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探青彦［刑侦］》狸阿乔

7、揣测

　　照片里的女人名叫王琪，36岁，未婚。那晚许力经过珠宝工作室门前时，通话的对象正是她。

　　陈青彦回到警局，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队长卢省。

　　卢省与副队徐丹外出查案，目前正在回来的路上。徐丹在调查的案子涉及一家大企业的交易帐目，企业高层动用人脉屡屡设障，调查不顺利，卢省因此“跑断腿”，想方设法清除障碍，近一阵颇有些焦头烂额。

　　而陈青彦在查的案子，虽然不像那么错综复杂，却也迷雾重重，目前为止并没有足够硬的证据明确指向某个嫌疑人。唯一的突破点是有了监控录像证明许力说谎，秦惠死的时候，他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是他赶去河边杀死妻子吗？但他宁愿在几天后选择自杀，也不承认犯案。

　　王琪又是怎么回事？从那些陈年旧照显示的时间来看，两人最早的合影纪录是高中时期，他们认识彼此至少有20年左右的时间了，而初中，小学时期呢？或许更早前两人就认识。

　　男人和女人，从小相识，一起读书，一起工作过很长时间，后来男人结婚，女人至今未婚。这么多年来，两人只是朋友关系吗？亦或是情人关系？无论如何，秦惠死的那晚，在那个微妙的时间点，两人通了电话。而死者被害的那段时间里许力行踪不明。王琪很可能知道点什么。

　　陈青彦站在窗边好一会儿了。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同事的交谈声在耳畔打着转成了嗡嗡声，他自顾自屏息凝神思考着许力与王琪，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盯视窗外某个点。高挑的个子立在窗前，挡住了大半个窗户。刑警队办公室位于3楼，此刻陈青彦站的位置可以俯瞰警局的大院子，院子大门进进出出的人一目了然，他的视线正是落在窗外下方的大门入口处。

　　还有红绳。现场发现的那条绳子，会与他们两人有关吗？同事告知绳子上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没有血迹？此外如果原本还能有什么，也已被暴雨冲刷干净。陈青彦的眉宇越锁越紧。这个案子，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给人定罪的物理证据，除非存在目击者，或者犯人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行……

　　院子大门口出现一行人，步履匆忙，走路姿态雷厉风行，正是卢省和徐丹几个。陈青彦转身面向办公室门口，不一会儿，卢省几人快步走进来，卢省径直往他的办公室去，他朝窗边的陈青彦点个头，示意他跟上，座位上的肖前也起身，跟入队长办公室。

　　卢省把外套脱了挂衣帽架上，脸上带有倦意，心情也欠佳，他坐进办公桌后的椅子里，抬头看桌前高高站着的两人，只哼出一个字：“说。”

　　肖前简单介绍了王琪的背景资料，并说道：“王琪之前在许力的公司里工作，两人曾是同事关系，目前就职于一家房产租赁公司，住在小湾区，离许力家半小时车程。出事当晚，8点20分和8点40分许力给王琪打过两通电话，第一通电话持续了10分钟，第二通电话只持续了1分钟不到。”说着朝陈青彦看一眼。

　　陈青彦点头，接下去说：“许力还没醒，不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我去了一趟他家，在他书房发现很多照片，王琪和许力的关系远不止前同事，两人至少读高中时就认识，之后读同一所大学，后来都离家来这里发展。这俩人关系匪浅。”

　　“情人？”卢省眯细眼睛说道。
　　“所有的照片里都是多人合影，没看到两人单独的亲密合照。”陈青彦答。
　　“不奇怪，你能看到的照片，他老婆也能看到，不会有那种合照放在外面。”

　　陈青彦犹豫着点头，脸上现出困惑。

　　“青彦，有什么想法吗？”
　　“两人从小认识，许力中途跟秦惠结婚，王琪还会做他的情人吗？如果两人有感情，许力等于背叛了王琪……”
　　“呵，”卢省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青彦，说：“谁知道呢，你去问问王琪。”

