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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你俩这是看 ...


  •   雨已停,地面很湿,某处不平的地面积起水洼,空气里的潮气很重。陈青彦快步走着,灰T恤外面套一件白衬衫,衬衫敞着,风不时带起衣摆。

      副队他们吃宵夜的餐馆位于警局与陈青彦的住所中间,步行七八分钟到。他来到十字路口,拐个弯,餐馆就在这条小街上。街上大部分的店还开着,一般会营业到深夜凌晨,做完宵夜才打烊。

      他走进一家灯火敞亮的小馆子,店内半数位置坐着人,吃串喝酒聊天,吵吵闹闹。陈青彦快速扫视大堂,靠窗位置,徐丹在朝他招手。桌上四个人,除了徐丹,沈星和林枫,背对着他的座位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黑T恤,长发简单扎着,慵懒地靠着椅子。这个背影不像熟人。

      来到桌旁,徐丹招呼:“坐。”
      陈青彦拉开空椅子,入座前看向桌上的第四个人,问:“这位……”刚开口却愣住。
      座位上的女人脸色略显疲惫,抬头看到他时却精神起来,轻轻哼一声:“啊……”

      徐丹介绍道:“这是小韩,韩谕,前不久认识的美女记者,她也住附近,我叫来一起吃宵夜。”再歪一歪脑袋示意,“这是陈青彦,队里的小帅哥。”
      看他俩都愣着,徐丹揶揄:“你俩这是看对眼了?”

      “韩谕,”陈青彦回神,伸出手去,微笑,“好久不见。”
      “陈青彦,”韩谕起身,握住陈青彦的手,“怎么做起警察来了?”也笑,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原本精干的神气带上一丝甜美。
      “你俩认识啊?”沈星叫道。
      陈青彦点头:“大学同校,算是我学姐,几年前一起在校期间,逢年过节华人聚会的时候会碰到。”
      “你也回国了啊,从小就过去读书,以为你会留在那儿生根。”韩谕叙旧道。
      “家人在国内,放不下。”
      “也是。”
      “旧识好啊,自己人更好说话啦,” 徐丹朝陈青彦眨眨眼,“青彦,以后这位美女小姐姐就交给你了,她跑新闻?本事不小,很多消息你不一定比她摸得快,以后要合作愉快哈。”
      “丹姐,不怕我套他消息反蚀把米?”韩谕勾起嘴角。
      “有本事你就试试啊。”徐丹也笑。

      闲话家常,大家喝酒吃串儿,聊些见闻趣事。一晃12点,一伙人起身离座,来到店门口打车。街上停一排空车,专门等吃完宵夜的客人。

      “这么晚了,我打车捎你。”徐丹对韩谕说,“哪个方向?不远是吧。”
      “不用了丹姐,我走路回去,七八分钟。”
      “行,小心点。”说着摆摆手走了。
      沈星和林枫也各自离开。
      剩下陈青彦和韩谕。
      “你住哪里?我送你,我也住这附近。”
      韩谕看看陈青彦,稍有犹豫,点头:“好啊,不跟你客气,走吧。”

      韩谕走路步子很大,陈青彦跟在一侧,这时才注意到,她简单的T恤下面,穿条满是破洞的牛仔裤,膝盖处一大块布耷拉下来,走路晃晃荡荡。
      两人很快走出宵夜街,拐个弯进入住宅区,路上寂静无声,除他俩之外不见任何行人,偶尔一辆车子经过,带出点儿声响。

      韩谕放慢脚步,侧头看陈青彦,开口:“青彦,你前面没回答我,怎么做警察了?我记得你学的是金融吧?”
      陈青彦沉默一会儿,答:“没有什么特殊理由,其他事情不想做。”
      “两年前,你知道这里出过一件大事,三名警察殉职,那之后新人警察骤减?你爸妈同意你做?”
      “我二十好几了,18岁那年我就有权为自己做所有的决定。”
      “不是那个意思……唔……”沉吟片刻,韩愈放弃这个话题。

      两人没再说话,路灯昏黄,影子拖在马路牙子上时长时短,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韩谕在一个小区门前驻足,“我到了,谢谢你送我。”
      陈青彦看向她身后,忍不住笑:“我也到了。”他看向右侧高楼,“3号楼。”
      “哈哈,这么巧!我住1号。“她指左侧。
      “一直没碰到过。”
      “我搬来不久。”韩谕摆摆手,往1号楼走去,边走边又回头,“以后结伴宵夜。”
      “好。”

