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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怀疑 他说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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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拍到了许力。
晚8点40分,他步履匆忙走过珠宝设计室的门前,手机贴在耳边在跟谁通电话。居住的小区监控拍到许力10点半回的家,而台球厅到他家步行也就不到半小时的距离。时间对不上。许力说谎了,他在隐瞒什么。
警局,队长卢省办公室里,陈青彦和肖前站在卢省办公桌前做汇报。
“很好。”卢省点头,眼睛里带了丝寒意,“他不是在跟秦惠通话,秦惠的手机里那段时间没有通话记录。去查,把通话对象找出来谈。审许力,8点40到10点半之间去哪里做什么了,他不说就一直审,审到说为止。”
然而,还没等这边开完会,肖前却接到电话,是许力家所在的小区物业打来,他接起后听了两句就惊呼道:“什么?哪家医院?”
卢省站起身,盯住肖前。陈青彦也因这声惊呼心中一震。
肖前沉着脸听完电话,看向卢省和陈青彦:“许力吞了一罐安眠药,目前正在抢救。是畏罪自杀?”
卢省眯缝起眼睛,脸色阴沉:“去查通话记录,”转而指示陈青彦,“青彦你去趟医院。”
陈青彦匆匆赶到医院,找到急救室,一眼看见许力的岳父坐在门口。他快步上前招呼。
“您好,我们之前见过,我是警察陈青彦,怎么称呼您?”
男人起身,神色里仍带着些惊惶未定。
“我是他岳父,秦大伟。”
“许力在里面?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不知道,医生只说尽力。”
“上次孩子找到后,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大伟摇头,看一眼亮着灯的急救室,眼睛里是不解和担忧:“这阵子他就跟没了魂似的,话不说几句,饭不吃几口,唉,女儿没了,可别连他也没了。”
“不是因为争吵,或者孩子的事情?”
“还吵什么呀?”秦大伟坐下,靠上椅背,心灰意冷,“孩子她妈就是哭,哭累了骂几句女婿,怪他没照顾好女儿。唉,她心里苦。”
“许力这两天出去过吗?”陈青彦在一旁坐下,抬眼看着急救室紧闭的门,和上方不吉利的红灯,他下意识地咬紧腮帮子。
“没出门,他整天关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今天叫他吃饭一直不应,去房里看他睡着,怎么叫都不醒,才知道出事了。”
“房里有留字条吗?”
“字条?”秦大伟疑惑,回忆一会儿,摇头,“那会儿人都慌了,没留意字条,我记得床头柜上就一瓶空药罐子。”
陈青彦正要再开口,急救室的门被推开,医生出来问:“家属?”
两人急忙起身迎上去。
?“救回来了。人还没醒,一会儿推回病房里看着他,可能要几个小时能醒。”
“好,好。”秦大伟连连点头。
陈青彦也松下一口气。
安顿好许力,秦大伟在病房守着,短时间内许力不会醒来。
陈青彦找到医生询问情况,告知警察的身份,医生十分配合。
“普通药店买不到安眠药,他应该是在医院开的,诊疗记录里有吗?”
医生点头:“我看过他的病例本,半年前开始,陆续开过安眠药和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许力患有抑郁症?”
“嗯,看情形是挺严重了。”医生摇头道。
陈青彦回到病房,秦大伟不在,这是间单人病房,此刻房内就只许力一人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上方挂着好几袋药水,软管里的点滴缓缓滴着。陈青彦站在病床前,打量下方那张苍白的脸。
这张昏迷的脸并不平和,眼睛紧闭,嘴唇抿着像是也用了力道,脸上皮肤毫无血色,脸颊凹陷,呼吸微弱,不细看难以察觉他的胸口仍在起伏。这个人,即便闭着眼睛,周身依然散发出绝望的气氛。
如果是许力杀了秦惠,他应该等待他的犯罪“成果”,继承财产,抚养女儿,或者还有……得到自由。在他吞下一整罐安眠药之时,并不知道警察将要提审?他,把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是抑郁症的折磨让他放弃所有“成果”,还是懦弱让等待变得煎熬?
