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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神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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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影,从光影里走出来,长袍委地,步履款款。
他的鞋子一下踢在我身上。
他低下头,好奇的看了一眼。
一看到那张脸,我的呼吸都要暂停了。
我张开干裂的嘴唇“晴哥……”
声音是一点也没发出来。
那人很好奇我说了什么,一直盯着我。
我闭上了嘴,连眼睛也合上了,颓然倒地。
他不是晴哥,我清楚明白这一点,就算长的再像,我还是一眼看出了破绽,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颜贞。
颜贞向前走着,一直走到能望见洞口。
他一身大红衣袍,头发长长的垂坠在衣服之间,不扎不束,如银河落九天,又像在开满红枫山间的瀑布。
看了这样一张脸我才知道原来棱角分明和男生女相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他就像从古画匣里刚走出来的,不同于秉义的清秀和晴哥的冷僻,他是完完全全的美,是足够吸引所有人的艳丽。
他开口“秉义那个家伙呢”
两人长相一样,声音也和晴哥大差不差,只是音调稍有不同。
我的脑袋此刻犹如一盆浆糊,我应该想想其中的关联的,可我实在是没有力气。
我没有出声,也说不出话来了。
“本座问你话呢”
他一挥衣袖,风直接席卷了整个山洞,我直接晕船一样摔在了他面前。
“咳”我咳出一口血。
“不知道,不认识”
他轻佻的捏住我的下巴,就像抚摸一只小狗,我的脖子被他高高扬起。
“你不过是本座的一根头发,本座问你话,是看得起你”
看他这样子,是不光记起大魏那些事了,连当魔主时候的记忆也回来了。
既然都是明白人,也没必要骗他了“没错,我是认识秉义,可他已经死了”
“胡说”他一生气,眼睛里都冒着血光。
我还以为他是思念故人,听到故人已经死去,一时接受不了。
没想到,他接着说“他还没被本座一片片削成肉泥,怎么敢死”
我被他这话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
他揪着衣领把我揪起来,一双眼睛盯着我,那双眼睛,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
“你为什么这么恨他”我一说话,肺部一阵剧痛。
“很多很多年前,我中了他的奸计,一时大意,换来了粉身碎骨”
他的脸突然靠近我,像野兽那样“如果是你,你不恨吗”
我的心脏猛烈跳动着,原来是这样,他这样以为的“你误会了”
“误会?”
又是一挥手,我摔在地上,感觉骨头都要被震碎了。
我在地上爬了半天,才撑起来,看来他现在已经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别人说什么,都只能换来他的愤怒。
我是想死,可我不想被人虐杀。
我坐起来,擦擦嘴角的血“无论如何,他现在都已经死了,你的仇也报了”
他站在那里,表面上无悲无喜“他是怎么死的”
“就在你身侧的那个火炉,跳了下去,尸骨无存”
他眼睛里闪了一下,好像有些动容,像被人一下击破了表面的脆壳,露出里面的他来。
只一瞬,他就恢复了原本冷冷的模样,加了一句“死的太容易了些”
“我听说,神死了之后,身体会归于大地,灵魂会化作雨水,露珠,云彩,然后彻彻底底的消失,真正意义上的从世界上消亡”
他情绪不能自遏,掐住了我的脖子,我都没看到他的手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停的蹬着腿,泥土,沙子都被我踢起来,我掰着他的手,就要断气了,他却突然松开了。
“哈哈哈哈”他大笑着,算你有点聪明,差点上了你的当了。
我趴在地上,难受的咳嗽着,今天受的罪,够我死好几次了,还不如给我个痛快呢。
他蹲下来,像小孩子一样蹲在我面前,看着我咳嗽,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为什么不想活”
“身边的人都死干净了,活着干吗”
他大红色衣袍的裙摆展开,像一朵大牡丹花,坐在地上,好像太久没人和他说话了,他突然来了兴趣,想跟我聊聊天。
旁边的炉火暗潮涌动,在这里,我没有一点说话的兴趣。
他摆出一副心情美丽,不跟我这种贱物计较的样子“我就从来不会去想死啊,生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也强迫着我往前走,直到他走出山洞,走向广阔的天地,在悬崖边坐下了。
他坐的位置,正正好是从前秉义坐的地方,一瞬间,我心里五味杂陈,恍惚间,看到我和秉义坐在悬崖边的身影。
他转过头来,容色倾城,对着我说“来坐”
也由不得我坐不坐,何必多受些皮肉之苦呢。
我听话的,在他身边坐下。
“我是不会死的,因为我身处于天地之间,本就是天地造化,只要这世界维持一日,我就在世界上存在一日”
这就有些夸夸其谈了吧,要不是你的身体在我床下躺了那么久,我还真信你了,你的尸块还是我收集齐,放在棺材里的,要不是我,你很难有重回世间这一日吧,我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心里想到。
他站起来,形貌美的让人移不开眼,那长长的红袖子直指向天空。
如虹一般的灵力涌向天空,天空中很快出现一层波,没有颜色,看起来危害也不大,可周围的空气却抖动起来,天空变得像幕布一样,云彩抖动着,周围出现一圈彩色的光晕。
我有种大事不好的感觉,一下子站起来“你在干什么!”
