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报道》吴铭

59、神魔（二）

　　晴哥转了一圈，观察着周围“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盒子”

　　“可能是有人想让我们再来一次吧”

　　他在洞壁上仔细观察着，不时在石壁上敲打几下，终于在一次不停的敲击之下，晴哥找出了破绽。

　　晴哥的腰间剑不仅削铁如泥，遇石也是毫不手软，所到之处石头崩开。

　　他用剑锋，生生削下了一层石墙，切口后面，是一个壁龛，不大不小安放着那盒子，硬木盒，我再熟悉不过了。

　　知道那盒子里面是什么，取下来的时候，我心里都多上几分恭敬。

　　“走吧，盒子拿到了，再待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我兀自看着那青铜棺材发呆，身边一切好像静止了，与其将这些盒子埋葬在荒野，何不如葬在这棺材里，颜贞也算有棺可依，有物可蔽体。

　　“晴哥，不走了，就这里了”

　　晴哥开棺一回生，二回熟，我们轻易的，把青铜棺的盖子掀开了。

　　里面果然和我们上次看到的一样，一汪清水，清泉一样，透可见底。

　　“放进去吧”

　　我们俩一起，把盒子一个一个往里放，之前放在棺材头部的那个被我们拿出来的盒子，这次又被我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刚把盒子放进去，棺内的清水就开始旋转。

　　“又来了”晴哥看到这情况，比第一次淡定多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下面有个漩涡呢”

　　接着，我们就听到了怪声，很沉闷，像是有东西在推门，却还推不开。

　　我们发现一面洞壁在振动，上面的藤蔓都因为这难得的振动摇晃着。

　　我们赶紧跑到那洞壁前。

　　晴哥的脸色告诉我，我们遇到的情况很不妙。

　　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还能把晴哥吓得面如土色。

　　两处灯火突然亮起，我这才发现这面洞壁的两边有两个火架子，此时火架子上的火堆正熊熊燃烧着。

　　这就照亮了大半个洞壁，洞壁是血红的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不对，这不是洞壁，而是大门，门上布满了血垢，已经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了。

　　那血迹不知道有多厚，表面是鲜红的，里面已经颜色发暗了，像是长年累月一层层浇筑上去的。

　　我看了一眼，上面隐约可以看见内脏和一些组织。

　　其实已经没什么味道，可是我的大脑让我闻见了腥味，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晴哥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拿着手电的手低垂在身侧。

　　“传说，冥府的大门由鲜血浇灌而成，幽灵们夜以继日的祭祀这大门，昼夜不歇”

　　“如果这是冥府的大门，我们此时所处之地又是哪里”

　　晴哥看着我，一双大眼睛微微皱着，里面满是惊讶，绝望，不可置信和无数种复杂的情绪。

　　沉重，仿佛从地壳深处传来的声音清晰的响在我们耳膜上，这声音虽然不尖锐，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和晴哥的呼吸，心跳都跟随着大门的缓缓开启而韵动着。

　　那门不过开了一个人的侧身宽。

　　一股强大的吸力，把我和晴哥的身体，直接来了一个趔趄。

　　“爬下！”

　　我听到晴哥在喊，手脚赶紧笨拙的爬下。

　　可那吸力太大了，门不停的在加速打开，我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翻滚起来。

　　身上穿的棉服足够厚重，不至于在这过程中压断肋骨受伤，可毫无防护的手脚就不一样了，我只觉得呲牙咧嘴的疼。

　　再一看双手已经布满了鲜血。

　　“到我身后来”

　　我抬头看去，晴哥半跪在地上，身上随身的软剑，插入地面很深很深。

　　应该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可我却迟疑了，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并不想向前爬。

　　我看向晴哥，他觉察出了我的意思，一脸的震惊“过来！”

　　他拼命喊着，看着我趴在地上，已经不想求生了。

　　我曾犹豫过回去还是不回去，相比回去的痛苦，这里又何尝不是一个好归宿。

　　我只要轻轻起身，就一定会被这洪流一样强大的吸力，吸入门中。

　　晴哥看我隐隐有站起来的意思，双目闪过恨不得一剑捅死我的凶光。

　　“你……”他恨得咬牙切齿。

　　没等我站起来被吸走，他把软剑拔出来，极力控制住身形，一挪两挪，挪到我身边来。

　　“锃”一声金属插进泥石里的声音，那把软剑在我面前，插入地面将近一尺。

　　“你还来干吗”

　　他的胸前起伏着，目光如炬“要死，我带你出去，亲手杀了你”

