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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伤 动手这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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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警局,刑警队队长办公室里,卢省坐在办公桌后方,陈青彦和肖前站在桌前,报告目前为止各自的进展。肖前比陈青彦矮半个头,体格健壮,长相端正,看着也是个精神小伙儿。
肖前先做了简短的汇报。小区物业提供的监控显示,许力和秦惠20号晚上出门的时间分别是下午5点40和8点10,当晚许力回到家的时间是10点半,当天的监控记录里,晚上他没再外出。
陈青彦把台球厅的情况做了简单的陈述,接着说道:“不能确定许力什么时候离开的台球厅,回家之前他去过哪里做过什么,现在还没办法证实。”
卢省点点头:“许力提到的两个人尽快去接触。”
“好的,队长。”
“肖前,”卢省转而看向肖前,“20号之后几天的监控继续看,他家有人来往都记下。”
“是。”
中午时分,陈青彦从警局出来,前往市中心金融街。他约到胡靖谈话。
胡靖是河堤案死者秦惠的朋友,据秦惠的丈夫许力所说,胡靖和另一位名叫柴可的女性与秦惠的关系比较要好,秦惠赌气离家之后,多数会去那两人的家里留宿一到两个晚上。胡靖在市中心的金融街工作,银行高管,工作十分忙碌,陈青彦之前与她通话告知她秦惠的死讯时,电话那头沉默了2分钟后,说中午能留出30分钟边吃饭边谈话。
12点半,陈青彦来到胡靖提及的餐厅,离她工作的银行5分钟路程,是一家西餐厅,屋里屋外坐了不少人,按照她说的,找了屋外露天的桌子坐下。
天气晴朗,云都没有。露天座每张桌子的遮阳伞都撑开了。陈青彦身着藏青色衬衫,深色长裤,整个人修长挺拔,坐在那里与这环境到也相得益彰。
坐下后3分钟左右,一个女人从远处匆匆走来,一身米色西服,修身干练,短发,快到店门前时,左右扫视打量,接着毫不犹豫地往陈青彦这桌走来。
“陈先生?警察?”她在桌子跟前问。
陈青彦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
“你好。”她握了握手,拖开椅子坐下,解开西装外套的钮扣。西服十分修身,材质上佳,估计是量身定制。领口处别一枚小而精美的胸针,中间的绿色宝石色泽浓郁幽深,四周辅以钻石,陈青彦猜测那绿色宝石大约是价值不菲的祖母绿。
“证件可以给我看一下吗?”胡靖问道,在椅子里坐得笔直。
“当然。”陈青彦出示警察证。
“谢谢。”她看一眼点头。
餐厅服务员来到桌旁,问:“靖姐,美式和蘑菇意面吗?”
“好。”
“先生,您要什么?”服务员问。
“给我一杯水,谢谢。”
“好的。”
服务员离开。这一系列举动下来,胡靖始终面无表情,从她的脸上,陈青彦几乎察觉不到好的或者坏的情绪。从头到尾,她的嘴角没有动过,并不勉强自己露出应酬性的表情。
此时,她看着陈青彦,沉默,眼睛里出现一层阴翳,解开的西装外套下,胸口起起伏伏,呼吸逐渐变重。
“胡女士,秦惠时常去你家留宿吗?”陈青彦问。
开口之前,她深深吸口气,问:“她怎么死的?”
“抱歉,具体情况现在不方便透露。”
“我料到他们总有一天会出事,但没想到会弄到这个地步。”
“他们?”
“我以为最坏的结果是她再受个什么伤,他俩离婚。许力之前动过手,把她腰打坏了,她哭哭啼啼来找我,结果过阵子好了伤疤忘了疼,跟没事发生一样。”她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捏住眉心。
陈青彦微侧头打量胡靖,对方的情绪里明显带上怒意。
“你希望他俩离婚?”他问道。
“是。”
“劝过她吗?”
“劝有用还能有今天?她说离婚会被人笑,父母不允许,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想法才是笑话。”
“许力有暴力倾向吗?秦惠经常受伤?”
“她受伤后来找我哭就那一次,2个月前。动手这个事,有一就有二。”
“20号那天,大前天,秦惠联系过你吗?”
她手撑额头,垂下眼睛思索,接着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没有,她最后一次找我聊天是19号。”
“聊什么?”
“琐事,说要一起去哪家西餐厅拔草。我事忙,忘记回复她了。”说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叹,眼睛发红。
间隙,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放下水和咖啡。
胡靖撇过脸,等服务员离开后拿起杯子低头喝咖啡,平复情绪。
陈青彦也喝一口水,取出小记事本,简单记下几行字。
不久,服务员送上意面,胡靖拿起餐叉潦草地卷起意面送进嘴里,嚼两下皱眉,餐叉在盘子里捣弄,随后叹口气放弃进食,用餐巾擦擦嘴角,把盘子推到边上去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她问,脸上的情绪又都收了起来。
陈青彦点个头,问:“你跟她是大学同学?”
