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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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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浩和陈斌都是轻伤,在医院做了包扎后就坐警车回局里。直到走出医院门口,陈斌和汪浩两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
从知道黄易山抢救无效的时候起,他们两个的心已沉到到了人生的最低处。
席永欢看着那两人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警员。
手心微微冒汗,他的额头也沁出薄汗,早已下定的决心,催促他向前去,一步,两步,三步......
有个警员对席永欢印象很深,看着他过去,疑惑道:“席永欢?你怎么在这里?”
席永欢脸上实在挤不出好颜色来,走到他们一边停下:“想再来看看褚汶。”
“行,去看吧。”他们也不在意,稍作停留,就继续往前走了。
陈斌和汪浩两人也看他一眼,两人也紧跟上去了。
席永欢的手紧紧在袖子里攥着,看着眼前的那两人。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为什么要伤害同样年轻的生命?
究竟是什么?冲动吗?愤怒吗?面子吗?所谓的少年意气,不是该以这样的结果成为代价的。甚至有些结果是这个年纪所预料不到的。
就仅仅因为嘴上的逞能,思想的局限,结果造成一个生命的逝去,和另一个生命即将要承受本不应该承受的代价?
明明大家都是同龄人,却倒戈相对,成为互相生命中没有回旋余地的选择。
席永欢想着想着,心中涌动着一股悲切,他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是什么因素造成的?是自己吗?
始作俑者就是他,可是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啊。但是许多事情都是因他而起,马齐瑞是,褚汶也是。
不行。
不行,是我的原因,那要付出代价的是我。
可是在我付出代价之前,我要去......
席永欢转身,加快脚步朝那两个身影大步跟了上去......
一只手拉在他在左小臂上,手劲骤然收紧,那股力量把他往后一带,致使整个身体立刻向后倾斜回去。
席永欢不能前进,立刻转身瞪过去看是谁阻拦了自己的好事。
是蔚成頔。
刚刚没看见他从医院里出来。
他不是在警局吗?
席永欢不知道自己的面色究竟难看到了什么地步,反正蔚成頔的脸色好不到哪儿去。
席永欢稍微挣了挣,眼看着陈斌和汪浩上了警车。蔚成頔向车招了招手打了声招呼,车就掉头开远了。
席永欢望着蔚成頔:“你怎么在这里?”
蔚成頔反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席永欢又想搬出刚刚的说辞,岂料蔚成頔手劲一松,他心中悠然吐出一口浊气,无名的压力消散无形。
也许是看着那两人走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反正他心中陡然一轻。
席永欢换了口气:“睡不着,想来看看褚汶。”
蔚成頔眸中异闪,眉头紧皱,看他半瞬:“我陪你一起去。”
席永欢暗叹一声:“行吧。”
两人并行走着,蔚成頔突然开口:“你知道程邑有一年也进了医院吗?是因为我。”
席永欢看着他。
蔚成頔继续道:“那会儿我俩刚参加工作,有个任务是我俩搭档,人一出来,我觉得把握很大,指挥机一扔直接就冲上去了。程邑没拉住只好也跟着我上了,结果没想到那人还有个同伴,阴影里斜过来一刀......”
蔚成頔把手在后背上划了一下:“程邑把我一推,就砍他身上了。”
“结果到了医院,你猜他说什么?”
席永欢也不知道程警官会说什么:“?”
“他说,你仔细让医生看看,我的腰子不会让人剌了吧?”
席永欢面无表情,勉强把嘴角动了动,蔚成頔接着说:“那时候他后背全是血,我那时候就明白过来了,兄弟的命就是我的命。兄弟的背,也是我的背。”
“所以,我想我知道好朋友受伤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甚至有些时候,比你更清楚。”
席永欢低低地“嗯”了声。
蔚成頔见他心不在焉,但是面色倒是较之先前平静些了,也就不再说了。两人一道往住院大楼去了。
席永欢一心戚戚,只觉手心一会儿燥热一会儿冰凉,脑袋里更是晕乎乎的。
拐角处,席永欢突然拉住蔚成頔:“让我靠会儿,行吗?”
