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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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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快,呵呵。”“陈哥”抹了抹脸上的水渍,竟还扯出一抹淡笑。
工梁和赤蛛站不住了,赤蛛拉过后桌的空椅子紧攥在手里,目露凶光地看着蔚成頔和席永欢,只等“陈哥”一声令下。
蔚成頔默默转身,看着眼中怒气正盛的席永欢。
委屈、不甘、愤怒、羞耻都在那双眼睛里糅杂。
电光火石间,谁都没反应过来,蔚成頔掂了掂手里迅速挑起的木椅,一扬手,招呼了上去。
席永欢先是呆了,后来就只静静地站着。
喧闹、吵骂、桌椅板凳砸地的声音,围观人群的惊叫、叫喝,都在耳边轰来哄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席永欢看着一手叉着腰站在大门口的蔚成頔。
“第一次算误打误撞,但是这个人——”他指了指门厅里呆愣着的席永欢,“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能碰。”
外面是一阵嘈杂声,席永欢走过去,站到了蔚成頔身边。
红蓝色的光晃晃悠悠地四散在众人脸上。是有群众打了报警电话。
席永欢和蔚成頔对视一眼。蔚成頔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席永欢稍稍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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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永欢在拘留所里已超过了24小时,他开始感到惶恐、不安。
到了48个小时,情绪交织,担心、忧虑、惊惶、恐惧、未知的害怕。
直到72小时后,他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和随身物品,刚出大门,就看见“陈哥”叼着根烟一脸自得的笑意望着他。
席永欢站着不动,说实话,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人。
蔚成頔和顾晔的哑语,他已经猜到了。
蔚成頔给他说对不起,他也明白。是一时之间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报复,去挑战当地世风日下邪权在上的人。
我只想保证你是安全的,能够让我们两个在这个旋涡中自保。平平安安地先走出那个地方。
可是,因为又一次的不期而遇,席永欢忍不下了。
蔚成頔遂了他的心。
而结果是什么,是席永欢被“被害人亲眼看见并指认他犯罪”“有犯罪后企图逃跑、多次作案”为名,强制拘留了三天。
而对面的这个人,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他的面前,等着他出来。
他在前面走,陈河亭就在后面跟着。
席永欢停下了脚步,冲着后面喊:“你们TM很闲?!”
工梁在车窗探出一个头,笑眯着眼:“这才有趣。”说完,他狗腿似地对着后座的陈河亭笑。
席永欢不理他们,又走几步,看见了一个便利店。简陋的门脸,墙上还贴着厚厚灰尘的破旧报纸。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能充电就行。
席永欢从还回来的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递了过去,借了个充电器蹲在插座边,静静地瞪着手机屏幕。
车也停了,就在对面。像是好友,耐心地等待朋友忙好上车。
打了快二十个电话,关机。
蔚成頔关机了。
他怎么样了?
席永欢突然间不知所措,望着手机拨出画面心跳忽如战鼓擂,他也被关着吗?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车,半开的车窗可见陈河亭的半个侧脸,他的视线也正紧紧地望着他。
席永欢突然有一丝凉意从背脊窜起,这个陈河亭,他是故意的......
酒吧里的陈河亭,是易怒的、是嚣张跋扈地,后来到了外面再一次发生争执的时候,陈河亭是冷静地,甚至有些挑衅地。他好像就是料定了事态的发展。
第一次的时候,警车姗姗来迟,而后被值班经理面带笑意地迎走了。
第二次警车来的很及时,把所有人都带上了车。
但是后面的事情没有像席永欢想的那样往下走。
“你就是想让我们看到你在这里是怎样一手遮天吗?他怎么样了?”
席永欢冷冷地,站在车窗外。
陈河亭微转头,把视线停留在席永欢脸上。
“他?那个和你一起的?呵呵——”陈河亭笑了一下,似乎发现事情超出预料的有趣。
“我的提议还是有效。你考虑一下。这是我的名片。”
工梁赶紧回头,侧过身子,扒在驾驶位的靠椅上,给席永欢递过去两张卡。
和那天一样,底下是张金色的卡片。
陈河亭眼见着席永欢一点儿没有动手的意思,接过两张卡,塞进席永欢手提的塑料袋里。里面有他的钱包和刚刚买的一瓶水。
陈河亭的眼神此时恢复正经,和酒吧的那人判若两人。
席永欢微微都有些迷惑,这个人,究竟是要干什么?