“是。”
“据我所知,秦惠一直没工作过,许力失业一年多,你对她家的经济状况了解吗?”
“靠秦惠的父母。房子是她父母买的,许力失业后,家用方面秦惠的父母也有补贴。”
“许力曾经创业,做了个房产中介APP,说是那上面赚不少钱。”
胡靖摇头:“卖APP的那点钱就够他还债,房租,员工工资那些。没攒下钱。”
“秦惠对此很不满?”
“她要面子,希望老公年入百万千万,当年决定和许力结婚是看好他创业,创业失败后又希望他去哪里做高管,高管哪是那么好做的。”苦笑。
胡靖低头看一眼手表,招呼服务员买单。
“我得走了,事情多。”
“最后一个问题请回答,例行公事,20号晚上8点到10点之间,你在哪里做什么?”
胡靖听到问题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里带上冷意,沉默片刻说:“那晚加班到11点多,两个同事一起。”
胡靖匆匆离去,陈青彦起身,步出遮阳伞的阴影,阳光刺得他眯细眼睛。
他看一眼手表,1点钟。之后要去柴可的家里,那是秦惠的另一个朋友,家庭主妇,离此处约40分钟车程,在此之前,他决定去不远处的便利店吃个便餐。
下午2点10分,陈青彦把车停在柴可家所在的小区停车库里。车子是局里的,黑身两厢车,平时出外办公调查,陈青彦多会开这辆黑色小车前往。
普通的住宅小区,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居民住宅楼。不旧也不新,不是很昂贵也不便宜。702室,陈青彦按响门铃。
开门的女人黑发及肩,三十来岁,个子娇小,双眼发红像是不久前哭过,看见门外的陈青彦时她明显地愣了愣,眼睛上下打量他。
陈青彦拿出证件,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陈青彦,警察。”
“哦!”女人回答,伴着惊讶,“你是那个,就是上午打电话的警察?”
“是的。”
“这么……年轻啊。”
陈青彦看一眼屋内,“柴女士,方便进去说话吗?还是去外面找地方坐着说?”
“哦,进来吧,孩子在睡午觉,不方便出门。”
陈青彦脱下鞋子进屋,柴可给他拿了双拖鞋。
“坐吧。”两人来到沙发跟前,柴可示意他坐下,“我去倒茶。”说着往厨房去了。
陈青彦坐下,抬头打量屋子,房子格局像是两室一厅,客厅狭长,这一侧摆沙发电视,电视柜上摆着着不少小玩意儿,像是各地收集来的旅游纪念品。客厅另一侧摆餐桌,墙角以及橱柜家具的尖角处都贴着软皮胶。陈青彦记起柴可的个人资料里,已婚,育有一子,目前4岁。他往两扇关着的房间门看去一眼,孩子正在屋里睡着。
“来,喝茶。”柴可端来两杯茶放到茶几上,自己在一旁的小沙发椅里坐下。
“谢谢。”
“惠惠她……”提起秦惠,柴可的眼睛更加红起来,立刻眼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起转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人就……没了呢?”
“具体情况我们在调查中。”陈青彦轻声道,“秦惠之前来你家留宿吗?”
“嗯,来的,我家客房空着,偶尔爸妈公婆来住,平时空着我跟她说不开心就来住住。”
“她经常不开心来住吗?”
“也不是经常,大概一个月1次,偶尔两次吧。”
“每次留宿多久?”
“一天,有时候两天。你问这个做什么呢?”她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擦眼睛,又擤鼻涕,“那天晚上我看她发朋友圈跑步去了,就是那会儿出的事吗?黑灯瞎火的那个地方,去那里跑什么步啊。”
“她是跑步爱好者?”
柴可摇摇头,皱眉道:“最近才开始的,说什么年纪上去了减肥减不下来,老说要健身要塑形,这之前跑过几次吧,每次都发朋友圈,说打卡让大家监督。唉,跑个步怎么就出事了……”
“你知道秦惠与什么人有矛盾吗?”
“要说矛盾……”柴可眨着眼睛想了想,“跟隔壁邻居关系不太好吧,这种算吗?有次我们去他家里聚会,在院子里烧烤,隔壁嫌烟大味道重就吵起来,好像之前也因为什么事吵过。”
“秦惠跟邻居吵架,还是许力?”
“惠惠吵,许力劝,两人都一起跟人家吵那还不得打起来啊。”
陈青彦点个头,思索片刻问道:“秦惠和许力夫妻关系怎么样?”