      *

      第二天,天空放晴,路面几乎干了,暖阳和风,好似先前的风雨不曾来过。然而即便风停雨歇,这阳光却似假像,阴云在积聚,刑警队办公室里气氛紧张,比平日里更多几分焦躁,有人被谋杀了,尸体躺在停尸房等待着被认领,这意味着接下来还有一场更大的风雨将袭向某个家庭,某些人。

      法医的报告证实了先前的猜测,致命伤是后脑勺的重击,尸体身上无其他伤口,没有性侵迹象,其中有一条引起陈青彦的注意,报告显示这具身体不是经常运动的身体,也并非跑步爱好者,或者说她开始跑步的时间并不长。

      被害者的手机修复,相册里有大量的人像照,自拍照居多,还找到了她的身份证照片。34岁,秦惠,本地户籍。最近拍的照片是一张自拍,穿黑色运动衣运动裤,站在长堤下方的栈道上。时间显示在20:32,她的朋友圈里,最后发的也是这张照片。

      很快联系到她的家人,丈夫36岁,女儿6岁。一家三口住在离长堤不远的居民小区。队里就掌握到的资料开了个会,队长示意陈青彦去一趟被害者家里了解情况,再把人领到局里配合调查。一同前去的还有另一名同事,肖前,负责调查小区以及附近的监控。

      下午一点半,两人来到被害者居住的地址。是个高档小区,大门很气派,有3栋高楼和两栋联排别墅,秦惠一家住的是联排别墅。

      肖前找物业沟通具体事宜,陈青彦来到别墅门前,确认门牌号,他按响门铃。
      不久,一个男人拉开门,脸从阴影里出现的那一瞬间,好像被门外的阳光刺伤了眼,男人痛苦地眯缝起眼睛,脸色灰暗,神色无助,他问:“警察吗?”

      陈青彦出示警察证,答:“警察,陈青彦。”
      男人侧身,示意陈青彦进屋。门内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玄关,大理石地面,此刻散乱着一双男鞋和一双童鞋,两侧是红木鞋柜,宽敞的客厅铺着木质地板,陈青彦站在玄关处犹豫,男人没有注意身后,径自往客厅里走去。陈青彦脱鞋,踩上木地板,跟入客厅。

      客厅十分宽敞,家具橱柜昂贵讲究,半敞式的厨房连着客厅,餐桌上摆着几个空碗碟没收拾。客厅向阳的一侧装有大面积的落地窗,阳光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划出一道鲜明的分割线,把客厅分为明暗两半。

      男人来到落地窗前,在沙发上坐下,宽大的皮质沙发背靠落地窗,逆着光,男人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更加灰暗。他中等身材,偏瘦,国字脸,眉眼端正,此刻神色沮丧,眼窝发黑。

      陈青彦在另一侧沙发落座,开口:“许力,许先生是吧。你爱人的事,节哀。”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对方不吱声,只垂眸看着地面。

      “最后一次见到你爱人,是什么时候?记得具体时间吗?”
      “晚饭前,我们吵了几句,我没吃饭就出门了。”他看着地面回答。
      ”几点?”
      “不知道,没看时间。”
      “你们一般几点吃饭?”
      “6点。”
      “为什么吵架?”陈青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做简单的纪录。笔尖点着纸面,等他的回答,半晌,对方却不应声。

      “为什么吵架?”陈青彦重复问道。
      许力歪头看向他,脸在阴影里似乎抽动了一下,声音苦涩:“你多大年纪?”
      陈青彦诧异,以为听错,这是在岔开话题?
      对方仍然歪着头看他,默着等待答案。
      “26岁。”
      “26,”许力重复道,“还没结婚吧?”
      “还没。”

      像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他点个头,视线再度落回地面,双眼失神。
      “不记得了,为了我多看两眼手机,为了没给孩子拿个碗……记不清了……”
      “许先生,你做什么工作,每天都6点赶回家吃饭?”
      “这段时间在找工作,不上班。” 他低声道。
      “你爱人呢?”
      “她不上班。”
      “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家?”
      “嗯。”

