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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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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是从哪里找来的人?”
莱曼半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桌布一侧垂下的流苏,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静立一旁的伊诺克,见后者颔首离开餐厅,他才回视长桌尽头的母亲,淡淡道,“街上。”
杜拉什夫人闻言蹙眉,“查过背景么?”
“没什么问题。”莱曼啜了一口女仆斟来的还滚烫的大吉岭红茶,顿了顿,补充道,“小丫头挺单纯。”
“也不算小了,我十九岁时就嫁给你父亲了。这姑娘生了双好眼,干净,可惜看不明白。”杜拉什夫人面色莫测,“这还是你头一回带女人回家来,怎么,动了心了?”
莱曼低低笑了一声,“母亲玩笑了,她生没生好眼睛我倒不知,不过她刚好生了双巧手,且刚好精通母亲那门一直想找到的手艺。”
“是么,”她支颌看着儿子,“总还要先试试才好。”
“母亲说的是。——不知母亲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总得等你那表兄再找不到阻拦的借口再说。”杜拉什夫人幽幽叹了口气,“那也是我的家,他们当年不肯承认你父亲,现在却不敢不认你,你做得很好。”
“那母亲的意思是?”
她沉默片刻,面上显露出疲惫和倦怠,“不管怎样,离开之前,总要先去你父亲墓前献束花才是。”
“全由母亲做主。”
莱曼眸色变幻莫明,良久推开茶杯,随意道,“今天这茶不太好,母亲也少喝些,若左右无事便早点儿休息。小丫头上去有一阵子了,既然说要防着,我也该去看看。”
“……去吧。”杜拉什夫人最后看了眼这个渐露锋芒的儿子,缓缓阖上眼帘,“你自己拿捏好分寸,那样来路不明的女子,逢场作戏还好,别让我有朝一日得替你动手。”
莱曼跨出餐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滞,便渐渐远去了。
容乐之搭着浴巾的手扶在浴室的门把上,良久没动,终于缓缓地收了回来。她把半湿的浴巾往身后的架子上轻轻一抛,稳稳地挂在钩子上,乳白色的软毛映着浴室里明亮的灯光,和浴室门上装的毛玻璃外的黑暗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她记得她进来之前打开了外间所有的灯。
双手抖开浴袍披好系紧,左手覆上门把,顺时针方向转动。
渐开的门缝间可见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窗帘不时飞起来,月色照亮大半的房间,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她的目光扫向光影暗淡处。耳际有细微绵长的呼吸声,容乐之不动声色,右手拂过微抬的小腿,转身之际,匕首已经闪着寒光狠狠扎向暗处的人影。
莱曼亟亟后仰,险险躲开致命的一击。
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腿又扫过来,极刁钻的脚法,直直踢向他的太阳穴。不意她下手竟这样狠。莱曼眸间闪过戾色,电光火石间连着避开致命处的数次攻击,也逐渐摸索出她动作的路子来。
容乐之揉身而上,手中匕首衬着月色,长腿直直朝来人劈下去。莱曼却不退反进,身法诡异地绕开她兜头而下的腿,左手迅速掐上她的右脚踝举过头顶,右肘施力将她重重压在浴室的门上,砸的巨响。
他的右手一弹,打开了抵在她眉心的枪的保险栓。
屋内昏暗,泛白的月光惨烈地照在两人身上。容乐之后腰抵在浴室门把上,右腿被他强行掰往上方擦着耳际,两腿笔直成一线,双手腾不出施力的地方,而莱曼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忽视掉那把拉开保险栓的枪,这样的动作多少有些暧昧的意味。
只是莱曼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杀意。
黑洞洞的枪口顺着她挺直的鼻梁往下滑,一路划过她的鼻尖,人中,捅进她的嘴里。莱曼唇角勾起,缓缓开口,
“洗澡都带着刀,嗯?”
枪管抵着咽喉处,容乐之不住干呕,手才微微一动,莱曼膝盖一曲已经用力顶上她的肚子。
她眼前金星乱冒,原本保持平衡的左腿猛地往上一举,莱曼下意识退了一步,对面的人已经向后空翻,单手扶着门把手在浴室里站定。
容乐之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是你。”
“你在我的房间,还会有谁?”莱曼看着右手,扣到一半的扳机,食指居然再不能用力,竟就这样任由她逃出他的钳制。
他心里说不清道不明地焦躁,眼神一转,笑着抬头,“或许我该问,你以为是谁?招招都是杀手,——因为今天那些亚洲人?”
容乐之侧脸避开他打量的目光,低低道,“对不起。”
莱曼看着她纷乱的发丝,下颌与她强作镇定的面部表情不同,有一种柔弱的弧度。心里最软的地方似乎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缓和脸色,右手收了枪,岔开了话题,“美军特种部队专用的防御大师?你哪里来的,给我看看。”
容乐之右手一缩。
他猛地伸手抓住,强行扳开她的手,掌心却空空如也,哪里有匕首的影子。她也慢慢冷静下来,此时任他掐着手腕,表情冷淡,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淡淡岔开话题,“我今晚睡哪儿?你房间里没有沙发。”
随身是刃,以人作鞘。
他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却是头一次心软。
莱曼知道她一旦恢复镇定,就意味着再也问不出什么东西。视线仍带着研判,语气有掩饰不住的懊恼,“我想我有一张很舒服的大床。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沙发在起居室里。”
容乐之低着头不说话,莱曼转身去开了灯。回头见她小心翼翼避开他的样子,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行动先于意识,促狭地伸手。
他认真了三分,手下动作极快,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拇指食指略微用力,已经拉开了她的浴袍。
可里面竟不是他原本以为的刚沐浴过的身子。
容乐之的浴袍里面还穿了一套格子睡衣,上衣的扣子严实地系到最上面一扣,裤脚有些宽大,卷了两圈,随意搭在脚背上。
莱曼面色变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以为这是我的睡衣。”
“玛莲娜说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而且这个已经洗过消毒。”容乐之扯扯衣摆,“你还要穿吗?”
莱曼摇头。容乐之颔首,走到床边抱了个枕头,在屋内四处打量了一圈,把枕头往床前的地毯上一扔,略微整理就睡下去。
纯白色的长绒地毯,她睡上去时软软的凹陷了一块儿,绒毛遮了小半张脸,微湿的发服帖的贴在脑袋上,是她清醒时不曾有过的毫不设防,像刺猬,坦露出柔软的胸腹。
似乎觉得冷,她又爬起来,把被他扔开的浴袍盖在身上。见他仍站着,便微微扯了扯嘴角,“睡在起居室的话,我担心你母亲会不太高兴。麻烦你睡前把灯关了,晚安。”
莱曼静静看了一会儿。她头发微湿,故他直直站了良久,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才鬼使神差地从浴室里找了电吹风,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手堪堪触及她的额头,她却猛地睁大了眼,翻身坐起来看着他。
清亮的眸子,哪里有半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