頔。
席永欢心头有点闷,假装不理他。
这都几点了,没个电话也没个消息的。
谁知蔚成頔看见顺着墙根准备陌生人一样溜达过去的席永欢,嘴角一牵,也假装不认识。
等两人交错而过时,从后面兜头把他的帽子一盖,整个人扑上去,揽住了肩头。
嗯,还是有点瘦,硌人。
席永欢挣扎了两下,闷声闷气地:“舍得回家了,大忙人?”
蔚成頔还没见过这样耍小性子的席永欢,倒有些舍不得撒手,在他脖子上作势一掐。
“看见你哥,人也不喊,半夜去哪偷腥去嗯?”
席永欢听了,猜测蔚成頔这话这意思,好像根本没意识到重点是什么。气顿时不打一处来,肩头一扭,把人从后背肩上甩下来就走。
蔚成頔见了,赶忙跟上去。
“去哪我送你?”
席永欢冷漠道:“吃饭。”
蔚成頔恬不知耻:“带我去蹭一下,一天都没吃了,饿呀——”
他摸着肚皮,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
席永欢仍然往前走着,蔚成頔也扒在他肩头一步一步地跟着。像两个亦步亦趋地玩具木偶,动作一致,表情却各是各的。
席永欢一偏头:“去车库吗?”这是默认带上他去蹭饭了。
蔚成頔喜滋滋点着头,点头哈腰像泊车小弟那样迎着席永欢到车库去开车了。
等到了学校门口不远处的巷子,席永欢指着一条巷子,就是那里了。
蔚成頔把车就停在巷口,绚丽的宝蓝色在夜色里也格外吸睛夺目。
席永欢忍了一下,还是把困扰多时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开这,就没有纪委什么的查吗?”
蔚成頔毫不在意:“正当收入,按时交税,经得住查。”
见席永欢不置可否,撇撇嘴角:“当然不是我的工资啦。”
就他那点工资,加奖金,十年吧,看能不能买得起。
“毕业了,家里送的。”
“哦。”席永欢收起了好奇地心思,抬步往巷子里去了。
蔚成頔追上来:“等你毕业我送你一辆。”
席永欢答得飞快:“不要。”
“用我的工资买,是个心意。”
“不要。”
“那要什么?”
“要......”席永欢顿了顿,眼睛咕溜一转。
“能飞的,最好带着翅膀的。”
蔚成頔信誓旦旦:“好!”
你怎么不说把月亮也能摘下来?席永欢扭头转身走了。
她的地址竟然就在他学校对面的巷子里,不知道是有意无意。
席永欢自嘲笑了一下,当然是有意吧,荆城这么大,她怎么就能租到这里。
两人左右寻望着门牌号。
这条路上左右两侧的门面都是做学生生意的,各种小吃烧烤,麻辣烫,隔几步远就是一家黄焖鸡米饭和小炒,再走个不远还有网游厅。
但是因为放了寒假,学生都回家了,所以门面不少都关了,显得格外有一丝落寞来。
走到一栋充满年代感的老楼下,席永欢抬头看了看,又在短信上核对了一遍,朝蔚成頔送了送下巴,示意就是这里。
蔚成頔从刚才上车起就没问他去哪里吃饭,和谁。
下车了到现在也没问。他是真打算单纯地跟着他出来蹭一顿饭?