蔚成頔停下脚步等他,就见席永欢倒贴着背倚在墙面上了,眉眼间尽是疲惫和困倦,还有大片的浓愁。
蔚成頔手伸上去,把那颗脑袋拨过来,两手围在席永欢肩膀上,嘴里嘟囔着:“有肩膀不靠,墙那么凉。”
席永欢也没挣扎,手在袖子里不放心的捏了捏,怕袖中之物掉了出来。
冰冷的手柄让心渐渐沉地更低了。
这个拥抱,没有暧昧,没有激情,没有扑通乱跳的心房。
只是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像是已经巍然不动千年万年似的。
到底是没看成褚汶,席永欢在楼道就不肯上电梯了,他没说原因,蔚成頔也不问他为什么不去了,为什么又白跑一趟。现下褚汶在ICU,看过了未必就能心安。
“回去休息休息吧,我送你。”
席永欢看了蔚成頔一眼,点点头。
蔚成頔见他神色疲累,像个失去老鹰庇护的鹰仔,失落,迷茫,无助,又愤怒难过。
窗外的景色在眼前一阵一阵的掠过,像是永远拍不完的一帧一帧的电影,又像是充满奇幻的旅途。
席永欢不忍再看眼前的事物,突然间觉得像是一切都失去了看的兴趣,没意思,真是没意思透了。
他微微偏头,看着蔚成頔。
蔚成頔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向他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他立刻摇头表示没事,就又回转过去了。
到了家,席永欢拿着茶几上的手机进了房间。屏幕刚打开,就见着蔚成頔的几个未接来电。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蔚成頔会在医院了。
丝丝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房间,蔚成頔伴着那香味来敲门了。
席永欢走过去打开了,他已经在蔚成頔的脸上看出放心的神色来,因为他换了睡衣,给他一种他是真的想呆家睡觉的样子。
蔚成頔眼中还有一点隐忧,不过他浓长的睫毛下,倒也看的不真切。
“想喝点粥再睡吗?”
席永欢摇摇头:“睡醒再喝吧。”
蔚成頔循着他意思,也不强求:“就在电饭煲里保温着,还有两个小菜,你起来热了吃。”
席永欢点点头,小声说道:“谢谢。”
蔚成頔看他一眼,转身走了。席永欢把门关上了。
席永欢是睡不着的,脑袋里昏昏沉沉,一会儿想着马齐瑞,一会儿想着褚汶。
甚至有时候还想着那个对马齐瑞非常好的牛阿姨,牛阿姨脸上很是愤怒,她质问席永欢,为什么他们在世间不好好照顾对方,结果害的马齐瑞没有完成他的梦想,现在还害得褚汶也断送大好前程。
席永欢又想着那个传说中坐牢的母亲,蔚成頔知道吗?不知道的话现在也知道了,毕竟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他身上的各种传闻引起来的。
席永欢又是急又是悲,心中涌动着各种复杂情绪,胸腹部一缩,他赶忙爬起身朝下一趴,生生在口中呕出一大口血来。
血迹在地板上绽出一朵鲜红的花。
这朵耀眼的花今天他不知道能不能在陈斌和汪浩两个人身上看到,不管成功的几率有多大,他总归要试一试的。
不然,他对不起褚汶,对不起他的朋友。
可是,没有成功。
席永欢又迷迷糊糊的翻过身去了。脑子里继续打起仗来。
人性是什么?席永欢迷迷糊糊辗转反侧了不知道多久,最终起床扒了几口吃的,就搬过椅子坐在阳台上,无意识地看着窗外,开始深深思考这个问题。
人性究竟是恶还是善呢?
明明褚汶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可是却要为了另一个人性为恶的人所作出的事情而买单。另一个人真的是恶吗?
那我们人活在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呢?为了看清自己的内心是恶还是善吗?
看清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某些事情一出现,所有的努力、过去、将来,都将化为代价,成为紧握不住的流沙。
真的是,没意思透了。
席永欢呆呆地坐着,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起身拿了件蔚成頔的挂在玄关衣架上的外套披着了,又裹紧了,才感觉从内而外散发的冷意稍微止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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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汶做了笔录,接着该走程序走程序,该等结果等结果,反正学肯定是上不了了,具体怎么判,也要等庭上的结果。
席永欢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打扰。褚汶瘦了,脸小了,头发长了。
褚汶的父母也走在一边,以往美满幸福的一家,现在每个人脸上都强压着一股难言的愁色。
褚汶的女朋友在早早到了,在台阶上遥遥站着。
席永欢的手无意识地颤动,他扭头走了。眼中蓄着无尽的水色。
直到走到一家药店门口,绿色的招牌是一片健康盎然地样色,还有张大海报上写着,买满30元送10个鸡蛋,买满50元送一个不锈钢洗菜盆。
席永欢没停脚,进去问:“有注射器吗?”
