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猫伍

3、Chapter.03

　　03.
　　从警局出来时，天色已经亮的彻底，太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灼人眼。在号房里熬了半夜的容乐之还没适应，只眯着眼睛环视一周，才迈步跟着女人从警局外拐进了小道。
　　走在前面的人循着街面上闭路电视的死角迅速地脱下了大衣反过来穿上，风寒飕飕地吹，掀起大衣一角。大冷的天，女人里面只穿了一身熟透了的玫瑰色的连衣裙，露出纤长白腻的大腿。
　　容乐之不由想起刚才。

　　她是在看着警察锁好门往前带路之后，才踢脚跟上去的。女人正走在她前面，身高较她高出许多，不免挡了视线。
　　不过偶尔她还是能透过女人微微起伏的肩膀看见，早早拉开等候的铁闸外面，那例警仍坐在桌后，不错眼的看着这个方向。
　　女人很会挑衣服，连身裙的细节处似不经意地勾勒出妖娆的身线，修长的小腿交叠着勾住桌腿，那中年秃头的例警咽了口唾沫，热血上头地抖着手把簿子递过桌来。
　　容乐之看着女人极风情地一笑，把大衣递给身后的警察，微微弯下腰半俯身在桌上。左手把荡漾的发丝拢到耳后，右手从胸口处摸出来一支笔龙飞凤舞的签了字。
　　那年轻的警察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把笔收回那暧昧的位置，一张脸涨得通红。签了字半天，他还抖不开手里的大衣，女人一见，妩媚地转过身由着他伺候她穿好，还轻声道了谢。

　　容乐之还是有点儿叹为观止的。
　　那年轻巡警一路红着脸带她们签字画押交了保证金，陪她们领了东西，还帮忙提着那个没什么分量的包殷勤地送她们出了莫斯科警局的大门，末了竟还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往回走。

　　女人把头上惹眼的金色假发摘了，里头绾了个褐色的低髻。回头见身后的人出了神，皱着眉伸手轻轻搡了她一把。
　　容乐之恍神，低声问，“西北怎么会叫你来？”
　　女人反而侧目，“你知道我？”
　　“我看过你的照片，西北还挺宝贝的。”
　　她微微一笑，无可无不可地道，“不过我没想到你动作会这么慢，他之前还说，他的女人里头，应该数你最是雷厉风行。”

　　“慢？！要不是因为有你这种打架专挑惹不得的主的白痴，用得着这么久？”女人佯怒，“我在外头守了整整两个小时啊，他们前脚刚把他保释出来我后脚就进去捞你了，还敢嫌慢？！”
　　容乐之不接茬，岔开话题，“西北之前没同我讲过你的名字。”
　　“也只有你这种白痴才会不知死活跟他打架！那小子可是出了名的狠手，你居然没被他拆了……”
　　女人兀自叨念，终于后知后觉，诧异道，“西北没说过？”

　　她摇摇头，刚要开口，耳朵一动就听到身后有动静。见身旁的人似无所觉，只得猛伸手拉着女人往岔道内一钻，捂住了她的嘴贴在墙上。女人正要挣扎，却听着墙外有数人脚步亟亟地跑过去。
　　两人又等了一阵，才从岔道里钻出来。

　　女人面色一整，拉着她快步拐出小道走上主路，在人来人往中轻声开口，“他们叫我沃尔弗娃，西北叫我科夫娜。”
　　容乐之拉上帽子遮住半张脸，轻轻重复，“科夫娜？”
　　“刚才找你的人……”科夫娜引着她往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走，斟酌着措辞，“他不好惹，你怎么会和他打起来？”
　　“我的东西叫人顺了，一路追着那人进了家脱衣舞酒吧。”容乐之抹了把脸，缺乏睡眠的眼睛满是血丝，“我稍微等了一阵才跟进去，人就不见了，那酒吧没后门，我也没见他出去。”

　　“……需要我帮你把人找出来么？”
　　容乐之摇摇头，“我当时站在靠近门边的吧台边上，跳舞的女人却突然莫名其妙弯下腰来亲了我一口，叫我给她买酒喝。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上就挨了一拳。”
　　“啧啧，原来是争风吃醋，瞧你这张脸嫩的，没想到还招桃花！”科夫娜伸手在她脸上揉掐了一把，带着她熟悉地在停车场里七拐八绕，随口道，“顺了你什么东西？”
　　“……画。”

　　容乐之看着地，也不避讳，“一幅价值连城的画。”

　　道上的消息最是灵通。
　　科夫娜闻言脸色已是一变，不再打听，忙不迭的岔开话题，搭讪着道，“西北挺着紧你的，这两天莫斯科查得正紧，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爱来管你的闲事。你们什么关系？”
　　容乐之眼睛都不眨一下，促狭道，“你不知么，我也姓容。”
　　“你是他儿子？！”

　　科夫娜闻言猛地转过身来盯着她，差点儿没跳起来，“他居然都有你这么大的儿子了！”
　　“我不是……收声！”容乐之耳朵一动，死死拽着科夫娜往就近的车后面一缩，借着阴影挪到承重墙一侧，将将躲好，就见又有四五人且停且走，快步过去了。
　　两人留神听了下动静，这才从藏身的阴影处钻出来。科夫娜理理头发，怪异地看她一眼，“他们又是什么人？我之前还以为西北小题大做，没想到这么会儿就有两拨人要找你。”
　　容乐之皱皱眉头，心下一跳，却没开口。

