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
由于前一天晚上,两人绕路去巷道里开车,回来的路上还在荆城街道上享受了一把飙车的速度。
但仍然不免接近凌晨五点才入眠。
席永欢挣扎把眼睁开,一看时间,北京时间9点05分。
来得及,赶得上今天的课。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结束这学期的课程,从明日开始大学最后一个寒假。毕竟大五去医院实习,估计跟着科室排班走,除了春节,其余时间都要在医院里的。
蔚成頔已经去上班了。席永欢心底替他喊苦,早上八点上班,他踩点到,满打满算也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要是昨天不去酒吧就好了。
席永欢揉着眼泡,转到客厅,透过厨房的玻璃隔间,看见里面闪着的橙色的光。
仔细一看,厨房里蔚成頔竟然还温了粥。
洗漱好,席永欢盛了碗粥喝了,打车往学校里去。
上午的课一结束,辅导员到班里宣布,下午的课上完后正式开始放寒假。
班级里顿时喧嚣热闹,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兴奋的神色。
席永欢走到还在低头记笔记的宁靖面前站定了。
“谢谢你,宁靖。”
不知道是不是老话确实有道理的,同年龄的女生通常比同年龄的男生成熟,心理上。
宁靖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席永欢。
她能一瞬间就明白了席永欢的谢谢包含着什么。
他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前日里眼里有着彷徨、迷茫、痛哭的席永欢,似是换了一双更加沉静的眸子。
宁靖视线凝聚到席永欢的眉眼,现在这个时候的她挤不出一丝笑意。
不是针对席永欢,而是她现在没有心思。
但是她仍然可以用礼貌又平静的语气说道:“没有必要谢我,你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我也没有原谅你的资格。因为这件事,就像褚汶说的,和你是没有关系的。”
席永欢听了,点了点头。微微颔首,慢步走开了。
宁靖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突然叫住他。
“哎——等等!”
席永欢回过头,见宁靖在包里翻找着什么,就疑惑地又上前去。
“给——”宁靖递出一封信。
席永欢接了,见上面秀气的字迹,像是女孩子的笔迹。
宁靖怕他想岔了,赶紧补上一句:“一个女生托我给的。回去看吧。”
席永欢愣愣地,信应该不是恶意的,不然也不会托宁靖了。
这个时候的他,竟还有人想给他送来同学间的温情吗?
刚到校门口,席永欢想摸出手机给蔚成頔发消息问他下午有没有空来学校帮他搬东西。寒假之前尽量把梳洗的衣物之类的带回去,如果他没空,他就打车回去了。
问问是假,想看看他现在在干嘛是真。
席永欢摸了摸鼻子,有些鄙视自己的行为。
手指刚到屏幕短信列表划开,就见昨日那条短信蓦地跳开来。
她的地址。
他不知道是怀揣着怎么样的想法,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然后回复了那条短信:“知道了。”
如果他打算把自己向着阳光,向着幸福的方向奔去,那她呢?
原本和他应该血脉相依靠的她呢?
他依然恨着她,但是现在他发现,这样的恨如无根之萍,这样的恨,在他无数次渴望帮助、渴望母爱、渴望家庭温暖的时候,非常容易就被消散了。
毕竟他曾经真的有过那样的渴望的。
恨是真的,对于爱的渴望也是真的。
他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好好好,妈妈开始准备年货了。今年一起吃个团年饭?想吃什么?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老家那边的鱼糕,我给你舅舅他们打了电话,说给我寄过来,这两天就到能吃到的,寒假什么时候放?要不要我去学校帮忙?”
席永欢皱着眉头,如果过去的都是一场梦,他可能会网开一面,让她出现在他校园生活里。
但是现在,还是不要了。
虽然他,他不能忽略掉这段关系,但是他也不能一瞬间就把距离拉近地如同几十年未相处的时光不存在。
而且,他蹙了蹙眉,他小时候喜欢吃鱼糕吗?
他倒不是很记得了。
而且他还有舅舅吗?