　　“好。”陈青彦应道，神色认真，完全没意识到队长语气里的揶揄，“队长，我想了想，这个人很关键，尤其这两人通电话的时间点。许力买了4个小时的球，打到一半匆忙走了，他不是马上回家的，中间那1个半小时他去了哪里？他提前离场很可能跟那两通电话有关。如果是涉及到案情，他撒谎的理由就成立了……”
　　“也有可能不想暴露跟情人的约会。”肖前说道。

　　陈青彦看向肖前，思索：“有这个可能性，但是……太巧了，两人约会期间，老婆死了……”
　　“两人一起杀了老婆的可能性？”卢省说道。

　　陈青彦和肖前齐齐看向卢省，显然被这个推测吓一跳。卢省靠着椅背，面无表情，一头灰发下瘦瘦长长的脸，波澜不惊，只是眼睛里硬邦邦的神色，使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也好似沉了几分。

　　一时间无人开口。

　　陈青彦叹口气说：“队长，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但许力宁愿死也不认罪，我在他家没找到认罪的遗书。另一方面，如果王琪参与犯案，这些天她一直没动静，据肖前了解到，她照旧上班一切如常。所以这样看来除非有确凿证据，她也不会轻易认罪。这个女人不简单。当然，她参与犯案只是个假设，无论如何，我总觉得她知道点儿什么。”
　　卢省点点头，问： “接下来，你有打算了？”
　　“嗯。我考虑直接去找她问话，不必提前通知她……看看她最直观的反应，您觉得合适吗，队长？”
　　“合适。”卢省答，硬邦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再吩咐肖前，“你去找许力创业期间的那些同事，看看前同事们对许力和王琪的关系有什么想法。”
　　“是。”肖前应道。

　　王琪租住在一个相对老的住宅小区，前后共4排6层高的公寓楼，没有电梯。楼房墙体像是新粉刷过的，青灰色墙面，颜色虽黯淡，倒也整洁。

　　陈青彦在小区门口找到了摄像头，进门卫间问话想调取监控，却被告知监控已经坏了小半年，问为什么不修，五十来岁的门卫口齿不清道：“报……报了上头，快来……修了。”

　　下班时间，小区居民陆续回家，有人径直进入屋里往屋角去，那处堆放着好几个快递盒，一那人取了快递一声不吭出了门。门卫半张着嘴巴目送那人离开，不知是想说话没来得及说，还是习惯使然，过一会儿，他闭上嘴巴转而看陈青彦，一脸担忧地问：“……监……控坏了，不犯……法吧？”
　　陈青彦叹气：“不犯法。尽快修好，监控不是摆设。”
　　“好！好！我跟上……头反应。”

　　陈青彦走出门卫间，一颗心直往下坠，没有监控记录，案发当天王琪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很可能就无从知晓。好在调查资料里显示，她目前跟两名女性合租，现在唯有指望她的两个室友注意到她的来去了。

　　陈青彦找到3号楼栋，爬楼梯来到4层，402室门前，按响门铃。他不确定屋里是否有人，如果没有，就只能在此处等着了。

　　门被拉开，露出一张少女的脸，她看见门外高高站着的陈青彦，愣住两秒，随即把门整个拉开，嘻嘻笑。

　　“你得等一下，她还在弄头发呢。”少女十八九岁模样，身穿宽大的白T恤和短裤，T恤过长，几乎盖住短裤，一眼看去差点儿以为她没穿裤子。陈青彦本能地瞥开眼睛，脚下退开半步。

　　“喂，顾晴，你可没说过你男朋友这么帅啊！”少女往屋里喊。
　　“这才几点啊，来这么早！”屋里的声音抱怨，另一个少女拿着卷发棒卷着长发走过来。
　　“你不是……你是……你是谁啊？”她问，转头跟另一个说，“他不是我男朋友啦。”
　　“啊？”白T女孩儿瞪大眼睛，把陈青彦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她捋捋自己的短发，甜甜地道，“那，小哥哥你找谁啊？是不是找错门了？”

