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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我待会儿还要再去局里加会儿班,你看完书早点睡。”蔚成頔向他交代着。

      席永欢轻轻“嗯”了声,也加快了消灭碗里米饭的速度。

      小小半碗米饭,吃了快半个小时。

      明明他俩商量着只住一个月,可是现在,他没提,蔚成頔也没问他什么时候搬回学校去。

      席永欢心里暗暗想着,我就贪念这剩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温暖吧。就当在这冷寂的世间,留下一点心有眷念的温度吧。

      ·

      临近寒假,学生们的心都悄悄在躁动,不管远的近的,通通只有一个愿望:放假回家。

      于是这学期最后一节的实验课,大家都摩拳擦掌,兴致高昂。

      两筐实验小兔子被几个男生抬了进来,小兔子睁着红红的大眼睛,看着对面的这群青涩的面庞的白色大褂的年轻人。

      这节课是给兔子切去阑尾,再缝合。属于临床上外科手术里最基本的一个术式。

      同学们五人一组,把兔子固定好后,打麻药的打麻药,消毒的消毒,分工合作,有条不紊。毕竟在实验课之前已经模拟过好几次了。

      这时实验室的门却开了,有人冲室内招了招手,实验室老师就出去了,还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隐约听见传来几句低语。

      “不见了?”

      “锁呢?是不是被谁借去了?”

      实验室的药用试剂有几瓶不见了。这些试剂平时都锁在实验教室的隔壁橱柜里,避光,也上了锁,避免误拿。

      实验课老师跟着几个老师一齐去了隔壁房间,证实过后,大家得出结论:试剂确实不见了。

      “是不是你忘锁了?拿出来忘记放回去了?”

      “平时根本用不着啊,怎么会拿出来呢。”

      “......”

      学习委员看见一群老师站在实验教室外面讲着话,低头想了想,还是出去了。

      “老师,席永欢在的第六组只有四个人,就只有他不在。刚刚给他发消息也没回,和他关系好的褚汶、马齐瑞都......我有点担心。而且我今天早上看见席永欢第一节课还走去别班的506教室了,好像心神不宁恍恍惚惚的。”

      实验课是从来不点名的,毕竟难得的能动手的机会不多,学生们很少旷实验课。而如果真的不想学,强留人来也没必要。所以其实一开始老师们也不知道究竟哪个学生到没到场。

      实验课老师也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个班的事情,现在觉得既然有人汇报,还是也问问看。索性先把试剂的事情丢到一边,拿出手机,联系了班级辅导员。

      辅导员和蔚成頔曾经留过手机号码,也知道席永欢近期借住在蔚成頔那里,于是直接给蔚成頔打了电话,问席永欢是不是去看褚汶了?

      蔚成頔也有点意外:“他不在学校吗?是不是在宿舍?”

      “学生说没看见他回去,麻烦你也帮忙联系一下他,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这个孩子......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蔚成頔应了:“好,我来问问,找到他第一时间给您回复。”

      桌上满满当当对着旧案资料,蔚成頔把桌面稍微整理了一下,留出一点空位。右手边放着的手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拨打席永欢的手机号,但是没人接。

      褚汶的一审在昨天结束,有刑期,不是死缓不是无期。但是无论刑期多少年,对于一个正当青年的学生来说,青春即将结束。

      昨天是蔚成頔陪着席永欢去的,席永欢全程瞪着眼看着庭上出现的那两个学生。而到了褚汶时,席永欢则把头低着,手在身前紧握,微微颤抖的指尖透露主人的隐忍。

      后来席永欢就回去了。

      蔚成頔并未多想,也直接回了局里。旧案已经牵出了一丝线,他要回局里继续抽丝剥茧,势必在年前把旧案给成功启动,来年开陈劈旧,完结悬在心头的重枷。

      那时候,有没有发现席永欢的异常呢?蔚成頔撑着胳膊,盯着手机屏幕,依然没人接。

      ·

      席永欢站在江水边,一月的寒风入骨,整个江边没有见到一个人。和去年的那个时候一样。

      看着翻滚的波涛,席永欢的心凉如冰。没有看见此等场景大多数人心里的豪情,没有壮志,甚至什么都没有。

      如果有两个人因为你,一个断送了生命,一个由此陷入牢狱。

      你会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席永欢该怎么选,甚至没有人能陪在他的身边。毕竟陪在他身边的人,下场都没有很好。

      天雾蒙蒙的,阴云蔽日,下午的温度大概是一天中最萧索的,凉意简直穿进脊髓里,冻人发颤。

      席永欢拉了拉外套,又迅速放了手,这个时候,穿的再紧又有什么用呢?

