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猫伍

11、Chapter.11

　　11.
　　车子平滑的停在Chaumet Palace Hotel门口。
　　伊诺克替后座开了车门，躬身静候。莱曼率先下了车，虚扶了容乐之一把，携她踏上酒店门前的红毯，微笑着向四周致意。
　　酒店保全隔开的人群里有不少记者，镁光灯闪过时，容乐之都不着痕迹地侧身俯首，借着莱曼的身形避让开去。

　　甫一进宴会厅，周围便涌出不少人向莱曼攀谈致意。容乐之把手从他的臂弯里抽出来，故意走开。莱曼微微侧目，伊诺克颔首跟上去。
　　容乐之回头看见他，促狭地笑道，“我听说Enoch这个名字在古希腊语的意思是虔诚的追随者，你倒也不枉。”
　　伊诺克知她讥讽也不生气，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容乐之反而觉得无趣，转开脸打量周遭环境，讪讪道，“不过《圣经》上的伊诺克似乎还是大洪水中的英雄诺亚的曾祖父，是不是？”
　　伊诺克看她一眼，没有表情地伸手替她挡开周遭的人群。

　　容乐之若有所思地躲在他隔出来的一方空间里，随意道，“好像有专门记载他们生平的，不过好像只有说他的出现，却没讲离开？”
　　“……创世纪第五章，”伊诺克原本不想接她的话茬，可看着她的眼睛静静望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干巴巴补充道，“第七任族长在他标志性的365岁从地球上消失，是上帝带走他。”

　　“是么？”容乐之像头一回看清了面前的扑克脸，忽然向他伸过手去。伊诺克下意识往后一仰，却见她只是拨开遮住他眉眼的乱发，漆黑的瞳仁静静打量他片刻，就自然地收手转开了头。
　　她的手离开他的额头时，伊诺克心里微微失落了一瞬。

　　容乐之仔细观察宴会厅内最为活跃的几位夫人，乌溜溜的眸子略加甄别过后，忽然伸手扯他一把，指着宴会厅正中着明紫色单肩大摆裙的女人低声问他，“她就是今晚的女主人么？”

　　伊诺克正微微出神，她出手不快，他却没能避开反而被扯个正着。心里一凛，他似不经意地往侧里让开半步隔了些距离，毫无感情的抬头看了一眼，轻轻点了下头，“是她。”
　　容乐之没察觉他刻意的疏远，眉眼弯弯，嘴角一勾，微笑道，“看来是我们国人呢，这倒省了不少功夫。”

　　伊诺克不出声，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杯香槟递给她。
　　她微笑着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表。又仔仔细细地绕了一遍宴会厅的里里外外，再一次确认自己彻底熟悉了所有的路径。

　　还隔得远远的，就看见莱曼身边站了个女人。
　　一个在人群中显得分外耀眼女人。

　　Beryl整个人挂在莱曼身上，慵懒地看着走到面前的女孩子。吊梢的眼角扫过处，性感的嘴唇微翻，开口时低哑柔旎的声线，“你从哪里找来这样精致的女孩儿，好生漂亮，只是欠点儿味道。”
　　莱曼微微一笑，“她同你不一样。”
　　Beryl脸色微变，人稍稍站直了些。左手随意地拨了拨长发，右手掩饰性地把杯子凑到嘴边浅浅啜了一口。

　　容乐之也静静打量她。
　　是那种很生动的女人。看不出年纪，穿一袭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式短裙，衬出修长身材，颈上挂了一串浑圆的大溪地黑珍珠。
　　如果只看照片，大概就是见过即忘的平凡长相；可放在人群里，却一眼能认出她来，举手投足都像会生香。

　　“你倒真会搜罗！”
　　站在一侧的Sheol直直盯着容乐之，侧脸对莱曼道，“我那些收藏里面就缺一个东方美女，这个刚刚好。不如我用Yolanda跟你换，你把这个让给我好不好？”
　　莱曼没搭腔，只是表情僵硬地偏头看Beryl一眼，低头啜了口酒。
　　Sheol却没注意，犹自盯着她，满是兴头地道，“不过这个倒是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说不上来。你要舍不得的话，不然Yolanda还是让你带走，而且这一个不论是你花多少钱找来，我都加倍还给你。”

