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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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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被人推着拐进巷道,前后围绕着数十个人。不知道接下来的是什么,席永欢不敢去想。
有人打开了写着消防通道的大门,门后天上地下贴着簇新玻璃单面镜用作装饰,灯光在镜面中反折,熠熠生辉。
“站住——”一声大喝,像是一面有力的劲鼓,敲在了席永欢的耳里。是......
是蔚成頔来了。而蔚成頔已经不用再加询问,一眼就能明白目前的事情发生了什么。
这边的席永欢则是睁着双眼,呆滞地望着缠在打斗旋涡中的蔚成頔。
是愤怒的蔚成頔,是释疑开的蔚成頔,是惊惶稍定的蔚成頔,是次次击中对手要害的蔚成頔,是在昏暗的巷道中不顾劝阻想走到他身边的蔚成頔。
席永欢靠着墙,身体猫着,双手还背在身后。
他看着这样的蔚成頔,微不可闻地:“你终于来了......”
男人之间的战斗说激烈也激烈,说不激烈总不免是拳打脚踢。蔚成頔少年时便开始练散打,后来又经过警队的训练,身手不差,与多人混乱对击之中倒也不处于下风。
他曾经参加过市里组织的散打友谊赛,成绩不差,拿了冠军。
等到局面开始倒向席永欢这边,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个人,随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他平静的眼神后面添了些别的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东西。
“陈哥”一开始便抱着手站在巷道口看着,他根本不把蔚成頔放在眼里。
工梁和他的几个手下一直以来下手不轻,多人对一人,他不用怀疑。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欣赏了蔚成頔好几眼,觉得这个年青人虽然不如刚刚那个白皙内敛,但是也同样身材修长,挺拔有力,浑身有种不经意间的锐气,看久了,还不免生出些和煦的感官来。
可是等工梁和赤蛛一个倒在地上抚着胸口,一个靠在墙上挺了一会儿又滑到地上的时候,“陈哥”突然抚掌大笑。
“好——好——好——”他大喝三个好字。
蔚成頔喘着粗气走到席永欢身边替他把麻绳解了。指尖发着颤,轻轻抚上那白皙手腕上触目惊心的勒痕。
他不看对面的人,只低头看那闪着幽光的眸子。
“疼吗?”
席永欢看他一眼,任他把手握着,摇了摇头。
“哥,好饿,出去吃东西吧。”
蔚成頔看了他一眼,席永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委蛇。
他点了点头。
牵过席永欢,像是没看到对面闪着狡黠及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的“陈哥”以及刚从巷道口奔进来站在“陈哥”身后的值班经理。
一步一步,从他们身边向着巷道口走去。
即将踏出,席永欢的心中涌上来一阵恨意和恶意,他冲着身后的“陈哥”大啐一声,年青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你这种人,真让人恶心!你活在这世上一秒,让我觉得空气都是脏的!”
他说完眼神射过去,敏锐地停在“陈哥”脸上。
可是这时候的“陈哥”貌似吃了颗定心丸,沉沉稳稳。席永欢只似一个暴躁的小猫,在冲他叫唤,他一点儿也不放在眼里。
“陈哥”冲着巷道口的两人微微一笑,左手扶在胸腹前,向前勾腰,右手遥遥展开,竟是向他俩行了一个十足优雅有造型的退场礼。
等他直起身,属于中年的嗓音也在巷道里回响。
“有缘再见。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席永欢头皮发麻,紧紧拽住了蔚成頔的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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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已经吃完了饵饼丝,绕着荆城的古城墙边散步。
席永欢微微侧头看向蔚成頔的侧颜,流畅的下颌,挺立的鼻梁,英气十足。随着他说话和表情的转换,英气中透出亲和,使人很容易如沐春风,忽略他实则还是个身手不差的市刑警队队员。
他问蔚成頔:“你还记得那个人吗?陈哥?”
蔚成頔懒懒散散牵着他,头也不转。
“记得。”
“为什么他和你都没有被抓起来,反而我被关了三天?”
蔚成頔终于停了脚,郑重其事地看着席永欢:“这就是你不回我消息的原因吗?
”
席永欢眼中铮铮,有不容轻视的认真。
“不全是。”
蔚成頔感受着手里的温润的触感,两个人像多年后再次见面的好友,一同扎进共同的回忆里,企图在过去的事件中,找到一根线头,穿起仍旧影响着未来的过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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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刚从酒吧门帘出来,就碰上了急匆匆寻来的顾晔。
可还没等顾晔站稳,蔚成頔已经一脚踹了上去。
顾晔双腿一弯,膝盖点地,幸亏他及时撑住墙,就力解力,马上就又站了起来。
顾晔时常以公子哥形象示人,日常保持着礼貌文明的人设。这时也不免赶紧换上一副殷勤地脸孔,讨好地上下看了一眼席永欢,哂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蔚成頔此时缓过怒意来。他的神色凝重,没有言语,眉宇间泛着铁器的寒气。
方才他还在酒吧后面徘徊,因为内心拿不准席永欢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明明大学都毕业了,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心里盘算着心意之人的态度。
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
他大概不能接受吧。
但是他还是不想忘记,就这样结束?