“他俩关系?挺好的啊。”
“但秦惠时不时因为不开心来你家留宿。”
她摇摇头,抬起发红的眼睛打量陈青彦,说:”你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吧?夫妻之间,吵架拌嘴不高兴都会有的,很正常啊。”
“但你不会因为不高兴就去她家留宿,一到两天不回家。”
“唉,她脾气暴,一生气就上头,出来消消气反而好,在家里待着孩子老公都受罪,气也更难消。”
“许力的脾气怎么样?”
“许力挺好的啊,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他挺能忍的,惠惠性子急,有点儿什么事就冲许力发脾气,好在许力不计较,骂急了才吵吵两句。”
柴可说着困惑起来,问:“难道......你们怀疑许力?”她站起身,吃惊地瞪大眼睛直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许力有暴力倾向吗?”
“那肯定没有。”
“2个月前,秦惠受过伤。”
“哦!”柴可顿了顿,说,“我知道那个事,之前一起吃饭我还骂许力了,但那事也不能全怪他,夫妻俩吵急眼了惠惠先动的手,许力说是为了避开不小心才推她,惠惠没站稳背给撞桌子上了。”
陈青彦看着柴可吃惊又不安的神色,想起先前与胡靖的谈话,他感到一丝困惑。思索片刻,问:“你与胡靖熟吗?”
“胡靖?”她重复道,“你说的是惠惠的朋友胡靖吗?”
“她不是你的朋友?”
“我跟她……不算吧,很早前见过一两次面,惠惠倒是经常提起她。我记得她俩是大学同学吧,胡靖是个女强人,工作好收入高,惠惠蛮崇拜她的。不过她好像一直没结婚也没小孩,惠惠就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如她,唯独自己有老公孩子这点比她强。”
柴可叹气,坐下来喝茶。
过会儿放下杯子子,继续说道:“我也蛮羡慕胡靖,有自己的事业,经济独立爱干什么干什么,听说她经常全世界旅游,多潇洒啊。哦,你怎么问起她了?”柴可放下杯子,疑惑,“她跟这事儿有关系?”
陈青彦皱着眉摇摇头,沉默片刻答:“秦惠身边的人,我们例行公事都做个了解。”
思考着,他端起杯子,茶里泡的是薄荷叶子,入口清凉,他喝下一口慢慢放下杯子,问:“你希望秦惠离婚吗?”
“当然不啊,”柴可摇头,“吵吵架就离婚,这天底下还能有几对夫妻啊。”
“动手了也没关系?”
“那不是意外嘛。他俩不会离的,惠惠有时候说气话也提离婚,但是许力肯定不愿意的。”
“为什么不愿意?”
“许力最舍不得女儿了,一旦离婚,惠惠不可能把女儿给他,他受不了的。经济上也是,现在许力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离了怎么办?”
“不是因为他舍不得秦惠?”
柴可下意识地锁紧眉心,抿着嘴好一会儿,叹口气说:“夫妻久了总归也舍不得的。”
这时,房间里传来动静,房门被拉开,走出一个男孩儿,睡眼惺忪。柴可起身迎过去:“星星,妈妈吵醒你了?”
男孩儿揉着眼睛点头,放下手看见沙发上的陈青彦,就躲到柴可的身后去了,他双手抓住妈妈的裤子,探个脑袋出来继续看沙发上的人。
陈青彦迎上男孩儿的目光,笑了笑。
男孩儿眨眨眼,抬头看妈妈。
“星星,叫叔叔。”
男孩儿害羞地笑,把脸埋到妈妈的腿上去了。
陈青彦起身,说:“打扰了,最后还有个问题,20号晚上8点到10点,你在哪里做什么?”
“20号晚上……”柴可歪头想了想,“我记得我在家追剧吧,一直没出去过。”
“你丈夫也在吗?”
“他?他那两天在外地出差。”
“哪两天?”
“20号那天没在,第二天晚上回来的。”柴可皱眉疑惑道,“哦,我们这是被怀疑了吗?”
陈青彦来到客厅门前,说:“只是尽可能收集详细的信息,谢谢配合。”
下楼来到车库,陈青彦坐进车里,取出本子和笔快速记下几笔,记完收起本子,他把后脑勺靠上椅背,闭上眼睛,微锁眉头,他试图整理脑子里纷乱的信息,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思考,他叹口气起睁开眼睛,是许力?
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警觉,他接起电话。
“孩子不见了。”电话那头的嗓音无助,好似精疲力竭。
孩子?那个小女孩儿?
陈青彦记起那天在许力家里,楼梯的栏杆后面那张小小的脸。
他感到一阵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