或许,存在一根隐形的稻草把他压垮?
到底是什么?
陈青彦微眯眼睛,陷入沉思。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是秦大伟回来了。
“陈警察,”他点头示意,“我去办了些手续。”
“嗯。”陈青彦转身,思考片刻,说:“我需要去一趟许力家里,家里有人?”
“有,孩子她妈和外孙女儿在家。”
“好,许力一醒就电话通知我行吗?”他上前告知自己的联系方式。
陈青彦来到许力家的别墅门前,门虚掩着并没有关上,他扣击门板,把门轻轻推开,探头往里观望,发现秦惠的母亲站在客厅中央,手中握着扫帚,正呆呆地望着门口。
“您好。”陈青彦打招呼。
对方不动弹,也不开口。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开口,陈青彦脱了鞋,穿上散落在鞋柜旁的拖鞋,来到秦惠的母亲跟前。走近看得清楚了,才发现她暗沉的脸上双眼肿得十分厉害,眼角还留有未干的泪痕。
四周地板上留有很多凌乱的鞋印,这些鞋印从大门口一直延伸至通往二楼的楼梯,应该是先前赶来的救护人员留下的。
“许力抢救回来了。”陈青彦轻轻说道。
“好。”她点头。
沉默。
这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使人透不上气,陈青彦试图缓和这气氛。
“秦先生跟您打过电话了吧,许力要不了多久能醒过来。”
“那就好。”她点点头,扫帚反复扫着同一片地面,只是突然之间,她呜咽起来,豆大的泪珠从那双肿胀的眼睛里滚出,迅速滴落到地板上。
“我不是要他死……呜……”她用掌心擦去泪水,泪水又再度涌出。
陈青彦快步去到餐桌前抽出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纸巾使劲揉眼睛,“我就是骂骂他,没让他真的死呀……他怎么不想想孩子……这是造的什么孽……呜……”
陈青彦僵立在一旁,感到无措,对于这样的情形,他不知该做什么,只能微微歪头将视线瞥向别处。
等呜咽声渐息,他正正站姿,轻声询问:“许力的睡房是哪间?我要察看一下。”
她再度低头清扫起地面,嘶哑着嗓音低语:“上去第一间。”
陈青彦来到二楼,走廊左手边第一间卧房敞开着,床上的被褥床单十分凌乱,床头上方挂着许力和秦惠的婚纱照,以欧式教堂为背景,两人相依着,笑容甜蜜。
视线扫向下方的床头柜,除了台灯之外,别无其他,也没见到秦大伟所说的药罐子,大约是被救护人员带走了。
他转身看向电视柜,电视机挂在墙上,下方的矮柜上也空无一物。陈青彦从口袋里摸出手套戴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见一部黑色手机。他把手机取出收好,这应该是许力的手机,但很可能不会有什么用场。大概率来说,如果他有意隐瞒什么,作为IT专业人员,他知道怎么抹除所有痕迹。
陈青彦一一查看房间里的储物空间,没再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没有字条,这个房间很干净,几乎没有杂物,如果有字条类的物件留在柜面或着床头,秦大伟和医务人员应该不会错过。就这类案件来说,自杀者如果留下遗言,是希望被看见的,它会被置于显眼的地方,不大会刻意藏在某处。或许,许力没什么要说的,他只想默默死去。
畏罪自杀?
陈青彦紧皱眉心,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床头上方的婚纱照上,似看非看,沉默着出神。
“叔叔。”细细的嗓音将他拉回。他回头,房间门口站个小女孩儿,抬头望着他。
“莹莹。”他低声道,来到她跟前蹲下。
“爸爸怎么了?”