两人都没开口,静默地非常有默契。
等到了五楼501,见门上新贴的福字,轻轻抬手扣了扣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
“哎——欢欢!这么快就来了!我还准备去楼下接你怕你找不着呢!快快快,进来进来。”
热情洋溢地笑容挂在这个在牢狱里住了接近二十年的女人脸上。
她的眼泡微有虚浮发肿,眼下的皱纹也随着眼睛的微笑而划出柔软的弧度,但是整体的五官和轮廓是属于清丽型的。
她和席永欢的身形一样,都是瘦瘦的,但是更偏瘦弱一点。
蔚成頔其实已经见过她了,包括在校园门口车上远远的一眼。
他在进门时迅速在房间里扫了一眼,看了一眼房间内的布置。屋子里收纳地井井有条,简洁但是干净妥帖,屋内色调也是淡淡的浅色,可以看出都是新换的窗帘和沙发类的软装。
他又扫了一眼餐桌上码的整整一桌的热气腾腾的菜。
蔚成頔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士身上,实属有一种坚韧的魅力。
“蔚成頔,是......是我的朋友。”席永欢给他妈介绍着。微微有点磕巴。
蔚成頔比白俞高出一个头,轻轻朝她微笑了一下,礼貌地问好。
“阿姨你好,第一次见面来的仓促,没带什么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白俞乐呵呵地抓着他的胳膊:“来吃饭么,热闹热闹,补什么补,都是欢欢的朋友,不要见外了,也不要拘束啊——”
说着白俞就招呼他俩上桌坐,说还有最后一个菜炒了马上出来。
蔚成頔赶紧拉着:“不用不用再做了,这都满桌菜了,满汉全席都没这个全呀。”
白俞笑意更甚,推着蔚成頔和呆站着的席永欢到餐桌边坐下,招呼他俩先吃。自己赶快回了厨房。
蔚成頔也不好再劝,和席永欢坐在一起。
席永欢面色平静,但是手脚还不如蔚成頔自在,僵硬十足。
他真的已经在心底试图敞开心扉,尝试去接触,去感受。
不再怀有敌意,不再悲观,不再示意下去。
开始一个全新的阳光下的生活。
但是曾经的隔膜不会立刻就消除,既往的陌生感也不会突然就消失。
何况,他还恨了她那么久。
蔚成頔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用力沉了沉。
席永欢侧目,望进蔚成頔的眼睛里,那里有着理解,宽慰,还有一闪而过的不知道是不是叫心疼的东西。
席永欢挤出嘴角的笑意:“没事。”
等白俞端了菜出来,发现他俩根本没有动筷子。赶紧再次招呼他俩,吃呀吃呀。
蔚成頔赶快拉着她,阿姨你也吃,再不吃都冷了。
白俞的视线瞟向席永欢,快速地飞回来,拍拍蔚成頔:“好好好,你们快吃!”
她说着又去了厨房,把身上的做饭穿的罩衣解了才过来坐下。
白俞又招呼着,给席永欢碗里夹了两片鱼糕。又给蔚成頔也夹了两片。
蔚成頔谢过,他真是饿了,立刻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白俞看的是又开心又满足。
席永欢面上虽是微微呆愣,但是脸上神色比刚才自如了些,端起了碗,也细嚼慢咽着吃着鱼糕。
蒸出来的鱼糕,细滑,丝糯,软绵,纯鱼肉糜制品,吃起来却没有鱼类的腥味。
席永欢想着,我小时候爱吃这个?
不过现在吃,倒也感觉不赖就是了。
白俞看见他俩渐渐开始米饭下肚,心里微微放心些了。她自己没吃多少,反倒一直在招呼他俩吃菜。
“这还有四喜丸子,是别人教我做的,说是别地的特色,快尝尝,里面我还加了马蹄。还有这个,这是我们老家的菜,不知道手艺有没有退步,你们快尝尝看,还有这个,这个是......”
白俞一样一样地介绍,每说一样她就瞅一眼席永欢,像是个尽心尽力的菜品讲解员。
希望你喜欢,希望能打动你,希望能引起你的兴趣,然后得到你一丁点儿的反馈。这大概就是她一丁点的微不足道的愿望。
席永欢不时抬起头配合她,看看她说的是哪道菜。
待讲解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听她说完了,不等她动手,自己就夹了一筷子过去喂进嘴里了。
白俞看着,那颗紧巴、纠结又悬空的心顿时就舒展开了。笑着笑着,感觉眼泪都要流出来。
整个餐桌上,虽然席永欢几乎不讲话。但是蔚成頔尽职尽责地在喂饱自己的肚皮同时,照顾白俞这位期待反馈的厨师。
他不时就发问,阿姨,这道菜叫什么?
是不是放了糖?
这道像是我们这边不常吃的。
还有这道,特别下饭,待会儿还能再吃一碗。
这道,又嫩又脆,特别有口感。
这道,闻起来香,卖相也好,没想到味道也是一绝。
白俞乐呵呵地更是笑弯了眼,整个人透露出异常的温柔慈爱,一句一句都一一解释了。
她不再像那天在校门口蔚成頔看见的时候那样的六神无主,浑身散发着一种无助,拘束,渴盼,和失落。
蔚成頔想,这些情感她不是没有了,她只是把这些情感都收进了心里。
于是整顿饭吃的倒也热闹。
吃饱喝足,蔚成頔摸了摸肚皮,赶紧过去想收桌子洗碗。
白俞把他手轻轻一拍,哪用你们小孩洗碗,去沙发坐着看电视去。遥控器在茶几上。
蔚成頔仍想帮忙,毕竟和席永欢在家里他都是洗碗的那个。突然不洗,还有点不习惯。
白俞却假装怒斥,这小孩,快去看电视。
蔚成頔见了,只得嘻嘻一笑转身。
白俞乐呵地开始收拾起来。
席永欢已经过去坐下了,拿出手机正拨弄着。
蔚成頔蹭过去,露出一口白牙:“吃的太饱了,一顿饭吃了我四顿饭的量。”
席永欢听了,把手机界面一关,瞪着他。
“你昨天晚上也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