      他走过去把地上的盒子打开,里头一个手机,一张纸。手机屏幕上有几十上百条未接电话。

      没过两秒,手机开始震颤,蔚成頔又打了过来。

      席永欢看着,长按手机边键,关机了。

      手机旁边有一张纸,他学着马齐瑞给蔚成頔留了言,信的抬头便是荆城市公安局蔚成頔。

      他请求蔚成頔把他死后的骨灰分为两份,一份撒进水里,哪个湖哪个河都可以,反正随波飘荡,跟着水随意自在。

      这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他渴望死后拥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一份和爷爷奶奶葬在一起,这是关于人间,爱的部分。

      所以为了蔚成頔能帮他完成这个愿望,他要给蔚成頔留一具完整的自己身体,听说水里泡的人都会涨起来,还是不了。

      也为了感谢蔚成頔,席永欢已经签署了捐赠同意书,爷爷奶奶留给他的那套房子,就送给蔚成頔。每个月出租出去,还能有进项。

      席永欢确认了一遍,信上都写的很清楚了。

      把盒子盖上,放在一边。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筒,圆筒里试剂早已经配好,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针尖,旋着安了上去。

      他靠在围栏上,最后又看了一眼奔腾的江水,心底里轻微地在有人在说话。

      我的生命,我的生命之终结,我终于不用再经受这苦难的人生,我身边的人也不用再经受我的苦难人生了。

      席永欢左手握拳,小臂上青筋尽显,他右手食指静静按了上去,有弹性,是个好血管。

      拔去针帽,针尖斜刺着,眼看就要扎进血管。

      “席永欢,我很喜欢你,很喜欢。”那双眸子清亮,胜过他见过的所有星光。

      他那时候青涩内敛,只知道红了脸,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麻麻地,酥酥地。

      最后一刻,他仍然想起了那个人。

      席永欢恍惚瞬间,闭了闭眼,当初的他没有和他在一起,现在的他,更不适合和他在一起了。

      原来错过。

      是天注定的。

      针头斜刺下去,穿破皮肤和静脉,右手拇指开始用力,试剂即将缓缓打进血管内。估计会疼痛片刻,然后心跳呼吸骤停吧。

      应该会很快。席永欢想着。

      “席永欢!你给我停下!”

      一只手快速扬过来,飞快打掉了席永欢手里的注射器。伴随着话音落下,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站在身边,正横眉怒瞪席永欢。

      蔚成頔来了。

      席永欢看着他,有些意外,又有些超出预料的微小兴奋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他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全是说不尽道不完的委屈和伤痛。

      蔚成頔拉过席永欢的手,他的小臂创口还在慢慢溢出微小的血珠。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殷红醒目的一点。

      蔚成頔拿张纸出来覆上去,手心燥热,手指遒劲,紧紧按压在席永欢的小臂上。

      蔚成頔的脸色红白交替,红是刚刚冲过来时血气上涌。白是生怕来不及,吓的。

      总之,脸色难看得很。

      席永欢是沉默地流泪,并无声响,见着蔚成頔既怒且哀地看着他,他道:“你不忙吗?”

      蔚成頔忍住心头想骂他的冲动,忍了再忍。话在嘴里囫囵过了好几遍,终吐出一句:“......以后不会了。”

      话音刚落,就见席永欢的肩微不可见地抖了一抖。

      蔚成頔右手伸上去,一把揽住了。

      他把头轻轻抵在席永欢额上,只觉得面前的人脆弱,无助,又孤独,又委屈。

      席永欢身体微微发颤,冰凉孱弱地像只小动物。蔚成頔现在救下了人已是大大松了口气,于是身上的热意随着心意一拥而上。他抬手放在那颤巍巍的耳朵上,又拿下来紧紧把那身躯围住了、裹紧了。

      席永欢的身体一瞬间紧绷。

      没过一会儿,又渐渐松缓下来。

      席永欢的呼吸轻轻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绕在蔚成頔的脸颊边,脖颈边。

      蔚成頔偏一偏头,嘴唇轻微碰着席永欢的耳廓边,皮肤细腻,冰凉顺滑,席永欢的耳朵早已泛起红色。

      蔚成頔的鼻尖在席永欢的耳廓边和颈项念念不舍地轻轻扫过,伴随自己都没觉察的祈求:“别再吓我了,行吗?”

