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猫伍

14、Chapter.14

　　14.
　　“——嘿，你们！”
　　赤着上身的男人在突然亮起的灯下眯了眯眼，面带火气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众人，冷冷道，“难道这就是俄罗斯特有的待客之道？”
　　“很抱歉，麦迪奇先生，”床前站立的人不为所动，平平地开口，“鉴于刚才有人强行闯进了客房区，在找到人之前，我们只是希望能够确保您不会受到任何惊吓，也是为保障您的安全。”
　　“是么，”仰面躺着的男人眉梢微微一挑，“你是？”
　　“谢尔盖，”站着的人面无表情，低垂的眼睛扫过房间门口的烟灰缸碎片，语气不急不缓，“我是别列科夫家的保全。”

　　雷奥打量了他两眼，缓缓地自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在腰间，露出精赤的胸腹。他侧身从床头柜上拿了烟盒，摸出一支烟在手里掂了掂，慵懒地一笑，“怎么，东西被偷了还是谁死了？”
　　“打扰了。”谢尔盖不作答，只微微躬身，朝身后的人摆摆手。

　　十数人训练有素地开始在室内逐处检查，甚至有人匍匐在地逡巡床底。雷奥不置可否，转头在床头柜上寻找打火机。
　　谢尔盖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脸，视线触及大床内侧，忽然上前半步伸手指向微微隆起的被子，“麦迪奇先生，请您配合一下。”
　　“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这里躺着我的女人，我的没有穿衣服的女人，”雷奥拍拍被子，眉头慢慢地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尔盖，“你以为你有命看么？”
　　谢尔盖恍若未闻，又半鞠一躬，“抱歉了。”

　　屋内气氛瞬间僵冷下去，片刻前还搜查得热火朝天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移步往床边聚拢，似要用强。雷奥仍旧坐着不动，只是微微的眯起的眼睛里，有积聚的戾气。

　　“——亲爱的，这是不是你的打火机？”
　　隆起的被子忽然拱了拱，露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条光洁的胳膊，带着暧昧旖旎的粉红色，硬生生地打破了一触即发地僵局。

　　容乐之钻出来，侧脸向外看过去，“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上帝教导我们，既然在别人的地盘上做客，还是要谦虚低调一点的好，是不是？让他们看看就是了。”
　　她的俄语似乎回环在唇舌间流连，说得婉转且妩媚，床前围绕的男人都不由自主地浑身一凛，面红耳赤地盯着那条胳膊的动作。

　　“我想他们已经看够了。”
　　雷奥伸手按住她作势掀开被子的手，把那条光裸的胳膊重新塞回被子里，冷冷地道，“客随主便是礼貌，不过还是在我把你们的眼睛剜出来喂狗之前滚吧。”

　　他翻身压到被子上，俯首埋进容乐之颈间。谢尔盖却站在没动，只是又回头看了看房间门口地毯上碎成几瓣的烟灰缸。
　　雷奥将捏在手里的烟盒随意往床外一掷，正正砸在谢尔盖眉骨上。后者沉默了片刻，到底顾忌麦家势力，带着人缓缓地退了出去。
　　容乐之刻意喑哑着嗓子娇笑，“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门阖上的瞬间，容乐之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翻身从床上跳起来。被子下的身子仍然穿得严严实实，只是奇怪地把左胳膊整只从领口伸出来，些微的左肩露出来，看上去有些怪异。
　　雷奥慢悠悠地坐直身子，看着她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眉梢一挑，笑道，“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压住你的手，万一被子真的掀开了你怎么办，就让他们看你这身……衣服？”
　　容乐之转过头看他一眼，没开腔，像是在思考。

　　雷奥研判地看着那张姣好的脸，淡淡道，“我还以为在这类情况下你会选择全脱了，毕竟这阵势对你而言，很明显不穿反而更好。”
　　“估计是下意识觉得你……”
　　她捡起床间散落的香烟，将折断的半截掐了，又摸出打火机点燃，凑在唇边吸了一口，连连呛咳，自嘲地摆摆手挥开烟雾，“不知道，大概是我想太多。”

　　“浴袍，哈。”雷奥伸长身子把烟从她手里抢过来放到嘴边，缓缓地呼出烟圈，打量她的衣服，似乎在寻找潜在的血渍，“你是这里的客人？那还真巧。他们找你做什么，偷了东西，还是杀了人？”
　　“关你什么事？”容乐之闻言戒备地抬眸瞟了他一眼，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脊背，像炸了毛的猫。她也只沉默了片刻，裹紧了衣服，手掌在床面一杵，就要越过他下床。
　　“急什么，”雷奥静静坐着，只是将烟叼在嘴里，平平地伸出了手。“这么快就要走？”

　　他的手去势极缓，却牢牢地拽住了她。
　　他的手抓紧她的手肘，像带了锁的扣。容乐之低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试探着开口，“我似乎是忘了表示感激，就因为这个？”