      陈青彦弓下身体,手肘搭在膝盖上,视线放平对上许力失焦的双眼。

      “你爱人一整晚没回家,昨天也没回,你一直都知道这个情况吗?”
      许力点头,继而又想起什么似的用力摇头,他把脸整个埋在手掌心里,嘴里喃喃:“怎么会这样……”
      “许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
      “知道。”
      “去哪里找她了吗?”
      “我以为她去朋友家了,她经常这样。”
      “经常跑步去朋友家?过夜?”
      “不是,我以为她又生气闹别扭。”

      陈青彦从沙发上起身,来到许力跟前,问:“前天晚上,出门之后你去了哪里?几点回的家?”
      许力放下手掌,慢慢抬起头,他把眼睛揉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愈发明显,那模样既有些骇人,又十分可怜。

      陈青彦深吸一口气,皱紧眉心。他环顾四周,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亮得刺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客厅另一头,通往二楼的扶梯,两级阶梯之上有个小小的人影,正从扶梯的栏杆缝隙往这里看。
      陈青彦下意识地咬紧腮帮子,欲言又止。沉默片刻,他问:“孩子有人托付吗?你需要跟我去趟局里。”
      “可以暂时托给朋友,她外公外婆明天的飞机到。”

      下午3点半,陈青彦领着许力回到警局。认领了尸体。做了正式的询问笔录。许力在见到妻子的尸体之后,脸色更加惨白,人也六神无主,做笔录时经常走神,一个问题重复两遍三遍地问,他才好歹组织出只言片语。

      笔录做得吃力,根据许力的回答,陈青彦捋出事发当晚许力的行动轨迹:一家人吃晚饭之前,估计5点半到6点之间,他出了门,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包子吃,之后走路去了离家约莫20分钟的台球馆一个人打台球。打完台球就回了家,一个人慢慢走回去的。问他几点打完球离开,几点到家,一概不知,他只答没看时间,到家就睡了。

      根据问询到的情况,队里开了个会,许力去过的台球馆,以及他提及的两位与她妻子关系较密切的朋友,都要一一去了解情况;另外,把能弄到的相关的监控都弄到手,并把这几日的录像全部看完,做相应的报告。队里人手紧张,目前能全力投入这起案件调查的人只有陈青彦和肖前,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晚间8点,从警局离开之后,陈青彦决定直接去一趟台球馆。地铁3站路,再走15分钟。
      根据手机里的地图,下地铁后,陈青彦沿着大马路走了六七分钟,路两旁高楼林立,多是住宅,偶尔夹杂一两栋办公楼。接着拐个弯进入狭窄的小路,宽度勉强能通两辆车,此刻前方正有两车交错着通过,司机把头探出窗外,小心地查看车距。路两旁的房子陡然变矮,都是年代久远的两层和三层居民楼,也有独栋的小楼,但都已相当破旧,窗户外驾着各式各样的晾衣杆。

      快到小路尽头的时候,嘈杂的人声传来,路尽头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驾个棚子,棚子四周挂透明的塑料垂帘,此刻帘子都绑着,棚顶一排五颜六色的灯把这地方照出了90年代老电影的气氛。6张台球桌,其中四张有人在玩。棚子旁边的小楼,底层的门窗敞开着,灯火很亮,是个杂货铺,招牌上写着“光头台球厅”。

      陈青彦来到杂货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60岁上下的男人,手边一瓶开盖的啤酒,对嘴喝,一边看挂在墙上的电视。
      “老板?”陈青彦问。
      男人扭头,问:“要啥?”
      老板的头发挺茂盛。
      “台球厅是你开的?”陈青彦问。
      “打球?”
      陈青彦拿出警察证:“警察,陈青彦,问点事。”
      “咋了?”
      “这个照片上的男人,认识吗?”他拿出小记事本,抽出夹在本子里的照片打印件推给老板。
      “这人干啥事了?”
      “认识他吗?”
      老板起身,拿起纸张端详,说:“他啊,经常来,来也不说话,每次买一场自个儿打。”
      “前天他来了吗?”
      ”前天?”
      “嗯。”
      “这哪记得啊,每天来打球的人可多嘞。”老板想也不想,摇头。