      席永欢没说话,不知道什么表情。

      蔚成頔手劲加大,把席永欢紧紧箍在怀里,口里的热气在寒风中灼人,烧的席永欢的脖子脸温度都升高直飚一百八十度去。

      蔚成頔偏头,轻轻吻在席永欢的耳垂,又往下轻轻一移,停留在耳下下颌处的小凹窝里。

      唇在皮肤上慢慢由触碰,到抑制不住地吸吮,再到加了些许力度的咬噬,最后深深一吻后缓缓离开。

      席永欢没有他意想之中的生气和冰冷地推开他。

      蔚成頔把席永欢的左小臂牵了过来,看没有出血了,就把那只手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捂热。

      手却没放,一直紧紧抓着。

      他盯着席永欢的眼,那双眼里有淡淡的水汽。下睑微红,神情倔强、清冷又孤独。

      蔚成頔哑着嗓子:“三年前我说的,都是真的。”

      关于喜欢你的那件事,都是真的,现在依然喜欢。

      “你可能接受不了,可是我想告诉你,哪怕你觉得你的身边没有任何人了,无论家人,朋友,甚至同学。但是,我都希望你知道还有我在。”

      “有我在珍惜你的生命,珍惜你的过去和未来,珍惜能出现在我面前的你。”

      “我不会给你压力,我也不至于得不到你的喜欢就去死。只要让我知道你还在这里,生活着,感受这个世界上的美好,就可以了,好吗?”

      “我心里的那个席永欢,会许愿让生活对他好一点的席永欢,其实一直还在对吗。”

      “我早该想到的,对不起。现在才来。”

      蔚成頔所有的怒骂、生气、怨气,结果在看到席永欢又一次企图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而他这一次来的及时而赶上的时候,所有情绪都化成了懊悔。

      旧案重要,身边的人也很重要。

      他怎么就没发现席永欢的异常呢?

      其实早就有苗头了的。

      席永欢曾经在褚汶出事第二天明明说好回家睡觉,结果被刘青发现他在医院外面徘徊,他赶过去就看见他一言不发跟在汪浩和陈斌后面,眼里的怨恨要扑出来。

      席永欢食欲很差,他有时候晚上给他炒了菜,第二天晚上回去发现动也没动。

      席永欢的考研英语扔在茶几上,位置一连好几天没变过。

      他有时候回家早了,就见席永欢房间灯关着,他也就去洗漱睡觉了。所以甚至一周都见不到一次面,说不了一句话。

      而仅有的几次见面,他其实已经看见,席永欢的身形越来越薄,神情越来越浓愁,可是他依然忽略了。

      他真的太忙了。

      而且他以为不用再考虑席永欢会不会再有极端的行为了。

      毕竟他见过爬山观夜景后回来满怀憧憬的席永欢;

      见过背英语踌躇满志的席永欢;

      见过吃棉花糖捧着嘴感受跳跳糖的席永欢;

      见过套圈套中玩具后满脸兴奋的席永欢;

      见过神色坦然自若跟着他身后进书店瞎逛的席永欢;

      还见过吃炸鸡喝可乐打气嗝的席永欢;

      还有聚餐吃火锅时在锅底中捞虾丸的席永欢。

      那么地自如,那么地充满着对生活的热爱。

      他以为曾经的那个席永欢已经重振旗鼓了。

      所以他没想到,褚汶的事情,又一次把席永欢拉下了马。

      而他们小组的旧案,延绵十几年,终于有了大的转机,他分出了几乎全部的心神在工作上。

      所以他忽略了。

      因为他的忽略,他差点又在生命的悬崖,失去了他。

      三年前失去他的消息,但是他知道他还在,在荆城某个地方,生活着。他那时候甚至只知道他高中毕业,还不知道他考的就是荆城大学。

      但他想着,不管他考去哪里,至少家在荆城。

      总有机会见面的。

      可是如果阴阳两隔,却是永远见不到了的。

      蔚成頔抱的更紧,席永欢瘦削的身体在怀抱中被捂热,冰凉的心渐渐泛活过来。

      席永欢想,这是命运吗?

      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留念。

      可是他还是出现了,和往常一样,只要他一出现,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席永欢就知道,他逃不了了。

      这一次,逃离这个世界,再次失败了。

      可能是命运,永远知道他心灵最深处想要什么,再一次给了他机会。

      把他心底小小的火苗升起来,让他留有一丝活下去的愿景,有一丝活下去的渴望。

      席永欢用轻不可闻地声音回答了他:“嗯,你来了......什么......就都好了。”

      后面几个字飘散在空气里,风一吹,远了。

      两个人,在这杳无一人的江边,静静拥立着。

      没有人再说话,但是互相的心走的近了,暗自交谈着。

      远处,程邑刚从江堤上冲下来,就见着这一幕。他不急着过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选择收件人:蔚成頔。

      发过去之后,他给周雯雯拨了过去。

      “定位是对的,江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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