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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一阵手机铃声把席永欢吵醒了。

      席永欢去拿了手机出来,原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是蔚成頔打过来的。

      蔚成頔:“吃了午饭吗?”他大概是忙完了,所以声音慵懒着。

      席永欢回他:“刚吃了早饭,不饿。”

      蔚成頔:“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来。”

      席永欢住别人家有些不习惯:“你想吃什么?反正下午没事我出去买吧。”

      蔚成頔打断他:“你就在家睡觉,哪里也不用去。”

      席永欢:“......”

      蔚成頔看他默认了,又随便问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刚把手机丢进抽屉,一只手就搭在了蔚成頔的肩膀上。

      他顺着视线过去,程邑满脸坏笑地看着他。

      “饵饼丝?原来是......某人吗?”说完还挑了挑眉。

      他就说怎么当时一有席永欢的事,蔚成頔就跑的比谁都快。席永欢在里面笔录,他还在外面一直盯着。而他一听三年前,就觉得大差不离了。蔚成頔的那个备注就是三年前开始有的。

      蔚成頔自觉金屋藏娇,听他问了,不免内心又是快活又是满足。

      他不动声色地握住程邑的手,快速地一把扭下来,再用力一绞,程邑的右边胳膊已经到了背后。

      程邑大叫起来:“哎哟,疼、疼疼。”

      随后他就龇牙咧嘴的给蔚成頔求饶。蔚成頔冲他使了个眼色。程邑调小了音量,“放心,没给别人透露一个字,包括雯雯。”

      那就好,蔚成頔这才放开手。

      他不怕别人知道他喜欢谁,是男是女,但是他不想给席永欢找麻烦。

      席永欢本来就因为马齐瑞的事情郁郁寡欢了,如果再有什么情况传出去......他不想给他增加无用的烦恼。

      程邑假意甩了甩肩,他俩打闹惯了,蔚成頔一出手,他已经能顺着他的习惯就势把身子一背,看着疼,实际上胳膊并没有什么麻痛感。

      两个人太熟悉了,打闹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程邑又凑近蔚成頔:“你这够长情的,要是没碰见怎么办?等到老死——”

      蔚成頔手里拿过一份档案在整理:“荆城又不大,迟早能遇见。”

      程邑夸张地睁圆了眼睛,斜眼看他:“那可不一定,就算住在街头巷尾,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碰的着面。”

      蔚成頔手里一停,倏而又继续忙活:“还不是让我碰见了。你少操心了,你和雯雯咋样了?”

      程邑一脸神秘,正待继续说,就见师哥眼神晃了过来,悄摸儿溜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蔚成頔眼睛直直的,心里其实也在微微打鼓,幸好,幸好,还是遇见了。

      不然再过个一年、两年,他说不定真的要去找派出所的兄弟,请他帮忙看看荆城的席永欢家住何方。他要去面对面问他,怎么不回我短信,怎么不接我电话?

      他还要去看看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结果没想到,他现在过的,蔚成頔艰难地在脑海中搜索词汇,没想到席永欢现在过的——
      只能说,不算太糟。

      他一下班,就去进口超市挑了条鲈鱼,装了些新鲜蔬菜,又选了两块牛腩和若干土豆,还拣了几根新鲜玉米和两把小葱。称重前又去订了几箱当季水果,预定了时间送货上门。

      出了门,又去不远处的内衣专卖店买了三套男士睡衣和内衣裤,又添了几样自己早就记在备忘录的东西,这才回停车场开了车回家。

      一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心里没来由的一慌。

      他嘴里喊着:“席永欢——席永欢——”

      视线匆匆在厨房和卫生间都瞟了,没人。他换了鞋子就往北边的房间冲。

      席永欢打开门,顺手把灯也开了,睡眼惺忪地望着他:“回来啦?饭煮上了,可以炒菜了。”

      蔚成頔停下步子,有些不自然:“那你再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席永欢“嗯”了声,回房去了。

      中午的菜席永欢没怎么动,他继续炒了新鲜的,又加了一盅炖蛋,出锅前淋上几滴香油,香味大增。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吃饭,蔚成頔给他拿过勺子舀了几大勺蛋羹,在饭里拌了拌,直等到每粒米都粘上了柔软清甜的蒸蛋,再递给席永欢。

      席永欢接过了,吃了一口:“奶奶以前也喜欢这样给我拌了吃,好香。”

      蔚成頔心里欢喜:“那待会儿再吃一碗。”

      席永欢愁眉苦脸:“不用了,一吃就饱。”

      蔚成頔看着桌上的菜,随口问他:“有哪个还需要改进的吗?”

      席永欢经过了彻夜再加一下午的补眠,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气血也好些了。他望着蔚成頔,展出一个笑颜:“都挺好吃的。”

      就是有点意外,蔚成頔竟然还会炒菜,他以为这是他们这些孩子才需要掌握的技能。

      蔚成頔看他笑了,很是受用,但是面上极度谦虚:“只能炒些小菜而已,好吃多吃点,来。”

      他又给席永欢夹了一筷子鲈鱼。席永欢低头吃了。

      两个人又都客套的互相谦让地洗漱完毕,蔚成頔把给席永欢买的睡衣放进了洗衣机,席永欢坚持要自己洗内衣裤,蔚成頔就随他了。

      两个人都没有提昨天发生的那样的事情。也都没提马齐瑞、三年前,或者任何有关于他们俩身上发生的事。

      席永欢坐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要回房睡了。

      蔚成頔突然拉住他:“你今晚去我房里睡吧?”

      席永欢瞪大了眼睛:“哈?”