“哦……”他不自觉地叹口气,心里发沉,片刻再开口,“他生病了,不过没关系,医生治好了他,没事了。”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青彦的眼神闪烁,他避开女孩儿的视线,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不知道许力还能否回到这个家里来。
然而女孩儿看着他,在等待答案。
他费力地翕动嘴唇:“不知道……”
女孩儿困惑。
他起身,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外婆让我睡午觉,我睡不着。”
“去睡吧,你爸爸在医院休息,你也好好睡一觉,别让他担心。”
“好。”女孩儿听话地转身离去。
“莹莹,”陈青彦想起什么来,叫住孩子的背影。
“嗯?”
他却犹豫了,话到嘴边难开口。
“叔叔?”
“嗯。”他上前再度蹲下,问道,“你爸爸……他平时手上戴红绳吗?”
“红绳?”
“细细的红色绳子,看见过吗?”
“爸爸手上戴手表,不戴绳子。”
“那么……妈妈戴吗?”
“妈妈也不戴绳子。”
“好。去睡吧。”
陈青彦下楼,孩子的外婆已经清扫完地板,坐在餐桌旁发愣。陈青彦来到她跟前,出示在房间里找到的黑色手机,说:“这是许力的手机吧,我带回局里。”
“哦。”
“他是否有书房,或者在家办公的地方?除了房间,他平时常待在哪里?”
她看向客厅深处的角落,那里有扇门:“那儿,他的书房。”她仿佛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手机也好,书房也罢,陈青彦要做什么,在做什么,统统不再关心。
许力的书房是个狭长的空间,这里原本可能是个储物间,被改作书房用,瘦长的空间尽头是一扇不大的窗户。光照很弱,屋子十分阴暗。陈青彦按下门旁的电灯开关,顶上的灯亮起,光线苍白,但足够照亮小屋的角落。
窗户下方是深色木质书桌,放着一台大型台式电脑。房间靠墙打了一整面的书架,摆放的书籍大多关于计算机、编程类,另有些国文经典。书架下方置有一台小音箱,CD机,以及两摞CD唱片,多是古典乐。音箱和唱片上覆了厚厚一层灰。
陈青彦的视线扫过一排排书,落在一列相框上。都是合照,三四个人的合照,五六个人的合照,最多的有十来个人的合照;有户外活动时的留念,也有办公室里的合影。看样子,这些照片都是许立创业期间与工作伙伴的合影,照片里有好几人一直重复出现。那时的他笑容温和自信,眼睛里有愉悦,带着力量,与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相框旁放了一本相册簿,陈青彦打开相簿,照片不少,许力小时候的照片也收纳其中,在校期间与同学的合影,中学毕业照,大学毕业照,大学期间的活动照。他有照相留念的习惯。看来客厅里大大小小的相框,女儿的照片,家庭合影,也都是许力布置的。
翻看着照片,陈青彦感到了一丝异样,这个感觉随着翻动照片看到的合影越多,越强烈。他把视线移至书架上的那列相框,定睛细看,意识到这些照片里,除了许力,大部分合影里都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甚至出现在相簿里许力的中学阶段和大学阶段。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个头矮小,偏瘦,从中学时就架一幅眼镜,眉眼普通,短发,给人印象淡薄,即使多次出现在合影里,也很难注意到她。然而一旦发现了她,却再也没法忽视这个人的存在,因为这许多照片里,大部分合影中都有她在其中。好像从中学时期的某一刻开始,许力的人生中,这个女人便如影随形。
陈青彦几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翻动照片的手突然顿住,眼前这张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显示,12年前,那年许力24岁,他的手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红绳,而他身侧这个带着眼镜的短发女人,手腕上也戴着同样一条细细的红绳。陈青彦把照片从相簿中取出,凑到眼前细看,许力手腕上的红绳被袖子半遮着,女人手上的红绳外露,是十分简单普通的绳子,没有装饰性物件在上面——不同于先前在那间珠宝工作室里见到的红绳,却更像那个暴雨天在秦惠尸体不远处发现的那条平平无奇的绳子。
陈青彦闭上眼睛做个深呼吸。他放下相片,拿出手机拨电话,几声“嘟”音之后电话被接起。
他问:“肖前,人查出来了吗?那晚许力的通话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