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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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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霄硬生生顿住动作。
如果能有转机的话,为钱堕落,为财折腰,他心甘情愿。
岑霄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吸气。再接再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军官身边,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开始添油加醋地“哭诉”原主为男朋友送钱献身的凄惨故事,说到动情处,就使劲掐大腿,面目又狰狞了几分。
一番惨绝人寰的讲述,测验室的气氛更加诡异。在场士兵谁都能看破这拙劣的谎言,又不敢声张。
“停。”军官无情打断岑霄的精彩演绎:“无论你要给男朋友买通讯器,还是要给他生孩子,都不能从军部预支费用。”
岑霄:“……”这冰冷的话对得起他一片青紫的大腿吗。
“不过,”军官话锋一转:“倒是可以从我个人账户中支出。”
经历了几番大起大落,岑霄抬头看向军官仿佛看到了天使。然后,他就听到天使问出他最想听到的话:
“需要多少?”
需要多少。岑霄从狂喜中冷静下来,这可是个好问题。
本来想狮子大张口,直接要2900金币,但岑霄心中总有些不舒服。
设想中,如果预支津贴,他可以进入军部为帝国服务。在小镇打工,也是凭劳动赚钱,可一旦碰上遇到这种私人交易,岑霄就觉得自己矮了别人一截。
岑霄很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无论是金钱还是人情,因为一旦欠下,他总会想着如何才能偿还给对方相应的筹码,被无形制约的感受让他窒息。
当然,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可这么多年过去,问题不但没能克服,反而变成了他的处事原则:尽量不欠,欠了就要尽快还上。
心知自己没有能力保证尽快偿还债务,但也正如军官所说他很缺钱。所以岑霄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半晌过后,清点了一下自己口袋里还有六枚金币,岑霄抿嘴:
“274枚金币,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军官了然:“账户?”
“我没有账户。”
军官也不惊讶。抬手招来一名士兵,耳语几句。
只见士兵小跑出测验室。片刻后,士兵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牛皮布袋。
军官接过掂量两下,施力轻压,放进少年的手里:“300金币,收好了。”
“我只要274枚。”岑霄拧着眉毛。
“别急,”军官的语气中带上调笑,双指并起敲敲太阳穴示意:
“多余的金币,本上将建议你去找个医院挂个号,看看自己是不是有恋爱脑、受虐倾向或者其他精神科症状。”
岑霄:拳头梆硬。
这人明明有几分好心,做的也是好事,怎么张嘴就吐不出人话呢。
走出测验室,岑霄来到偌大广场的中央。怀中沉甸甸的牛皮袋直往下坠,告诉他这不是梦。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广场明显热闹了许多。来往的人步履匆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少年站在原地,闭上双眼,扬起头,任凭凉风吹过脸颊,脸上写满憧憬。
“你这刚清醒,又想了什么好法子供养你的相好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越过杂乱的人群,钻进岑霄耳朵。
他直觉这道声音的主人在和自己说话,立刻睁开双眼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喷泉池旁的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身上。
与其说是衣衫褴褛的老人,不如直接说这是一个乞丐。
老人披着残破不堪的黑袍子,上面还有几团深色的污渍,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长过肩膀,唇周还有一圈凌乱的胡须。他怀中抱着一架手风琴,正笑吟吟地看着岑霄。
岑霄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魏小鸟的爷爷,那个真正关心原身的老人。
快步上前,他毫无芥蒂坐在老人身边,与之并肩倚靠在喷泉池沿。
“再也不养了,我今天把他揍了一顿,分手了。”
老人簌簌地笑:“小家伙,终于开窍了。刚刚瞧见你从征兵处出来,还以为你打算用这个去补贴相好。”
老人随手弹奏两下,一串音符自手风琴风箱中流泻而出,像是在为岑霄欢庆。
岑霄感动之余,接着老人的话:“我是挺想参军的,可人家不要我。”
“操之过急喽。”老人慢悠悠,话里话外尽是安抚:
“你才刚刚分化,精神力都没有觉醒,就算进了军队,也只能去单兵部队受苦。你是Omega,等有了精神力加持,最好先去军校进修,将来毕业,可以直升部队军官。”
岑霄仔细地听,察觉到老人对于帝国的军队制度了如执掌,便试探着问道:“您之前,在军队待过?”
“岂止待过,”老人唇边的胡须翘了翘,洋洋自得:“一年前的莱茵大战,我魏大树还是前锋部队!”
魏小鸟,魏大树,岑霄在心中因为这对祖孙名字忍俊不禁,而后问:“那您刚刚说的单兵部队,又是什么意思?”
老人闻言,得意的眉梢耷拉下来,眼皮沉沉垂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岑霄的问题,而是低头去摆弄手风琴,弹奏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
“单兵是什么,”过了许久,岑霄听见老人喃喃:“单兵什么也不是。”
随后老魏便说自己想小鸟,回家去了。
岑霄目送老魏远去,在喷泉旁又坐了一会儿,压下心头关于单兵的疑问。
疑惑暂时退去,回忆就翻涌上来。
在测验室里,他问军官的姓名和账户时,军官的唇线勾出好看的弧度,告诉他具体的信息都在牛皮袋里。
可里面连张像样的纸条都没有。
岑霄继续回忆细节:
高大的军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俯身凑在自己耳边轻声嘱咐:“你可得仔细找。”
仔细找?莫非这个袋子有什么玄机?