他一直以为他只有爷爷奶奶两个亲人。
他手指点点:“不用,过年时再说吧。”
她似乎就守着手机,立刻回了过来:“好好好,你现在还住在车螺巷吗?鱼糕到了我给你送去。”
车螺巷就是他生活、长大的那栋家属楼所在。
“住在朋友家,有空再吃吧。”后面的话显然是客套,是拖后的战略方案。席永欢犹犹豫豫地打了出来。
正待发送,手指踌躇着。
半晌还没点下去,倒把后面半句删了。
过了一会儿,又把前面的也删掉了。
“嗯,到了给我说,我去你那儿拿吧。”发完他把手机揣进了外套里。
手拿出来的时候感觉有个硬纸质的壳子硌到手指。
他摸了摸,拿出来拆开。
是那封信。
“席永欢,你好。先说好,这封信可能占用你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打扰了。认识三年半,不,可能你根本不认识我。因为我们甚至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是我认识你,甚至于你的一言一行我都熟悉至极。在你出现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远远望着你。这三年多以来,我看着你说话,看着你吃饭,看着你笑,看着你聚精会神的听课,看着你认真严谨地做实验,还有看着做七步洗手法的时候嘀嘀咕咕背诵口诀的你。我熟悉你出现过的每一个样子。”
“所以,我不相信那些谣言中的你,你不是那个样子的人。哪怕你站在我的眼前,亲口对我说你是,我都不会相信的。”
“而我之所以想给你写这封信,是因为,祝你即将到来的22岁,生日快乐!”
“我见过开心的你,自然也看见过皱着眉头的你;见过低调自矜的你,自然也看见过愁闷浓郁的你;见过昂扬向上的你,自然也看见过迷茫失意的你;见过和朋友在一起平和放松的你,自然也见过难过悲愤的你。”
“你可能以为你的朋友们都不在身边了。但是,在你生日之际,我希望你知道,你一直还有个我在身边默默地关注你,支持你。这个从未和你说过话的朋友。”
席永欢默默地把信纸折了回去,重新塞进口袋里。
他不会去问宁靖是谁给的,就像别人亦未署名一样。
他想起来了当初褚汶的事情过后,收到了好几条匿名鼓励他的短信。
在这当口,一月暖阳撒在正站在人生巷口的席永欢身上。
这个从未说过话的朋友,谢谢。
爷爷奶奶,马齐瑞,也谢谢你们,用另一种方式陪伴着,让我继续有勇气活着。
他抬起手,望向天空,湛蓝,悠扬的白云。
曾经他于人生的岔口上大喊,究竟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可是现在,看着这天,这景,这白云,他问,那你们存在的意思是什么呢?
手机“叮”地一震,他拿出来,蔚成頔的短信:“今晚放假?”
他望着蓝天,自问自答:“可能你们的意义是周而复始,而我的意义是走这一遭,体会一下这人世间吧。”
他给蔚成頔发了消息:“嗯,晚上陪我买点好吃的去看褚汶吧。”
心中寸草不生的土疙瘩地里,开始充满了一股不知名的暖流,这股暖流一直浇灌着某一个点。直到那个点,开始缓缓长出一颗绿芽来。
而在这股暖流中,一艘时而搁浅时而漂泊的小舟,开始靠岸,想放松的歇息一下。
席永欢的步子轻快,向着校外走去。
·
已经在蔚成頔家里住了快两个月了。
席永欢边晒被子边想着,到时候回去之后还习不习惯呢?
十一月初的时候见面,然后被蔚成頔拉过来住,那时候当然是半推半就的。
想到这里,席永欢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空气中审视曾经的自己。是的,其实他那时候心底是很期望有善意的出现的。
哪怕现实的严寒让他有瞬间的失意,甚至产生了极端的想法和行为。但是,不可否认,每次蔚成頔出现在死神面前拦下他的时候,他的心中是庆幸又舒了口气的。
——他总是能在他,在他那陡然间冰凉的世界中出现。
到现在快一月下旬了,他们相处了也近两个月了。
他回去是必然的,但是忽然间的留念,也是不舒服的。
席永欢懒洋洋地又去把鞋子拎过来晒,这样好的天气,不晒晒东西总觉得浪费。这是以前奶奶教他的。
等一切收好,席永欢靠着玻璃窗上晒太阳,掰着手指头算,三年前的夏天他高中毕业遇见蔚成頔,那年他18岁。
现在大四了,又遇见了蔚成頔。明天是他22岁生日。
好几年的没见面,好几年又似是蹉跎虚度。
现今,有些贪念慢慢盘踞在心底妥帖的温暖,不愿离开。
席永欢想着想着,突然间心中一闷,直起身来,有些郁躁地狠狠给虚空踢了一脚。
最近蔚成頔不知道怎么了,态度一样温和,时而打趣耍闹,时而认真温柔地看着他。但是总是在他怀着期待的目光看过去时,蔚成頔好像忘了他自己曾经说的话。
“和我在一起。”
“让我照顾你。”
“我很喜欢你,就是这样。”
全忘了?
他确实和他待在一起,处处照顾他,甚至那天他泡了脚在沙发上歪着看电影等蔚成頔回来。
真等他回来了,他说哥,你给我捏脚吧。
蔚成頔真的去洗了手,坐在他边上给他捏起脚来。
手在碰上脚板心的一瞬间席永欢弹起来,逃走了。
因为就算是这样,席永欢感觉到,蔚成頔,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