店员热情又好奇地问他:“要这个做什么用啊?”
“我奶奶腿脚不好,脚上有创口需要换药,注射器混匀了喷在伤口上,再用纱布包起来卫生。”
席永欢一连串说完,店员“哦哦”了两声,去拿了。不多时就高声传过来:“要几个?20ml的行吗?”
席永欢接道:“2个就行了,另拿一个2ml的,谢谢。”
席永欢不知道奶奶会不会怪他,拿奶奶做借口。但是席永欢想,就算奶奶怪,那么只要他在奶奶身边,奶奶肯定还是高兴大于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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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永欢已经一连几天没有和蔚成頔碰到面。
蔚成頔回去的时候,不是他已经关灯睡觉了,就是早上他起来,发现蔚成頔已经走了。或者他压根没回来。
如果他回来过,厨房里就温着粥。如果他没回来,厨房就散发着冷气,席永欢进都不想进去。
有时候他睡的晚了,听见蔚成頔窸窸窣窣回来了就洗漱,然后进房间就“啪”地一声把灯换了,然后就没声了。
他就猜蔚成頔肯定立马睡着了,以往蔚成頔都是再在房间看会儿书才有关灯的声音的,看来近日真的是特别忙。
学校简单发了几条关于褚汶这件事的通知,但是仍有好事者使地这件事在学校论坛里有高居不下的热度。
席永欢有课就去上课,没课就回家。甚至还收到了几条匿名短信,没有想象中的谩骂和不堪,简单写着:“席永欢,希望你永远坚强,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加油!”
还有其他几条大概意思差不多的。
席永欢心中有些许触动,一一回复了“谢谢。”
直到十二月末,褚汶的事情有了些许的消息。
事情其实早就基本清楚,但是还要等最后的宣判,而首次开庭时间确定在下个月18号,也就是新的一年的元月18日。
席永欢看着餐桌对面已冒出青色胡茬的蔚成頔,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耳朵里嗡嗡的。好像蔚成頔根本没有在说褚汶的事情,倒是在通知他,褚汶即将赶赴刑场。
席永欢眼神空空,心里却沉的,终于要来了吗?
褚汶年轻的生命即将就要得到一个新的变化,一个重大的转折点,而这个转折点,不是通向幸福的道路的,确实走向人间布满荆棘的道路的。
他发现蔚成頔正不眨一眼地看着他,他莫名其妙:“怎么了?”
“刚刚问你呢?想在开庭前见见褚汶吗?”
从褚汶出事,他们俩还没正式见过面。他只在医院看了一眼,后来就是在市局门口遥看了褚汶一眼,后来就没刻意再去见褚汶了。
蔚成頔也没带给他褚汶的新消息,除了这次。
席永欢默不作声,像是被人关了手机声筒,夹过两口米饭放进嘴里,索然无味地嚼着。
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蔚成頔就像是随意问的,得到了答案也不继续往下追问,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在席永欢碗里。
席永欢抬头看他:“你说褚汶会怪我吗?”
蔚成頔知道他心眼小,心思敏感,怕他牛角尖越钻越深,定定地望进席永欢水润的眸子里去。
“褚汶是成年人,他做的所有事情所有选择,他自己心里都有数。”
“不会怪你的,褚汶把你当成他的好兄弟。”蔚成頔加了一句。
席永欢听了,又默不作声了,他需要蔚成頔的安慰。
他也知道蔚成頔肯定会安慰他的。
可是他就是有一点要听蔚成頔亲口说出来,他想知道,蔚成頔是怎么想的,这一些事,都是怪他吗?
蔚成頔会不会觉得,哇席永欢可真是大麻烦精,害了一个又一个。
席永欢的左手悄悄拿下了桌,在外套口袋里摸到一个圆柱体的塑料物品。他心中有些莫名地夹杂着难过的悲愁,随便了,他在任何人的生命旅程中注定是个过客。
既然如此,我早早取票下车,有缘再见吧。
如果,下辈子,还有缘分的话。
他抬头深深看了蔚成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