干脆把这简单当成一次偶遇?
白天的陪伴都是过眼云烟,等晚上席永欢看清了他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像只狐狸一样狡猾地逃开了?
蔚成頔胡思乱想着,突然如梦惊醒,给顾晔打了个电话。他仍然不想相信席永欢就这样跑掉了。
所幸,他打了那个电话。
“人也出来了,找地方休息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参加婚礼呢。”
顾晔看着席永欢站在一边低着头,仍旧充满警惕地弓着腰靠着墙,示意蔚成頔赶紧带他走。
蔚成頔也顺着目光看去,席永欢出来后像是泄了气的掉了胆的纸皮猫,安静,但是身体处处在发出一个信号——惊惶未定。
刚才在巷道口怒气冲冲张牙舞爪的小猫已经回归原型了。
蔚成頔低声问了一句:“为什么还没来?”
顾晔冲他意有所指地把眼神延伸出去。
——矮房、巷道是这个城市的特色,围绕着古城有新开发区,商业欣欣向荣。
远处一栋高楼矗立而起,在矮房、巷道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高大、耀眼。
大楼四面都有着闪着光的霓虹灯,中间的电子屏格外引人注目,电子屏滚动的大字更是闪耀非凡。
“呼氏集团,本省的公益领导者。国家富强有人民,人民幸福有呼氏。”
蔚成頔的心头一凛,和顾晔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顾晔点点头。面上已换上他常示人的儒雅和煦面孔,轻轻搭上席永欢肩膀。
“弟弟先回去休息吧,第一回来玩就遇到这种事。明天婚礼结束,单请你出来玩给你赔罪。”
席永欢把头抬起来,目光冷峻:“不用,这和你没关系,不用你请。”
蔚成頔看向他,心中的凛冽突然半路上转了方向,急速狂奔的大脑在欲探寻此事复杂的路上戛然而止,然后回头,朝着一个柔软的地方奔去。
原来,席永欢,不是溜走了。
他不再和顾晔打圈子溜太极,两人简单眼神招呼后,就拉过席永欢往外走去。
左拐右转,刚出了酒吧街小巷口,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席永欢也听见了,扯住蔚成頔的袖子不动了。
两个人就蹲在巷子口朝里看。
戴着警帽的人进去没到五分钟,值班经理面带笑意地把人迎了出来。
不多时,戴着警帽的人上车了。
警车关了警笛,在沉寂的夜色下疾驰而去。
蔚成頔深深地看着席永欢:“对不起。”
席永欢看见路边的灯落进蔚成頔的眼里,泛起眼底一阵细碎柔和,像静谧的星空,又像广袤无垠的宇宙银河。
他只轻轻地回了一句。
“没事,来了就好。”
两人找了间简单的路边小店,蔚成頔要了两碗饵饼丝,还要了几碟特色小菜,看见有烧烤的,又加了几串。
席永欢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眼神不时瞟向后厨的窗口。
结果烧烤倒是先上来了,席永欢选了一串红柳牛肉。
“味道可以吗?”
席永欢点点头:“凑合吧。”
蔚成頔看着席永欢唇边蹭上的孜然和辣椒粉失神,不由地兴起:“反正咱俩都是在荆城人,到时候等你大学放假了,一起出去旅游,吃正宗的红柳牛肉,怎么样?”
席永欢含含糊糊地点头。
蔚成頔笑了,转身去后厨窗口端菜。
“哟,这不是刚刚那对吗?”
席永欢抬起头,就见着大剌剌从门口走进的“陈哥”,身后跟着工梁赤蛛,还有四个黑衬衫的男人。
席永欢把手里的串重重放到餐盘上,警惕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人。
一群人站在桌边停住了。
都似笑非笑地望着席永欢。
小餐馆里都喜欢用暖黄的灯色,而不是亮晃晃的白炽灯,有研究说暖色调还有红色都是可以增进食欲的。
淡暖黄的灯罩下,席永欢的脸色尤为难看,但是不影响那张脸的精致,比在昏暗的酒吧内看的更清楚。
席永欢的轮廓青涩,带着倔强的神情,因为刚吃了食物而微红紧闭的唇瓣,都在流畅骨立的下颌包围下,形成一个完美的五官。
比先前看的时候诱人多了。
还没等“陈哥”开口,蔚成頔已经放下了后厨窗口的饵饼丝,疾步过来挡在了席永欢面前。
两个人牢牢对视着。
“陈哥”把似笑非笑地眼神看向了蔚成頔,招招手拦住了后面想冲上来的工梁和赤蛛。
“我知道你有背景,但是,这里的事你们那边可管不着。”
席永欢望着蔚成頔宽厚笔挺的脊背,慢慢出神想着这一连串的事情。
蔚成頔嘴角微扬,露出一个轻蔑地笑意。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人还是要有底线,至少,可以死的慢一点。”
“陈哥”哈哈大笑起来。倏而目光中露出玩味,他偏过头,看向席永欢:“人都是要死的,但是跟着我,你死了,魂都可以穿金戴银的。”
席永欢冷冷地看着他,蓦地右手在桌上一捞,刚倒的一杯冰啤就握在手里,席永欢想也没想举杯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