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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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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三天后,Sofitel Athens机场。
容乐之小心地捅捅莱曼的后腰,踮着脚尖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我本来以为你很有钱。”
耳边有她暖暖的呼吸,莱曼能感觉到她贴在自己背后温软的曲线,心里一动,不由微微一笑,也跟着她压低了声音,“你要借钱?”
容乐之撇撇嘴,“我还想至少会有私人飞机。”
莱曼眼底精光一闪,声线暗哑透着磁性,“可是我母亲是个很保守的人,她坚持节俭是种美德。”
“那你们就应该干脆乘公交,然后把你的雷文顿留给我这种没什么美德的小人物,大胆的让金钱腐蚀我。”
容乐之不以为然地皱了皱鼻子,片刻后又凑过去,“你还没告诉我现在要去哪儿?”
她脸上的伤已经看不出来了,毛茸茸的脑袋下面是张极雅致的小脸,细长的眼尾写意的挑上去,原本应该是妖娆之至的眼睛却因为乌溜溜的瞳仁显得稚嫩了些。莱曼看着她的眸子,心里忽然一软,“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容乐之闻言往后退开一大步,莱曼却伸手揽她,掌心紧紧托着她的腰,声音里有不自知的温柔,“这事儿完了之后你要去哪儿?”
她挣扎不休,“与你无关。”
莱曼一怔,心里说不出的有些不太高兴,手下难免没了轻重,眸色也冷下来,“无关?你见了谁说了什么,没准就会要了你这条小命!”
容乐之只觉腰上的手铁箍似的勒的她喘不上气,忍住动手的冲动猛地挣脱出去,动静略大了些。
走在众人之前的杜拉什夫人停下脚步,略带不满的回头,面容温婉却威严。容乐之在她质问的眼神中低下头,乖巧地任由莱曼揽着,随众人进了登机口。
“……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
“结了也不要紧,这个年头还能陪母亲出行,且在头等舱,那就是个好男人,即便只是做情人,以后分了手肯定也能多得许多照顾。”
容乐之从洗手间出来时正好听到两位漂亮的空中小姐窃窃私语,偷眼顺着两人视线看过去,莱曼眉眼柔和,身材舒展,订制的衬衫长裤简洁优雅,袖扣反衬着平流层特有的明媚日光。
他不时搁下手里的报纸,帮身侧浅眠的母亲掖掖毯子。
果然是中文里说的谦谦君子如玉。
她不由莞尔,凑到两个空姐身边,促狭的开口道,“他结没结婚我不敢肯定,不过我听说他挺喜欢漂亮的乘务员。”
两人乍闻人声都吓了一跳,也忘了放下手里挑开的帘子,下意识转过脸看去。见来人少女模样,白衬衫深色哈伦裤,黑溜溜的眼珠骨碌碌地转,言笑晏晏的样子,似乎不像有恶意。
略年长那位刚要出声询问,却见之前交口谈论的男人抬头向这边看过来。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她忙伸手将帘子放下去。
莱曼冲她轻轻的招了招手,容乐之摸摸鼻子,虽觉得他像在叫小狗,但仍是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在位子上坐下来。
自洗手间颇为昏暗的走廊处到明亮的舱位上来,莱曼这才注意到她略嫌苍白的脸色,不由皱了眉,“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容乐之闻言懒洋洋地看他一眼,随意扒拉了两下短发,耸耸肩道,“估计是我还没习惯玛莲娜做的海产,要不就是你们家的早餐不新鲜,飞机遇上气流这么一颠簸,有点儿反胃罢了。”
莱曼自然不买账,仔仔细细把她从头打量到脚,忽然想起什么,好看的手朝她伸过来,冷冷道,“把药给我。”
“什么药?”容乐之一愣,反应过来不由一哂,复又站起身来,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个空的处方药瓶扔过去,笑意不减,“难为你还记得,不过现在才想起来不嫌太晚了?都空了呢。”
莱曼伸手接住她随手抛过来的空瓶,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碍着母亲,只是僵硬地转开了脸。
容乐之只当没看见,大喇喇地重新落座。
可不舒服却是真的。她阖上眼,细密纤长的睫毛落在下眼睑上,加深了那片阴影。横向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覆在她额头上,笨拙地试探温度,容乐之捂着肚子没睁眼,下意识地往手的方向挨近了些。
紧挨着她坐的伊诺克却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看着她蜷作一团靠在他肩上的样子,一贯面无表情的脸头回露出不知所措的情绪。
抬头时却见莱曼安静地看着这边,眼神里看不出意味。伊诺克讪讪地将视线转开,招手让空姐送来了两条薄毯给她盖上。