　　“唔，喉结是假的，鬓角是假的，连你那对英气的眉毛也是假的——”雷奥答非所问，夹着烟的左手摩挲上她的右脸，“他也认出你了？我说米里奥。你们当时还动手了我记得，是不是？”
　　“我想他不，”容乐之往后仰头，“这个问题你也许不该问我。”
　　“我不确定是否有和他本人讨论的必要，”雷奥移开手掸了掸烟灰，“我其实只有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山崎小姐。二十多天前，在莫斯科警察局那个逼仄的号房里，除了名字之外，你好像还带走了一样东西。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静静地瞅着他，黑溜溜的眼珠骨碌碌直转，“麦迪奇先生，对吧？我听他们这么称呼你。我不确定我知道你现在在讲什么。”
　　雷奥含笑看她装傻，“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
　　“原来你丢了东西？”容乐之伸手放在他肩膀上，满脸诚挚，“我也很遗憾，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如果没事的话——”
　　她的双手忽然攀上他的脖子，将脸凑过去，额头相抵，两眼相对，鼻尖贴着鼻尖，她暧昧地开口，“不如让我略表一下感激之情？”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呼吸相闻，温暖的，有种缱倦的缠绵。雷奥明知她在搞鬼，却仍是放松了些，“或许我应该表示期待？”
　　容乐之笑得妩媚，立身跨坐在他身上。修长的胳膊缠绕在他的肩颈，薄唇微张，慢慢地贴过去。雷奥慵懒地一笑，放松了钳制，轻轻地阖上眼；她却几乎在他松手的瞬间翻身下了床。

　　“这就是你的表达方式？”雷奥睁开眼看着她，笑着摇摇头，“如果是的话，不得不说我很失望。”
　　“那只能恕我无能为力，”容乐之摊手，心里却清楚是他放了她一马，故眼神格外诚挚地半鞠了一躬，“不管怎样，谢谢你。”
　　雷奥略略颔首，含笑看着她纤长白皙的脖颈，随意摆摆手，“去吧。仅此一次，再有下回，你不会再有今天的好运气。”

　　容乐之小心翼翼地离开他的房间，借由走廊的镶花窗钻出外墙，经阳台蹑足落地，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自己客房的落地窗。
　　屋内的灯却在她涉足的瞬间打开，以一种强硬的光明迎接她。容乐之眯着眼退了半步，莱曼裹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慢慢地适应，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不带感情地问，“去哪儿了，这么晚？”

　　容乐之迟疑了一瞬，勉强笑道，“我只是想熟悉一下房子的结构，你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俄罗斯风格的中世纪古堡。”
　　“是么，在我还没告诉你我要什么之前？”莱曼钦灭了灯，又钦亮，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打量她，“还弄得到处戒备森严？”
　　“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座城堡里？”
　　容乐之走近床边站立，将罩在外面灰尘仆仆的浴袍脱下来扔在脚边，转脸同他对视，“是我的错，不会再有下次。可你或许也该告诉我你的目标了，是不是？”

　　“或许你该先谈谈你要什么？”莱曼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咽下去，压抑着开口，“你是故意的，一直是，你故意接近我，你故意引起我的好奇心。你所做的，只是想走进这栋该死的房子，是不是？”
　　容乐之一怔，然后离开床边走近他，在沙发旁蹲下来，迟疑地伸手抚上他的胳膊，“当然不是，你怎么这么想？”
　　她挨近他，毛茸茸的脑袋下面是纤长的颈子。莱曼低头看她，视线所及是灯下她白皙的肌肤，和上面明显因亲吻而留下的红痕。

　　他直直地盯着她的脖子，抬手轻轻覆上去。
　　容乐之下意识瑟缩，疑惑地看着他。
　　莱曼指尖微凉，“这是什么？”

　　“什么？”容乐之一无所知，随着他的触摸侧脸低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得转回眼试着从他眼里看出来，“你说什么？”
　　他只是沉默地用力摩擦那块红痕，劲力越来越大，容乐之吃疼，微微后退了半步。他却像被捋了毛的老虎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路拽着她走进浴室，指着镜子冷冷质问，“我问你这是什么？！”

　　容乐之诧异地转脸看向镜子，还不及她自己看清楚，莱曼却已经顺着她的脖子看到她颈肩相接处的吻痕。
　　他忽然觉得他被背叛了。

　　那其实是种很荒谬的错觉，可几乎在顷刻间滋生。然后像终于找到了丰沃土壤的种子，在落地生根的刹那间发芽并破土而出。她无辜的表情无异于降水和施肥，幼苗于是在迎风招展的瞬间长成了大树。
　　莱曼被那棵突如其来的树压弯了理智。

　　他的左手还掐着她的后颈逼她抬头往镜子里面看，右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顺着那肩颈处的红痕撕开了她的衣服。
　　容乐之在裂帛声响的刹那疯了一样地挣开他，双手紧抓着衣服的裂口，小兽一样低下头用脑袋撞向他。莱曼却没来得及看见她瞬间红了的眼睛，他只依稀惊鸿一瞥，看见她右胸口上的一点殷红。
　　那是一点炭星子，在转瞬烧成了燎原的大火。

　　莱曼伸手架住她往自己脸上扇来的手，掐着她的后颈把她摁倒在地上。容乐之又踢又撞，却奇怪地捂牢了衣服不肯松手，只是哑着嗓子怒道，“你搞清楚，我和你只是交易，我不是你的谁！”
　　“你好像有些误会，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他不掩话语间的戾气，接通了浴室里的电话，“伊诺克，叫他们到客房集合，现在。马上。”
　　他拽着她的头发迫她后仰，容乐之整个身子以极致的角度反折，疼得嘶嘶吸气。莱曼俯身贴近她的耳畔，一字一顿地道，“我今天就帮你搞清楚，好叫你一辈子都记住，我是你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