      蔚成頔解释道:“我那边是南向房,你把窗帘拉开了,躺在床上都能晒着太阳,我去睡北房。”

      席永欢觉得在别人家还要睡主卧不好,就连忙拒绝:“不用了,我白天想看阳光就到阳台去,那里有个沙发躺椅啊。而且住不了几天我就回去了。”

      席永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突然间不敢看蔚成頔的眼睛。

      岂料蔚成頔态度很坚决:“没事,我去换一下床单被套,很快就好。”

      说完他也不看席永欢,就自顾自去把两个房间的寝具都调换了过来,还把给席永欢准备的杯子、小台灯、充电线和一些小物品都拿了过去,放在南房里了。

      席永欢想过去帮忙,却被蔚成頔赶了出来,索性就坐在沙发上看蔚成頔走来走去的忙碌。

      等蔚成頔收拾好,他就叫席永欢快去房间睡觉了。而他自己回到北房,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却无心睡眠。

      而席永欢这时也不困了,他打开了床头灯。房间的布置他白天就看过了,简洁、干净,就像蔚成頔。

      好像房间里还有蔚成頔的气味。浑厚、踏实。

      手机屏亮了一下,席永欢打开手机,是蔚成頔发过来的。

      这是再次见面后他第一次给他发信息:“明天想出去逛逛吗?”

      往上翻,有一年半以前的很多条短信。

      从开始的礼貌的问询,到后来气急败坏地诘问,再到后来平静下来的再度关切,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直到他在102教室看见他,他本来想把所有的消息都删了,但是还是狠不下心。

      席永欢回复他:“去哪里?”

      蔚成頔问他:“去过国侯祠吗?”

      国侯祠是荆城的一个人文景点,某个朝代的大丞相曾经的府邸。

      席永欢回他:“没去过。怎么想起来去那里?”

      蔚成頔说:“那里安静,想带你去散心。”

      席永欢看着那字,犹豫了片刻,才发送过去,“好。”

      蔚成頔又发过来消息了:“去过古城墙吗?”

      席永欢有点疑惑:“小时候去过,现在听说封起来了,不让上去了。”

      荆城是沿江建的城市,但是其实在很早以前这里就设了县、郡,而那时候某个朝代的执行者,在江水支流护城河边上,修建了高高的城墙,抵御外军。

      时间久了,古城墙的军用作用早已消失,城墙墙面也早已斑驳。

      在十几年前,本地居民仍然能上古城墙上面去走走,抚摸砖墙,感受历史遗留的触感,站在古城墙上感受从历史里吹过来的风。

      近几年,因为加强历史人文保护措施,古城墙已经封了各个入口,不能上去了。

      蔚成頔很快就回复过来了一条:“没事,想去就去看看。”

      席永欢盯着那扇关紧的房门,不再回短信了。

      他把手机短信后退了一步,就看见界面上出现了各个发件人的名称。

      席永欢点开备注小马的短信,手指轻轻颤抖着,直等到那几个乱码出现在眼前。他仿佛看见小马出现在了他眼前。

      马齐瑞本就对酒精过敏,还又吃了抗生素,加重药物反应。心脏一抽一抽的,抽过了就感觉脸热心急,指尖抖着想抓在胸口,把心动过速的心脏挖出来。

      受不了,他感觉呼吸都费力起来,过敏反应和副作用让他头脑也发涨,他只好紧紧地闭着眼,等待。

      等待最后一刻的降临。

      马齐瑞本来想就在外面找地方结束自己这短短的一生,去找牛阿姨,和牛阿姨在一起。

      但是他突然间想到,那天,他被席永欢温软的手掌心融化,按捺不住地想和他分享他的秘密。

      他就有些怀念那时候的那个感觉了。

      是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在江边晃悠了一圈,提了早就备好的东西,缓缓走近校园。

      又步履不停地朝着实验楼走去。

      他数夜未眠,头脑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他渴望着再次触碰那个柔软的掌心。

      席永欢就在宿舍,但是他不想去,他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他不想打扰他。

      喜欢他,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他在实验室门口触摸了一下教室门,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

      他已经分不清这个教室是不是他们上课的那个实验室了。长时间没有睡眠,他身心俱疲。

      他从知道过敏后就没喝过酒,有时候甚至酒味浓了些,他都面色潮红、心跳加速。

      但是他现在想感受酒精在喉口顺着食管滑到胃里的感觉。

      他已经给席永欢留了话。他可以放心的走了。他想得到完全的陪伴,爱的陪伴。

      他的喜欢虽然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但是他依然渴望收获和他付出的成正比。人啊,有了爱,才有了贪念。

      还是说,有了贪念,才有了对爱的渴求呢?他不懂。

      所以,他干脆去找牛阿姨,牛阿姨给他的爱和陪伴是完完全全的。

      这个世界,不要也罢了。

      他蜷缩在教室门口,呼吸越来越费劲。

      他掏出手机,还是想给席永欢说说话,但是手指抽动着,他瞎按了几下。算了别说了,直接告别吧。于是他写下了。

      我要走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在乎的人了。

      他是有点挫败的,算了,没什么在乎的了。

      他的头痛的厉害,眼前都模糊了,喉咙口有痰液咕噜着想往上涌。

      他浑身抽搐了一下,他把手放在嘴里,想挡住牙齿的上下碰撞,但整个人像个不能停下的发动机,不停地抖动。

      他感觉差不多了,他大概马上就要走了。

      他脑海中突然一阵晴明,哆哆嗦嗦的拿起掉在地上的手机,他给他说了一句他最后的心愿:
      照顾好自己。

      他的手按在了发送上,他的头也垂了下去。

      寂静的夜,席永欢抚摸着电子屏上的几个字。

      哭不出声,但是眼泪一直顺着眼角流下去,洇入枕头和被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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