许是遇到了气流团,平流层的日光忽然有些颠簸。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一整天的飞机下来,随行的众人都多多少少显得疲惫。容乐之在机场补了眠,精神倒是极佳,因着伊诺克不经意地照拂,她脸上的表情也少了平素的促狭,对他也亲近了许多。反倒是伊诺克刻意同她拉开了距离,板着脸沉默地站在了莱曼身后。
范同吉恩几人自去打点行李,莱曼陪着母亲先行出了安检,容乐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机场。时隔将近一个月,她深深吸了口气,她终于如愿,以新的身份重新踏上这块土地。
夕阳照在雪地里,仍是亮的刺目。她眯着眼睛,耳边听到久违的俄语,唇舌缱倦地招呼,“姑姑,堂兄,欢迎回国。”
当先的人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微笑时皎白的牙齿反着日光,极是眼熟。他手里挽着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整个机场闸口的人都看向她,容乐之却只看见她颈上挂的那串浑圆的大溪地黑珍珠。
莱曼温和地笑,“好久不见,米里奥。”
容乐之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侧身立在伊诺克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耳边听得杜拉什夫人略微嘲讽的声线,“你长大了,你哥也长大了!亲姑母回来,他连面都不露么?!”
“呵,”米里奥搭讪地一笑,却也并不十分诚挚,反而转过脸来朝容乐之的方向呶呶嘴,促狭道,“堂兄,没想到你头一回带女人来,居然是个亚……”
他停顿地突兀,莱曼神色莫辩,轻声反问,“怎么?”
米里奥直直的打量容乐之,忽然撇开Beryl,绕过伊诺克凑近了些,朗朗的扬眉一笑,“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相信不,”容乐之侧头同他对视,“这样的搭讪未免老套。”
米里奥不置可否,“不管怎样,今天天气不错,是不是?”
成列的车子平滑地驶向莫斯科西郊,从大环公路下来,沿圣母安息公路转进卢布廖夫。冬日的森林区因着冰挂反射的缘故,即便是傍晚也仍然显得格外的明媚。容乐之摇下车窗,细细打量这个之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聚居着众多俄罗斯政界要人和寡头富豪的别墅区。
这是个半封闭的区域,过境的车辆不能通行,因此显得压抑的安静。每隔两公里就是一个交警岗,所有的岔路上都设有栏杆,交通标志是用冷光二极管做的,天上甚至有直升机在巡查。
“没信号了。”容乐之将手机扔在座位上,微笑着开口,“我听说从这里经库图佐夫大街到红场的克里姆林宫只需要30分钟,□□上下班会从这里经过,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恐怕不能,”米里奥眨眨眼,“总统的车队经过时,为了确保一般的机枪不容易瞄准到,车速都保持在每小时一百英里以上,而且上空不可以有飞机。”
容乐之闻言美国式的耸耸肩,“是么?那多可惜。”
车队约莫又往前驶了二十分钟才渐渐减速停下来。北半球的冬天,夜似乎来得要额外的快些。车窗外尽数黑了,车外的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没有平添温馨,反而更和谐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这是……”容乐之迈出车厢,迟疑地惊叹,“城堡?”
“我的外曾祖父在冷战时期辗转买下了一个伯爵的庄园,”莱曼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解释,“那个年代的军火生意大概要远比现在红火,这个姓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沾染了色彩。”
容乐之面上恰到好处的显露疑惑,“你说的姓氏是?”
在他们后面下车的米里奥刚好钻出车厢,闻言不由莞尔,“我的堂兄事前居然没告诉过你么,我姓什么?”
“我不觉得这有任何必要。”莱曼托着她的腰,“我们进去。”
从后面看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能感觉到一种张力。精干的小臂明显用了力气,不是松松的环着,看起来要更珍重些。
米里奥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闲闲道,“堂兄,上帝教导我们谦卑,既然是客人,怎么能不知道主人的名字,你说是不是?”
容乐之脚步顿了下来,却没转身。
“我似乎一直没向你做过自我介绍,”抢眼的金发掩映在华灯下,米里奥扬眉微笑,“我姓别列科夫,欢迎来到莫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