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语玄白》山楂炖肉

2、前尘

　　溯历七年，春。今日，皇城贵族十二年一度的围猎大会举行。
　　参赛的人选往往是宗室贵族的公子们，或是皇城内尊贵的皇子们。这一次的围猎有些特殊，虽明面上只是一场春猎活动，可谁都明白，这场围猎关乎于皇城太子的人选，哪位皇子得了围猎第一，那谁就得到了皇位继承的优势。
　　皇城一共有七位皇子，四位公主。溯远便是皇城的三皇子，虽有六位皇子和他共争太子之位，可真正能和他相较量的，也只有五皇子溯子常。其余的皇子，要么憨傻愚钝，要么不学无术，要么心不在储。
　　而溯远与溯子常无论学识、胆量还是谋略，都不分伯仲。这次的围猎会，不出一个时辰，溯远已然猎到了五只雪兔、三只山鸡、一只猎豹、一只黑熊、五只毒蛇。而溯子常不甘落后，同样猎到了一只猛虎、两只野鹿、六只毒蛇、三只银狐、三匹恶狼。
　　距离大会结束还有半个时辰，山间聪明的猎物已经销声匿迹，很难再寻到优质的猎物。这时，溯远听到左前方的树林有动静，虽然声音微乎其微，但还是让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他迈步向前，右手已经拉开了弓弦，而草丛后遮掩着的，是三只雪狐。两只成年的雪狐，还有一只瑟瑟发抖的雪狐幼崽。
　　那雪狐幼崽与普通雪狐有所不同，虽说它的身体大体也是雪白色，可它的眸子却是浅紫色，而普通雪狐的眸子都是银色，仔细看的话，它的额前还有一撮浅紫色的绒毛。
　　虽有些不忍，但溯远还是将利箭射了出去。刹那间，两只成年雪狐血溅草丛，只留下那幼年雪狐愣在原地。幼年雪狐反应过来它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小心翼翼地用雪白的脑袋推了推那只母狐，见那母狐不再理它，它又跑去拱了拱那只公狐，同样，从前给它猎完食物亲昵地蹭着它的父母，这回不会再回应它了。
　　那雪狐幼崽倏地跑到那两只雪狐的遗体前，不再瑟瑟发抖，而是怒视着眼前这个手持弓箭的男子，怒气使它微微颤抖地弓着身子，呲牙面视着敌人。
　　虽知力量悬殊，但为了保护父母最后的遗体，幼崽还是勇敢的站了出来。
　　溯远握紧弓箭，片刻后，还是放松了手，放了这小家伙一马，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后，溯远又猎到了两匹恶狼，一只鹞鹰。大会结束后，清点结果出来了，溯远得了第一。回程之前，他又望了望那雪狐所在的方向，垂下眼眸，转身离去。
　　……
　　溯历十二年，夏。
　　暖风轻抚林间，金黄光线在树叶的遮挡下零散着，林间传来树叶簌簌的声音，还有笨重的脚步声。一只雪狐闻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一只粗糙年迈的手摸了摸它，它舒服的用脑袋主动蹭了蹭那只手。
　　“啊……啊啊！”手的主人是一位年迈的阿婆，她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啊啊’声。她天生是个哑巴，没有了亲人，连朋友都没有，孤苦了一世，可心是暖的。她喂养了雪狐三年，那只雪狐也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幼崽了。
　　雪狐还有一年就可以幻化人形了。雪狐特有妖类灵识，也是狐类唯一能幻化人形的灵族。雪狐有灵，十年便可幻化为人，可幻化成人后，寿命也如人类般短暂了。所以一般的雪狐都会选择维持狐形，正常雪狐的寿命有百年至前年，会有哪只狐狸不选择长命而是去幻化人形呢。
　　驭怀就是那条特殊的雪狐，它宁可寿命短暂，因为它心怀仇恨。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日日如昨。可今日，每天准时喂养驭怀的哑巴阿婆却迟到了很久。
　　驭怀有种不祥的预感，它跑到哑巴阿婆的家中叫了两声，可无人应答。
　　“哑巴阿婆应该是下山买粮去了。”驭怀心想，于是它转身跑下了山。
　　它雪白的身躯穿梭在人群与马车中，它一边躲避着人类的践踏，一边寻找哑巴阿婆的身影。哑巴阿婆不会说话，哑巴阿婆很单纯，它怕哑巴阿婆会出事。
　　果不其然，在街头一个首饰铺子前，哑巴阿婆被一个壮汉堵着。离得太远，驭怀听不清那壮汉在说什么，只看见哑巴阿婆着急的比划着，它见此情景赶紧跑上前去。
　　“就是你这老不死的，赶紧把钱还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偷的我钱，让我抓个正着！”那壮汉凶神恶煞地瞪着哑巴阿婆，堵着阿婆不让她走。
　　“啊！啊…啊啊……！啊……”哑巴阿婆比划了一堆，可没有人懂她，多的是看热闹的人。
　　“这老太太怎么这样，看起来还挺可怜的，没想到阴手段这么多。”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对啊，这么老的人了，有没有点羞耻心！”
　　“别这么说，也许是误会……”
　　“误会个屁，我看你和她是一伙的吧！”
　　“我没有！我……我只是看她不会说话，可能想解释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她比划的是什么啊？”
　　“我……”
　　“不是的，阿婆不会偷钱的！阿婆的钱都是自己种菜，自己下山去卖，一点、一点挣来的！”驭怀心想。可是它说不了话，哑巴阿婆也说不了，没有人能帮他们开口。
　　驭怀赶紧冲到阿婆前，凶狠地对壮汉呲牙。
　　“哪来的畜牲！赶紧滚，老子抓小偷呢！”壮汉冲着驭怀唾骂道。
　　可驭怀不惧，仍然护在阿婆身前。
　　阿婆不是小偷，阿婆是最善良的人。
　　哑巴阿婆冲着驭怀笑了笑，又比划了一堆。“小狐狸，阿婆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阿婆只是看见有个奇怪的人把手偷偷地伸进那年轻人的荷袋中，阿婆想提醒那年轻人，可他以为阿婆是要饭的，就骂我滚。后来他发现钱丢了，又不让阿婆走了，阿婆走不了，没给你喂饭，是不是饿到你了？”
　　可惜，人世间有太多眼不盲而心盲的人，没有一个人信她，没有一个人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