大街上不便露财,岑霄把猜测记在心里。
随后翻出那张粉红色小纸片确认具体地址,他没有通讯设备,只能上门一试。
临走前,岑霄回头往喷泉池里看了一眼,池中水波翻涌,一片澄澈。
他失笑,自己好像真的想钱想疯了,竟然觉得这里的人也会往喷泉池里投币许愿。
*
小镇东边的一栋平房是此行目的地。
平房和小镇一脉相承的破败,但在日头正盛的中午,显然有些过于安静。
岑霄没有着急上门,而是停在不远处观察。
不一会儿,一位妇人牵着孩子从屋内走出,对着里面的人鞠了一躬。
于是,岑霄拿出五十多枚金币放在身上,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将袋子藏好,上前敲门。
大门被向内拉开一条缝隙,里面的人探出半个脑袋:“来做什么的?”
岑霄手心渗出细汗,他预感到成败似乎在此一举,选择堵上一把:“来做手术的。”
猝不及防地,就被人拽了进去。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白大褂,胸牌上写着“威廉”。
威廉医生有些紧张,搓着手问:“小先生,你打算做什么手术?”
岑霄没有着急回答,开始打量四周。
虽然简陋了一些,但空气中飘荡着酒精味,专业的器材和药品也都保存在专门的柜子里,墙上贴着过期的医生执照。这些细节让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做腺体摘除手术,”岑霄掏出粉红色的纸条:直接步入正题:
“我上午刚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基本没问题,手术什么时候能做?”
“如果您想,现在就可以。”威廉笑得有些谄媚,“就是这个手术同意书和手术费——”
岑霄表示问题不大,在同意书上签了字,又拿出金币:“这些先当定金。”
威廉见钱眼开,立刻进屋准备。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切就绪。
岑霄刚要动身,听见威廉轻咳两声:
“小先生,您真的确定要切除腺体吗?主要我看您还年轻,连精神力都没有觉醒。
腺体一旦切除,会影响您首次觉醒的等级,还意味着失去二次觉醒的可能。”
岑霄没有说话,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精神力”这个词语了。
从原书简介中他大概拼凑出,精神力似乎和腺体息息相关,一般来说,拥有腺体的A和O能觉醒出更高等级的精神力。
而精神力等级高低,又和机甲操作能力强弱直接挂钩。在看重军事能力的帝国里,从某种程度上说,腺体的存在决定了每个人的起点在什么位置。
所以威廉为什么对切除腺体持保留意见,也很好理解。
但岑霄已经想明白,腺体对于他自己而言,并不是人生的助力,反而是命运的枷锁,而他想和命运斗一斗。所以,只有割舍掉腺体的瞬间,命运才开始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于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确定。”
很快,在清醒后的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里,岑霄告别了本就不属于他的陌生器官。
术后,岑霄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此时后颈处的疼痛能带来的只有轻松。
威廉医生坐在桌前清点金币,“咦”了一声,拿着东西走到岑霄面前:
“小岑先生,您看看这个?”
岑霄睁眼,伸手接过威廉递来的东西,发现这不是金币,而是一枚印刻狮头纹样的徽章。
再次回想起军官“仔细找”的嘱咐,岑霄好气又好笑,如果不是威廉,他可能真的会失去债主留给他的讯息。
换了一枚货真价实的金币给威廉后,岑霄准备走出平房。
临走时医生不忘再次叮嘱:
“小岑先生,腺体切除后三个月,每个月固定时间还会出现发情期,但是症状一般会逐渐减轻。切记在这期间不可以注射抑制剂,更不可以被标记。”
岑霄点头,三个月禁欲期嘛,简单。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岑霄拐进商铺,买了个二手通讯器,挑了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出来时身上只剩下最后一枚金币和那枚徽章。
漫步在街道,岑霄手中把玩着徽章,心中不停回想着和军官相处的细节。
既没有姓名,也没有账户,仅凭一枚徽章,到底要如何还债。
不然直接去问个清楚?
当岑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时,已经身处中心广场。
但征兵处已经不见踪影,映入眼帘的是一架飞行器。
飞行器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占地两个篮球场大小,总体呈现出类似碧根果的形态,通体银白,只有舰体头部有着黑色的钻石型标志。周围有一小群人在围观。
人们的议论声不乏“帝国研究所”这个名词,想必是这架飞行器的所属组织。抬头望向舷梯,岑霄突然发现他迫不及待想要见面的军官正在缓步登舰。
“喂!等等!”
岑霄大喊,快步朝舷梯走去,却被守在一侧的士兵拦住。所幸军官听到了他的呼喊,停住脚步,在人群中搜索片刻就锁定了目标。
“喂!我有通讯器了!”岑霄挥舞着双手:“至少告诉我联系方式吧!”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这会是自己见到军官的最后一面。
军官好像又笑了,双指在空中朝岑霄小幅度晃动,张嘴对着他说了句什么,而后迈入飞行器。
夜色太浓,距离太远,岑霄根本看不清军官的口型,只是意识到军官的瞳色应该很特殊,能在浓重的黑夜里映出灿烂的明艳光彩。
飞行器垂直升空,转瞬跨过千里,隐入夜空。
和军官一句话都没能搭上,岑霄不免有些失望,可在他转身离开之际,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与惊呼。
只见遥远天际间,飞行器消失的方向,一束火光突然炸开,紧接着就是一声轰鸣。
岑霄眼睁睁看着那架刚刚升起的飞行器,划过残破钟楼的一角,像陨石般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