他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
陈河亭沉下来的语气更是像换了一个人,“那天,我总觉得你像一个人。”
“后来仔细想了想,不就是像——”
“呵呵,不瞒你说,本来我想就算了吧。但是......”
“程经理跟我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子,一出生就注定官运亨通。他的家庭和我们这些人的关系若即若离,不用太亲近,但也不能远离。所以我就非常好奇,这样受尽家族庇护的小年轻,在仕途上如果留下一个黑点,他的家庭该怎样——”他又“呵呵”笑起来。
“我本来就是一时兴起,这下还真的觉得有点意思......”
“相信我,这件事情中,我得到的东西——比想象中要多的多。真的太有意思了!”
他说完,又冲席永欢笑了。还伸出手来想在那张脸上轻抚。
席永欢闪过身躲了。
陈河亭望着席永欢,手指在他提着的塑料袋里点了点,示意席永欢别忘了那两张薄薄的卡片。
见席永欢没反应,他微微一笑,回头一拍驾驶位的靠椅:“走吧。”
赤蛛一踩油门,车迅速滑了出去。
席永欢看着远去的黑点,在这异乡的接头,突然间无所适从。
他一个人呆呆地沿着路往前走着,蔚成頔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他转回去派出所问,回答是蔚成頔录了口供当晚就走了。
他去酒吧,值班的程经理已经出国休假去了。
终于打听到了顾晔的手机号,他一拨过去,顾晔只说了一句。
“我现在才知道你们原来是在这边认识的。就当一个过路人吧,别找了。”
他坚持着再拨过去,顾晔叹了口气。
“你还小,回去好好上学才是正经事。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你的档案上不会有任何东西的。”
席永欢大口喘着气,呆呆地抓着手机,不知如何言语。
顾晔听见这边没声,停了半晌,挂了电话。
席永欢拿着身份证去找之前住的民宿,发现他的住宿费已提前交了一周的。
房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所以没有服务员来整理内务。东西原封不动地都在房间里。
他还是给蔚成頔打电话。
开机了,但是没人接。
又打,没人接。没人接。没人接。没人接。
再打,又关机了。
席永欢捏着手机,站在房间里。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好,晴朗的蓝天从玻璃窗外直透进眼底,白云悠悠地飘在天空,无拘无束,肆意招展。
但是再好的景色,突然间,也没有了欣赏的心情。
他瞪着窗外,想起陈河亭说的话。
“官运亨通......”
“得到的东西......”
“过路人......”
一瞬间抽失掉了所有的力气,勇气也一并失去了。
那双眼睛,眼底微红,眼角着情,望着他,我很喜欢你,就是这样。
虽然席永欢也不知道对男孩子的喜欢是什么。他甚至都没有过谈恋爱的经历,对待女孩子只是有过懵懵懂懂的感觉,但是因为家里老人的殷殷敦嘱,他也干脆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可是那个时刻,他清晰地听见胸腔里的心,“砰——砰——砰——”
他是谁?他只是个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别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和对方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还要一个劲地找呢?
他们这样的人,随口表白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吧。他想到了陈河亭,想到了那天来邀他喝酒的男人。
“我果然,还是适合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席永欢呆呆地,眼中迷雾一片。
既然对方已经作出选择,两个人本就是个过路客,难道非要对方给一个明确的解释才肯黯然退场吗?
他拿起手机,把顾晔的手机号放进了黑名单。
蔚成頔的,他犹豫了。
手机界面退了出去,在网站上买了最近一班回荆城的飞机票。
·
席永欢低着头,蔚成頔也沉默不语。
两个人踩着路灯的影子,吹着荆城古城墙外河边吹来的凉爽的风,不知听谁轻舒一口气。
席永欢突然止住脚步,望进身边那双眸子。细细打量了一番,悠然开口。
“是因为有背景吗?有背景的人都可以全身而退,而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