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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04 ...

  •   04.
      车外是起伏的风景,车内却是静默。
      容乐之摩挲着手里的卫星电话,隔了好一阵子才动手一个一个地拨了号码,然后凑到耳边,静静地等待接线音结束。
      “容容?”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格外急切,“你出来啦!”
      科夫娜听见容西北的声音,极妩媚的一笑。

      明知那边看不见,容乐之仍是点头,温声道,“嗯,她刚刚接我出来,我们在一起。”
      “好端端的怎么会同人打架,还不跟我讲?如果不是我……”
      “好了,”她轻轻打断他,“谁同你讲我打架?你明知我手上有多少斤两,我什么时候和人动过手?”
      “可是科夫娜说……”西北疑惑,“那怎么会蹲号房?”
      “——我在斗殴现场。”

      容乐之抚额,这可算是实话。她略微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我遇上他们家的人了。”
      “这么快?”西北皱眉,“你肯定么?”
      容乐之低头看手里的钥匙,脸色有些灰败,“我明明有听你的话没从西欧走,反而选了从俄罗斯绕道,消息怎么这么快就散出去?”
      “你怀疑接应的人有内鬼?”

      容西北正经了些,嗓音低低的,透着磁性,“不是头一次接触,应该不会才对。”
      “可不该这么快的,才隔了几天!”
      “他们家找不到你才奇怪,你偷的可是麦老头最宝贝的画。听说他为这把他的三个儿子全都派出来了。”
      “他说他叫雷奥,雷奥纳多·阿尔夫佐。”

      “消息说老大走西北,守直布罗陀一带,老二往南,想来会在好望角。至于你遇上的这个,应该是最不省油的老三。”
      “消息这么快啊,”容乐之无意识地握拳,“那纽约那边不是很快就会知道画没了?我还以为还能瞒一阵子的。”
      容西北把到了嘴边的责问咽下去,压着声音安抚她,“别急,纽约放话要的东西,整个俄联邦如果真的有人敢吞下去,只会有一家。”

      其实可能不止。
      可是能吞下去的,确实只有一家。

      莫城,别列科夫。

      “可从没听说过他喜欢藏画,”容乐之靠向椅背,轻声分析,“而且他们和纽约有生意来往,应该井水不犯河水才是。”
      “那个我自然会查清楚。”西北温言安抚她,“你先去墨尔本,科夫娜的朋友在墨城很有些势力,你先避一避。”
      “对了,我听说他们有表亲莱曼常年在雅典,”容乐之答非所问,自顾自地岔开话题,“有消息说他母亲近年身体不太硬朗,有回俄罗斯的想法,我想过去看看。”

      “你别胡闹,那些人你惹不起!”西北闻言顿时急了,“现在佛罗伦萨,纽约,还有京……容容,他们到处都在找你。”
      她却像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纽约那边催你,你再拖一阵,就说再给我三个月,至多三个月。”
      “胡闹!那三个月以后呢?”
      “三个月后啊,……要是我还是不能把画给他们,他们尽可以如愿把我从帝国大厦上扔下去。”

      若容容没了。
      容西北心里一空,出来这么多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她。故头一回搬出兄长的架子吩咐,“哪儿都不许去!要实在不愿去澳洲,就跟着科夫娜回车臣,等风头过去,有事儿我自然会担着!”

      出来这么多年,他终于认下当年的责任。
      容乐之眼睛渐渐泛起奇异的温柔,轻轻唤他,“哥。”

      她有好多年没叫过自己,容西北几乎被她久违的一声喊出眼泪来。心下觉得不祥,低咒一声,强撑起哥哥的威严,命令道,“把电话给科夫娜,我有话要和她讲。”
      容乐之却兀自握着电话,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哥,你知道的,我不能再叫他找着我。他是疯的。”

      他是疯的。
      哥,你知道的。他是疯的。
      西北颜色一黯,“你在车臣,他也,也未必就能找着你。”

      “你连你都说服不了,”她摸摸鼻尖,面色苍白却不难看,声音也是安然的,“纽约当时答应过我的,只要偷到了画,除了说好的那笔钱,还会帮我把他的问题一并解决。”
      “……容容?”
      “我不能总这么躲躲藏藏就过一辈子,是不是?更何况那笔钱不少,应该足够你在地中海买个小岛盖间房子,从此舒舒服服的养老。”