他微微笑着,像一个任性的孩子那般“完成我未完成的事”
“你要再一次打开天门吗”我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天空就如同他的玩具一般,随着他施加的灵力变化着,吹弹可破。
“快停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了,秉义说过,现在这个时空完全没有必要再打开天门,仙魔两族的族人早就已经和普通人融为一体,你这样做非常危险,而且没有意义”
他一只手举着,灵力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体里流出,他转过头,怒视着我“我劝你不要再提那个叛徒的名字,否则,就算你曾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废了你”
我跪在地上,天空变得灵力流转,如同一块彩色的烟霞,但比烟霞生动,美丽多了,这些云彩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造化,也能有今日灵力充沛,波光粼粼的一天。
“他不是叛徒,秉义没有杀你,这一切都是……”
我的脖子被狠狠掐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瞪着我,眼神可以吓哭几个小孩“我说过了,我不想听见他的名字”
一瞬间,他停止了往天空中无穷尽的灌注灵力,把怒火都对准了我。
我的脚被拉离地面,这种姿势要不了多久,必死无疑。
我一边拍着他的手,一边用力挥舞着手掌,不,不说了。
我看着停止接受灵力的天空,眼里挤出一滴泪,没想到我这么值钱,竟然让颜贞为了我,暂停打开天门。
正当我打算放弃抵抗,心满意足离去的时候,颜贞笑了,接着把我放下来。
是他太喜怒无常,还是沉迷于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我无从得知,只是,我又一次从死亡的边缘游走回来。
“别……别再这样做了”我垂头丧气,像只爬不起来的乌龟,四肢在地上萎靡着。
突然我感觉手脚轻起来,身体也不再像沉重的躯壳。
我被灵力包裹住,悬浮了起来,离地半米,悬浮在颜贞面前。
颜贞一只手在前面举着,他在给我疗伤。
但他没有任何医者的仁心,我也丝毫没有感激之情。
双方都明白,此举不过是为了继续这无聊的相处,颜贞还没有玩够,我还不能死掉。
相比蔫了吧唧,一碰就死的玩偶,颜贞显然喜欢更精神一些的。
什么时候治愈也成了折磨人的一种方式,很快,我又能如正常人一样站在他面前。
“你刚才在喊什么,叫我不要打开天门,笑话,谁说我刚才是在开天门”
“那你在干什么”原来疲累不仅是身体带来的,虽然身体恢复如常,可心里却像拖了个铅球一样累。
“你往上看”
此刻已经是夜间,漆黑的夜色里有一块浮云,万里无星,那浮云上托着两个东西。
什么!是两个,没错,太阳和月亮一起,被云彩呈托着,就像拿托盘呈了,故意端到我面前。
颜贞笑着,好像有点得意。
我踉踉跄跄的扑上去,揪住他领口的衣襟“你做了什么”
他反而不恼,看着我愤怒,失控,发狂,愉快的笑起来,我的慌乱,对于他来说,就像是赞扬一样。
他的眼睛微眯着看着我,为什么要和晴哥长的一模一样,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你试着,凝神聚气,把气发射到云层里”
看着他像师父一样指导我,我恍惚了“我做不到,我的身体根本凝结不成气流,更别提把灵力发送到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
他背着手,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你所谓的高,是你以为的高,所说的远,也是你想象中的远”
他身形一闪,瞬移一样来到我身后,明明一秒前还在我面前,离我两三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