　　“……”被他这话吓到倒不至于，只是我觉得晴哥有点不一样了，他说这话时，眼睛里的狠绝，好像是骨子里就有的。

　　他直接用身体死死压在我身上，一手禁锢住我，一手拉着剑柄。

　　“你这又是……”

　　何必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我的嘴便被狠狠捂住了。

　　吸力随着大门的打开越来越大，谁都明白谁在上面，谁更容易被卷走。

　　“你下来，我用体重压住你”我被卷走就卷走了，又何必搭上他呢。

　　“我体重本来就比你大，怎么看也应该我在上面”

　　“你能比我重多少，就你那本事，别高估自己了”

　　吸力越来越大，大到我们渐渐不能承受，本来坚固的软剑，现在成了我们俩的最后一根稻草。

　　剑体已经弯到不能再弯，我愈发后悔让晴哥趴在上面，如果我在上面，一定松手了，放他一条生路。

　　他一只胳膊夹住我，我简直毫无挣脱的可能。

　　我看见晴哥握剑的右手青白，知他的力气也是强弩之末。

　　“晴哥，放开我吧，这样下去，你就危险了，如果你出点什么事，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呢”

　　他不说话，眼神坚决，两条眉毛微皱着。

　　他还想坚持，看他的表情，还以为我们能坚持多久呢，其实被卷进去，只在瞬息之间。

　　他把我的手掏出来，按在已经被我们拉成绳索的剑柄上。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王晴，你敢”

　　他一直抿成一条缝的嘴巴张开“你这条命，给我留着”

　　“你妄想，你要是死了，我绝不会独活在这世界上”

　　他生起气，我最怕晴哥生气了，让我畏惧到胆寒“拿住！”

　　“不可能”

　　没想到我第一次跟他顶嘴，竟然是在这时候。

　　“许远，别傻了，进到门里，就一定意味着死吗，只有你在外面，你活着，才可能打开门，救我出去”

　　“我不！”

　　一息之间，软剑虽然没有断，却被这吸引力连根拔起。

　　我俩立刻翻滚着，像两个圆滚滚的鸡蛋，连滚带爬的不自觉的往门里去。

　　晴哥比我轻，又在上面，比我先一步滚到了门里。

　　那张门，就像个巨口，感受到有东西进来，便试图关闭。

　　我已经到门边了，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和晴哥在一处，就是黄泉路，我们俩也一起走定了。

　　晴哥在门里，看见我过来，艰难的爬起身。

　　根据他的动作，他一定受伤了，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瞥见我过来，他从地上十分狼狈的爬起来。

　　门迅速关上，我们之间只隔着一人宽的门缝。

　　我动作快一点，一定能挤进去。

　　我见他爬起来，跪在地上，眼睛里已经没有骄傲了，他骗我，我没可能救他出来了，冥府之门的意思他一定清楚。

　　他眼睛红红的望向我，那是最后一眼，决绝，释然，就是没有配得上晴哥的体面。

　　他举起手中的软剑，格挡着，他不让我进去。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晴哥，你不要我了吗。

　　门关上了，晴哥的脸在我面前消失。

　　我的膝盖一下子跪了下来，身体一下子垮掉，膝盖的肉，跪在尖利的石子上，血肉模糊，应该是很疼的，此刻我整个人都麻木掉了，膝盖的疼痛比蚊子叮咬还可以忽略不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跪在地上，跪在门前，笑起来，我疯了，我早该疯了。

　　就是因为我还没有疯，所以世界要一个一个的夺走我身边的人，逼疯我为止。

　　我大笑着，笑声在山洞里回荡，像一个魔鬼。

　　一边笑着，一边眼泪不断的从眼眶里往下淌，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分裂。

　　哭累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山洞里不分白天黑夜，就像永恒的宇宙，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

　　膝盖，腿，都是冰凉没有知觉的。

　　我的上半身像个小土坟，歪倒下来。

　　头像个铅球，重重砸在地上，“咚”地一声。

　　地又冷又硬，全是利石，有一块尖锥一样，顶在我太阳穴上，这令我想到了死。

　　可现在死对于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死亡于我不再是解脱，不再会减轻我的痛苦和亏欠，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就这样不死不活的躺在地上。

　　任凭嘴唇干渴皲裂，多久没喝水了，我根本记不得。

　　我就像死尸一样，横在门口，也许人们发现我时，我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意识脱离身体，反而轻松起来，思绪翻飞。

　　我该回家一趟的，我就这么失踪了，老爷子一定会担心的，如果他知道我死了，不知道有多伤心。

　　眼皮一闭一合，我看见门开了，是我濒死的幻觉吗。

　　可这太真了，我感受到光，打在我身体上，在这幽暗的大门里，怎么会有阳光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