　　科夫娜倒没继续追究，她深谙道上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留她在原地等着，自去把车倒出来。
　　等容乐之看清停在她面前那辆极拉风的中看不中用的香槟色老爷车时，不禁一脸黑线，也只得抽搐着嘴角一猫腰坐了进去。

　　科夫娜打着火驶出去，从后视镜里打量她。
　　容乐之旁若无人地伸手在脑后一阵摆弄，取下一堆细小的夹子，虽然还是短发，可明显却又长了些。科夫娜刚觉诧异，就见她将浓眉、鬓角和下颌上的胡子青茬尽数撕了下来，连脖子上的喉结都扯了。
　　科夫娜终于不淡定了，“——女人？！”

　　容乐之把厚厚的马甲脱下来，还想脱卫衣，扶着衣摆边沿的手却顿了顿，僵硬地放了下来。双手从卫衣底下伸进去，侧着身子在背后解了束胸的背扣从衣下扯出来，长长呼了口气。
　　她背对科夫娜半掀起衣角，低头检视腹上淤肿青紫的脚印。又从后座上翻了件白衬衫，凑到鼻尖嗅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味道，见科夫娜只是直勾勾盯着路，便背着身极快地换上了。

　　“把你的电话借我一下。”她随意的用手顺了两下头发，转过脸却见科夫娜不再看路只直直盯着她，不免诧异，“你怎么了？”
　　科夫娜没说话，慢慢地转回头看着路。

　　容乐之顿时感到车内气氛说不出的怪异，刚要询问，却见驾驶座上的人侧脸向着她，极妖娆一笑。
　　她一怔，只见科夫娜那只原本还松松散散搭在档位上的右手忽的在驾驶座椅侧一划，她还没来得及觉得眼前一花，就见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指着她的鼻尖。
　　“你都跟他姓了，”科夫娜声音发冷，极温柔地拨开了保险栓，“西北胆子倒是不小，还敢来招惹我救他老婆？”

　　容乐之两眼只看着她的枪，心里倒还不太慌，只促狭地笑，“你想象力还真好，不过我们国人嫁人一般不用跟着丈夫改姓的。”
　　“哦？”科夫娜右手不动，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却松了些。
　　“当心走火，”容乐之小心翼翼地把枪管推开些，“我们是兄妹。”
　　“呵呵，开个玩笑嘛。”科夫娜闻言一笑，自若的收了枪，朝后座一指，“卫星电话和笔记本，西北说你会用得上。”

　　容乐之好似没看到那枪拉开的保险栓，也不计较，翻身从后座上找到电脑打开，手指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她侧头看了科夫娜一眼，咬着嘴角道，“西北让你送我去哪儿？”
　　“他知道我在澳洲有朋友。”科夫娜偏了偏头，“我已经安排了飞机，今晚九点，我派人送你去墨尔本。”
　　浑身像拆散了重新装过，耳朵里轰鸣，容乐之深知自己状态极为糟糕，无意识地接话，“墨城，我还没到过呢。”
　　科夫娜打着方向盘往左转弯，“其实照我说，你不如和我一起回去，那么大的北高加索，庇护你个小丫头绰绰有余。”

　　容乐之闻言，不由回头看她。科夫娜是典型的高加索人种，身材高挑，鼻梁挺直，前凸后翘，一双碧眼，眉目身段俱是风流。
　　她转头看向窗外，车速中规中矩，能看清沿途的风景。

　　“我不去，”容乐之一本正经，“车臣女人性子太刚烈，你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炸了俄联邦安全局总部所在的卢比扬卡，完了还巴巴的承认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们炸的，我不是猫，没九条命。”
　　“自称黑寡妇，哪里就真那么毒了？”科夫娜失笑，“一群女人，没了父亲没了丈夫没了儿子，连好些的待遇都没有……既然你不喜欢，算了就是。”
　　“不是为这个。”容乐之摇摇头，也不多解释，“麻烦你帮我件事，随便找个身形同我相仿的人，用山崎的身份买最近一班航班回日本。”
　　“可你还登记在假释——”

　　科夫娜叹了口气，拨了车里的电话，接通后沉声吩咐，“伊凡，……嗯，是我。你去找博尔特瓦，……对，让他买最近的航班去日本，……是的，日本，名字是……？”
　　她偏头看过去，容乐之开口，“山崎纯一，去北海道，我有一份备用证件在机场储物柜1037B，密码和号码一样。”
　　科夫娜点头，对着电话道，“你听见了，叫博尔特瓦自己保重，有事情不用硬抗，撂挑子跑就成。”

　　“多谢。”容乐之看着她挂掉电话，最后浏览了一遍电脑显示屏上的内容，转脸道，“我不和你走，我也不去澳洲，你看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尽快去伊拉克里翁。”
　　“你想做什么？”
　　容乐之转开头，“克里特岛的首府，岛上最大最现代咨询最发达的城市，你以为我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