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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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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汶即将转送进市立医院,一同送上120急救车的还有汪浩和陈斌,黄易山则是直接等待法医的结果。
蔚成頔眼看着席永欢拉着褚汶的衣服,踏上了急救车的踏板。
临跨步上车了,席永欢转头望了一眼蔚成頔,没有一句话,只是眼里清亮,映着蓝红色的光,凄凄惨惨地。
急救车“乌拉——乌拉——”地向着医院疾驰而去。
蔚成頔还要留在现场。
蔚成頔走到边上,环视了一圈,民安巷子就在市区最繁华的小吃街后面,越是这种街,反而在夜色的笼罩下,更为清静。人都去主街的小吃街了。
不远处的垃圾箱边的地上还传来阵阵腥味,这是初战场。后来慢慢的延伸,战况也越来越激烈。
直到一个人倒下,另一个人也弯着腰跪在地上,两个吓傻了的人已经靠在墙边不知所措。
刚刚一场激烈地用血色打底的战斗,竟然没有一个目击证人。
又是席永欢报的警。
灯光惨白,正照着手术室三个大字格外地醒目。席永欢拉着胳膊坐在外面凉椅上,旁边褚汶的女朋友小声啜泣着。
席永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初始有些懵。
十分钟前他看见褚汶重伤倒在地上,仿佛周身的血液都冲进大脑,凝固。于是整个身体的皮肤开始战栗,鸡皮疙瘩四起,紧张害怕,担忧恐慌。
褚汶腹部的穿刺伤还在汩汩地出血,地上躺着的人是黄易山,两手摊开,看样子早无生机。
他搂着褚汶,上下唇打颤:“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褚汶的眼睛仍狠狠瞪着汪浩和陈斌,他突然用力推了一把席永欢:“快走。”
席永欢不愿放手,手指紧紧抓着。
褚汶继续推搡:“走,走。快走开。”
席永欢呆了,整个人木木地看着褚汶。褚汶最后似忍无可忍,大声吼出:“滚!”
席永欢又惊又恐,看着褚汶的腹部因为用力又涌出鲜红的血液来,说道:“好,我走我走,你别......”
到了巷子口转角,席永欢靠在墙上,看着满手的黏腻,拿起了手机。
尽管一次又一次的回想刚刚的事情和所有的细节,席永欢仍感觉头脑发涨,扯不出一丝头绪。
双手拱起,他把头埋在里面,白炽灯的电流滋滋地作响。
旁边褚汶的女朋友已没有声音了。周雯雯和刘青安静地站在一边。
手术室的门外寂静无声。
开腹手术做了整整六个小时,期间还输了3个单位的红细胞。
又开始嘈杂起来了。
褚汶的爸爸妈妈和学校的分管领导、辅导员都来了。
席永欢看见褚汶躺在移动病床上,面无血色地被从手术室推出来,进了ICU病房。
他默默地拐出了隔离门,进了电梯间。身后的周雯雯也跟了出来。
两人默契地坐上了夜色下沉默的警车,车子开出院门,向着市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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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经过可以说就是莽撞又幼稚,像是回到很多年前不是法治社会的时候,年青人企图靠着自己的拳头和武器占满道理的话语权。
四个年青人,因为一点口角在白天的时候就有过争执和轻微的动手拉扯。
结果其中三个人因为事后越想越气,本来一个个性子就又急,于是幼稚地决定,和曾经在游戏里一样,加了对方的社交账号,开始疯狂的语音输出。
内容简直是不忍去听。
后来三个人又想码上加码,给屏幕对面的这个人一个狠狠的教训,索性采取了最原始最简单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有空出来聊聊吗?民安巷子口,是男的就一个人哦。”
褚汶沉默地换了双球鞋,戴了顶帽子就出了宿舍。结果在宿舍门口正巧遇见舍友,同他说话,他也没理。
宿舍的人有些莫名其妙,倒也释然。经过马齐瑞的事情,大家和他说话也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怕触碰到什么。
后来在宿舍看了会电视,从床上爬下来上卫生间的学习委员经过褚汶电脑前,看见聊天记录,就赶紧给席永欢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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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永欢把自己所知道的和能理解的都毫无保留的说出来,对面的记录员刷刷地记着。
他的脸色苍白,悲痛在那双看着古井无波的眼中深深地埋藏下去了。
直到最后席永欢出了市局大门,蔚成頔才赶得上过去和他说一句话:“晚饭吃了吗?”
席永欢偏头看他,扯了扯嘴角:“吃了。你呢?”
蔚成頔嗓子压下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吃,先回去休息,天都快亮了。”
一语似乎惊醒了席永欢麻木的头脑,他抬头望了望泛白的天空,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蔚成頔静静看着他,席永欢微仰的下巴,衬着他的下颌流畅,只是那双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席永欢转头去看,正从门口大厅走出来的褚汶室友们,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生。
席永欢走了过去,看着面前的学习委员,诚恳地说了声:“谢谢你及时通知我。”
谁都没想到事情闹的这样大,学习委员看着席永欢的神色不好。直摆手,连说着:“应该的,倒是褚汶......”
他没说下去,犹豫片刻,就和席永欢说了再见。一群人打车回学校去了。
席永欢在蔚成頔催促下也上了刚驶过来的空出租车。
蔚成頔脚步没动,远远看着载着席永欢的车远远滑出,心中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他真的不希望席永欢再跟案子什么的扯上一丁点关系,他只想要他简简单单地,读完大学,他想考研就考,然后毕业之后成为一个临床医生,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他的爱,有充满厚实的祝福和诚挚的祝愿。
可是现在,席永欢的眉头,里面重新蕴含了落寞悲痛,迷茫孤独。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席永欢回到家洗漱了一番,就窝进被子里,头放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可是大脑却像是刚开机一般,清醒又麻木。
他的手机丢在外面茶几上,外壳的血色被蔚成頔拿湿巾擦干净了,手也在洗澡时冲刷了好多遍,可是那腥味仿佛还留在手上,稍微一静心就能闻到。
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也经历了世上最亲的两个人的离去,后来小马也走了。但是他还是想再试试,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这个了无生趣的生活一个机会,更是给......
但是,又是因为他,褚汶现在,竟背上了一条人命!
席永欢已经没有害怕恐慌了,他从知道了事情的大致情况后,沁凉的心早已毫无感觉。
只觉得一阵无名火传来,烧灼了他的心肺,把全身的血液都烧灼了起来。
腾腾的燃烧,愤怒的怒火已经烧及他到他的脚心,他浑身颤抖着,额头上大汗,他的眼中也无意识地垮下一串透明的泪珠来。
意识迷迷糊糊,在思维的大海里漂浮着。
那把刀是黄易山带的,所以冲撞之间,刀尖迅速掉头后划向的就是离的最近的黄易山。
江浩和陈斌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两人冲上前去把褚汶架在中间,敞开拳头揍了过去。
所以褚汶也来得及没细看黄易山的伤势。最终的最终,两人看见褚汶的血从肚子流出来,刀子被飞快地甩了出去,两个人也看到了躺在地上连胸口起伏都没有了的黄易山。
黄易山的胸口洇染着大片血迹。
席永欢自语道: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小马可能就能顺顺利地毕业,反哺社会,成为一个德爱兼备的医生;如果没有我,褚汶也能顺利毕业,和女朋友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如果没有我......
席永欢的眼睛猛然睁开,他一把掀开了被子,然后径直走去厨房揣了一把水果刀。
路过客厅,他看了手机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