　　“哦，”陈青彦正正站姿，问，“这是402吧，王琪住这里吗？”
　　两个女孩儿面面相觑。
　　“你说那个大姐啊，你找……她？”
　　“嗯，”陈青彦取出警察证，“我是警察，陈青彦，找王琪了解点儿情况。”
　　“哦，警察……我就说嘛，那个大姐怎么可能……”白T恤女孩儿嘀咕，“啊？警察？”忽又瞪大眼睛凑上去看证件，“真是啊！”
　　“是的，我是警察。”陈青彦重复道，“王琪住这里没错吧？”
　　“没错。”
　　“她还没回家？”
　　“还没。”
　　“好，我先跟你们了解情况可以吗？”
　　“可以啊。”

　　陈青彦进到屋内，扫一眼屋子，格局很简单，两室一厅一卫外加厨房。两个房间并排，门挨着门。客厅不大，挨墙放一张方桌，3把椅子。其中一间房门敞着，屋内有一张上下铺，并排两张写字桌，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化妆品，应该是这两个女孩儿的房间。

　　陈青彦了解到，白T恤女孩儿名叫齐欣，长卷发女孩儿名叫顾晴，两人是附近服装设计学院的学生，先前把自己误认为是前来接顾晴的男朋友了。陈青彦和齐欣在餐桌旁坐下，顾晴则背靠房间门口站着，一边扒拉她染成棕色的长卷发。

　　齐欣一手托腮，眼睛盯着陈青彦，神色轻松，并不把警察的来访当回事，她问：“你怎么不穿制服啊？”
　　“警察并不是时刻都穿制服。”
　　“哦……”
　　“王琪一般几点出门几点到家？”
　　“早上8点多出门，嗯……晚上一般6点多到家。”
　　“她会带朋友，或者说男性朋友回来吗？”
　　“男朋友？她没有吧，从来没见过。你是不知道她，穿的衣服都是灰的黑的，款式还都是几百年前的样子，有一次我网上看到条裙子，觉得挺好的推荐给他，她连看都不看就说不喜欢。真就很无语。”
　　“你们关系挺好？”
　　“嗯……不知道算不算好。她蛮照顾我们，做饭的时候经常给我们留一份。我们谢谢她么她又不冷不热的，不爱说话。”

　　陈青彦点点头，思索片刻，再问道：“上周三晚上，你们在家吗？”
　　“上周三？”齐欣回忆，“那天……哦，我们去吃火锅了，不在家。”
　　“几点回来的？”
　　“好像是……9点多钟吧。”
　　“王琪在家吗？”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天隔壁大姐比我们还晚到家呢。”
　　陈青彦从口袋中取出记事本和笔，快速记录。
　　“好认真哦，还记笔记。”
　　陈青彦记完抬头，轻叹口气，问：“那晚她几点到的家，还记得吗？”
　　“没注意，我们回来后不久，可能10点左右吧。”

　　陈青彦记下数字，笔尖轻点纸面，心中疑虑加深，先前隐隐的不安像要被印证似的，难道真像队长揣测的那样，两人一起杀了秦惠？

　　“你问这些干什么？她怎么了嘛？”大概是手酸了，齐欣换一只手托住腮帮子，眼睛继续粘着陈青彦，大喇喇的，丝毫不觉着这么盯住别人有什么不妥。陈青彦皱眉，感到一丝不自在，却也别无他法。
　　顾晴回房间取了卷发棒再回到房门口，继续烫头发。

　　理一理思绪，陈青彦再问：“你们注意过王琪手上戴红绳吗？”
　　“哦，有的。本命年吧，不过那绳子看着挺旧，我还记得有一次绳子掉在浴室了，她紧张兮兮的到处找，最后还是我在浴室角落里发现的。那绳子真是……一言难尽，感觉都像有年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初恋送的吧，”顾晴说道，“她看着就是个有故事的人，本命年36岁了吧，不结婚不生小孩，也不打扮不约会，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不是以前被深深伤害过，从此不会再爱了。”
　　“那她这么宝贝那绳子？”
　　“爱过的证明啊。”
　　“恋爱脑……“齐欣翻白眼。
　　“你不是恋爱脑你这么盯着警察叔叔看干嘛？”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先前陈青彦进屋后，公寓的门就一直敞着并未带上，此时王琪站在门口，她像是愣住了，直直看着屋内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