      科夫娜打了转向灯,车子右转进了辅道。她一直留神听旁边的电话,字正腔圆的中文也基本上能听的明白,听到后面脸色慢慢怔忪。
      那个养老计划的主语是你,不是我们。
      她或多或少能听出些有去无回的意味,她还能听到电话那边西北的沉默和暴走的咆哮,所以嘟嘟嘟的忙音响起来时她不由一怔。

      容乐之阖上电话,把头往椅背上一靠,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脸来时笑得灿烂,只懒懒地问科夫娜,“我饿了整整一夜,上飞机前不如先去吃点儿东西吧?”
      “……你想吃什么?”
      “我听说Demidof风鱼子酱配苏俄煎饼很是不错,或许再来一小杯气泡杜松子酒,还是你喜欢伏特加不加冰?”

      三天后,帕特雷。
      帕特雷是伯罗奔尼撒半岛西北的工业中心,一贯繁荣。地中海气候里的冬天,阳光比其他地方要格外明媚些。
      车站周围人来人往,宁静的人群里却忽然一阵骚动。众人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矮小的黑衣男人一阵风似的刮过去了,后面跟着个背了一个硕大的登山包的亚裔少女,一边追一边喊,“别跑!”

      人声嘈杂,讨论的大多是那少女,浪漫的欧洲男人跃跃欲试,准备看准时机英雄救美。莱曼在人群中随众人驻足围观,看着那矮小的黑衣男人朝自己的方向过来了,还微微侧过身子让出路容来人过去。
      少女追上来,见状不免侧目,略微不满地瞥他一眼。一晃而过,他其实并未看清少女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双眼睛狭长,眼尾斜斜往上挑,瞳仁黑得极透彻,叫人格外惊艳。

      他饶有兴致的注视着少女的背影。
      目测在五十升左右的包,至少有二十公斤。少女背着那样硕大的包,步子竟不显沉滞,脚尖触地,大包的晃动幅度极小,跟在那扒手后面不紧不慢地追,既不追上去,也不会落得太远。
      莱曼嘴角划过丝兴味,冲身后的人轻轻一摆手。
      前方的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魁梧男人,连续撞开几个准备好出手的高大男人,接着似不经意的撞了一下少女。人群窃窃私语,他竟也不扶,只是朝少女微微点头,追着前面的小偷去了。

      旁人看不出来,容乐之自己却深知这下子撞得不轻。脚下一个趔趄,侧身重重摔了出去,好一会儿才甩甩头,勉强撑着地爬起来。
      原本挽到肘部的袖子已经全擦烂了,手肘磨破了一大块儿皮,混着灰尘,火辣辣的,一时倒也没觉得多疼。只是站起来勉强追了几步就觉得不对劲了,脚才一触地,太阳穴的青筋就一跳,想来崴的狠了。
      抬头见那黑衣人影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破罐子破摔,一瘸一拐地在路边石槛上坐下来,去了鞋袜检查脚踝。

      莱曼提步朝她走过去,眼角余光一扫,在她刚才摔得地方捡起张纸片儿,低头扫了两眼。是三个小时之前从克里特岛出发的船票。
      他随手团成一团揣进口袋里,慢悠悠的朝着少女踱过去。
      “需要帮忙吗?”

      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乍一听久违的母语,虽然发音略显怪异,容乐之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的。她侧头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男人,又重新低下头检视伤处。
      莱曼看着她莹白圆润的足踝发红肿胀,掩不住的亚洲人特有的纤细骨架,午后的阳光照上去,他心里一动,温和开口,“你还好?”
      容乐之没接话,吸着气把鞋子套上已经肿起来的脚,扶着路灯的灯杆缓缓站起身来,单脚跳了几步。

      她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大概背的包实在太沉,重心极容易不稳,还没跳出五米就直直往后栽倒。莱曼伸手接住她,见她牢牢闭紧了的眼睛,睫毛呼扇,不由一阵好笑。
      倒是容乐之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便试着先睁开右眼,又慢慢睁开左眼,然后缓缓抬头。
      只见刚才还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在后面稳稳撑着自己,凑在自己上方的,是一张极温和清隽的脸。

      碧色的眸子笑盈盈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好,我叫莱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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