　　容乐之受了侮辱竟也不气，似笑非笑瞥了莱曼一眼，把手里的香槟递给Sheol，莞尔道，“何必给他，不如直接给我。他出二十万换我今晚出席，你给我双倍，我立马跟你走。”
　　莱曼眼色一冷，另外两人神色却有些尴尬。
　　她耸耸肩，伸手拽了莱曼一把，“听说今天宴会的女主角也是中国人，不如你介绍我们相识怎么样？”
　　“不急，”莱曼却忽然伸手揽她在怀，视线压迫地看向对面的Sheol，冷淡地开口，“跟她道歉。”

　　周遭数人闻言都是一愣，气氛顿时僵了下去。Beryl试着缓和的用抬香槟的手推了莱曼一下，侧脸冲容乐之眨眨眼。
　　容乐之好整以暇地抱着手，只当没看见Beryl的眼色。
　　Sheol本来还只是带着玩笑的意思，两人多年朋友，且又有生意上的来往，故之前于女伴上一向看得开。他以前也不是没因为女人而向莱曼开过口，却从没被拒绝过，更别说翻脸。
　　所以闻言时脸色不由发青，双方僵持一瞬，见莱曼没有退步的意思，一时下不了台，一整衣服，竟真的把支票簿掏出来准备写字。

　　容乐之本来乐得看戏，看着那个渐渐成形的四十万美金，又低头看了看表，只得伸开五指遮在支票簿上，“我也想收，这对我来说可是笔巨款，不过鄙公司恐怕不会允许。”

　　她忽然开口，周围的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裂了条缝，都抬眼看向她。容乐之微微一笑，“女伴也要有职业道德要守是不是，先生？看在上帝的份上，不如我把号码留给你，您有空捧场？”
　　众人闻言面色都是一怔，气氛倒是缓下来了，只除了莱曼一脸僵硬的表情盯着她。容乐之囫囵点头示意一番，拉着他走开。

　　离开一段距离之后，容乐之垫脚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可是听说今天的主人很是爱他的妻子，掌纹和声控都用的她的讯息，你不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么？”
　　莱曼一怔，眸色缓和了些，大手揽上她的腰。
　　身后的Beryl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盯着容乐之看了好一阵子，才将香槟一饮而尽，像没事儿一样同周围献殷勤的人周旋开去。

　　两个小时后。
　　酒店里进进出出得全是警察，莱曼面带微笑地穿过大堂，被人拦下了也不生气，简单而礼貌地回答了几个问题，由探长亲自送出来。
　　外面停着的数辆忽闪的警车旁边，伊诺克已经替他拉开了车门，躬身等他坐进去。莱曼手搭在车顶上，停了停，最后回头往十九楼看了一眼，往里面一瞥，唇角微勾，弯身上了车。
　　容乐之倦极，蜷成一团睡在后座上，身上随意搭了件酒店保全的长大衣。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就搁在黑绒布袋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微微泛着光，被她随手放在车内的冰箱上。

　　车身优雅地滑出去，莱曼把绒布袋子取下来，信手抚上那条项链，凑到眼前看了两眼，然后侧过身子把项链轻轻搁在在她颈上。
　　钻石微凉，在暗夜里泛着冷光，像是会戮伤人一样。

　　容乐之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项链从脖子上掉下来，摊在她膝盖上。她也不看，随手拿起来递还给他，“这么名贵我戴不起，把余款付清，我想你可以尽快安排我帮你偷你真正要的东西了。”
　　莱曼无可无不可的笑笑，随意将项链抛在对面的座位上，收回视线重新坐直了回去，分不清是不是因为那些钻石的缘故，眼底明明灭灭都是光，他淡淡道，“会的，不用等太久了。”

　　他声音低沉不似以往，她在昏暗的车厢里侧头看他。
　　也只能看见钻石闪烁在眼角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