      陈青彦扫视店内,再转身看棚子,没看见摄像头。
      “这里没装监控?”
      “装那玩意儿干啥,不怕人跑路,都是先付了钱再打。”
      “好好想想,前天大概晚上6点钟左右,这人来了吗?”
      老板不耐烦:“这怎么想嘛,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陈青彦叹气,无奈道:“昨天下了一整天暴雨,这里应该没什么生意吧?前天的事,再好好想想,要是实在想不起来,我们开警车过来接您去局里想。”
      “哎?这怎么说的,我还做生意呢,哪有空去警察局。我想想啊,前天6点钟,”老板挠他那头茂盛的头发,挠得有点用力,整个头皮歪向一边,他双手抱头把头发正了正,恢复原位。
      “想起来了,他来过,6点多钟,那时候电视里的新闻还没放。”
      “什么时候走的?”
      “他买一场,打完就走了呗。”
      “一场?”
      陈青彦注意到柜台角落摆着个小牌子,写着:60元/4小时;20元/小时。
      “对啊,一场4个钟头,60块钱。”
      “他打了4个钟头?”
      “是的吧,要不钱不是白花了。”
      “他走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我看电视呢看他干啥,钱付了只要不超时,爱啥时候走啥时候走呗。”

      问完话,陈青彦走进棚子底下。台球桌都很破旧,勉强能用,此刻四桌人在打球,其中三桌七个人,皮肤黝黑精瘦,看模样像是做力气活的;一桌4个年轻人,像是学生,其中一个这时候扭头朝向陈青彦,咧嘴一笑。

      陈青彦惊讶,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笑着走过来的人,正是昨天刚碰上的韩谕,她身穿条纹衬衫,修身牛仔裤,轻便跑鞋,头发简单扎着,几缕发丝没绑住落在肩膀上。
      “刚才就看见你在跟老板说话,估摸着你是说正事,没过去打招呼。完事了吗?”
      “差不多了。”
      “一起回去?”
      “稍等,那几位是你朋友?”他指向几位往这边看的年轻人。
      “是也不是,今晚刚认识,打了几杆球的交情。”
      “我去问个事。”陈青彦上前,来到年轻人的桌子前,“几位,你们前天来这里打球了吗?”
      都摇头。
      他又分别去其他三桌问了同样的问题,其中一桌人有两个来过,但都对许力没有印象,更没留意到他的来去时间。

      “这回完事了?”
      “嗯。”陈青彦有些沮丧。
      “不顺利?”
      “嗯。”
      韩谕轻拍他的手臂,安慰,“回去吧。”说着跨出大步子走了。
      陈青彦跟上。
      韩谕走的方向并非陈青彦来时的方向,她在这片老宅区的小巷里左拐右弯,步子又大又快,走路带风。陈青彦虽人高腿长,也不得不加快脚步跟她并肩。不久她突然收住脚步,停在一个公交车站牌边上,说:“坐公车,5站路,直达。”

      过一会儿车来了,车里人不多,韩谕去到最后一排空位坐下,陈青彦跟着坐到旁边。车子开起来,韩谕看了会儿窗外景致,歪头问:“新案子?”
      “嗯。”
      “昨天河堤那具尸体?”
      陈青彦叹口气:“你们媒体消息灵通。”
      “昨天河堤那么大动静,能不知道么。”
      苦笑。
      “刚才照片那人是嫌疑人?”

      陈青彦抿嘴沉默,迎上韩谕直勾勾的视线,欲言又止。
      看着陈青彦为难的模样,韩谕也不退,眼睛就牢牢盯着他看。

      “调查初始,是不是嫌疑人都要查,现在很多情况不清楚,有什么线索都摸摸看。”
      “完美。你这回答。”韩谕靠回座椅,头枕椅背上。

      “刚才那个地方,你常去?”陈青彦问。
      “不常,不想待屋里了来玩会儿。”
      “地方挺偏,怎么找到的?”
      “前阵子做个调查报告,就这旁边,搞拆迁搞得一户人家六亲不认,六亲又都来认祖归宗,想分杯羹,闹得太厉害差点出人命。就这事儿写了个报道。”
      “那一片都是老房子,慢慢都会拆吧。”
      “都在规划里。可惜了那台球厅,拆了哪里再找这么好的。便宜,透气,下雨帘子放下也能打,这时节更好了,吹吹风打打球多舒服。从我们家公交5站直达,惊喜不惊喜?下回一块儿来?”
      “好。”
      “简陋是简陋了点儿,不嫌弃?”
      陈青彦摇头笑了笑,也头枕椅背,歪头看窗外景致。

      许力也不嫌弃这里。住豪宅开豪车,打台球的地方却是相当朴素。陈青彦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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