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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神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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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道来看我,一言不发的走了。
川美来看我,捂着脸哭着出去了。
我就是这么一个,只会让大家伤心,难过的家伙。
晚上,晴哥和北道在床边坐着,我蹲在角落里,眼睛瞅着他俩。
北道声音低沉,也不像从前那般爱说说笑笑“要不把他送回家吧,已经这样了,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你别管,他这种情况,我是不会把他就这样送回去的”
北道看看我,几分不忍,几分难受“说不定人家想回家呢”
晴哥把手搭在脸上,我第一次看他这样为难,他哭了,用手挡住脸,声音都是呜咽的“我不敢想,当时他死了,我该怎么办”
北道见状,晴哥已经溃不成军,他拍拍晴哥的肩膀,走出了房间。
我的情况如同我的心情一样干涸,眉毛和头发都成群结队的掉落下来。
躺在床上的我四肢僵硬,意识都是迷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阿荒了。
阿荒都来看我,估计我的情况很糟糕了,她来见我最后一面。
阿荒坐在我床边,像个异族的小精灵,我伸出手,很用力也够不到她娃娃一样的脸。
她对晴哥说“不如去我们那里吧,我们那里山好水好,还有无数的灵药”
晴哥摇摇头“如果这些有用的话,他也不会躺在这里了”公司缺的从来就不是人力和珍稀的药物,晴哥已经明白这些救不了我的命。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我努力发出声音,可喉咙已经干哑到喝再多的水也没有用。
阿荒看到我的嘴在动,靠近我。
我拼命用气息发出那几个字“你生活的好吗”
珍珠一样的泪水挂在她脸颊上,我本意不想惹哭她,没想到还是让她因我而落泪了。
她反复说着“我很好,我很好,不要担心我”
我看到她的脸色,确实很好的样子,一阵巨大的困意使得我的眼皮沉重,一闭上,就像被502胶水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再睁开眼睛,我眼前阳光明媚的样子,晴哥的花园里有各种名贵的花,各种颜色争奇斗艳,我也不知道它们都是什么品种,只觉得被人打理的很好看,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经常在花花草草之间玩耍。
明明是健全的四肢,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晴哥用轮椅推着我。
我几乎气若游丝,听见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看这里多好看啊”
是,好看,我真觉得漂亮极了,但这些,此时已经不足以唤起我的求生欲,我只觉得我向往的太多东西,已经在彼岸了,彼岸有张年年,有姐姐,不知道有没有花,应该是有的,但有没有这里的好看就不一定了。
晴哥真是病急乱投医,天天一大早就去清雾观,他听说那里的香火旺,就每天早起开车去为我祈福,一来一回个把小时丢进去了。
他算好了时间,回来差不多我就醒了,尽管他收拾好,推我出来晒太阳,那耳畔的香火味还是和他焦急如焚的心一样,按捺不住。
天气很好,他照常推我出来,红红的眼睛扎痛了我的心。
“晴哥,不要再麻烦了,最后一段日子,我想平淡的过”
男人哭起来,即使是晴哥,声音也不够好听“真的……真的要放弃了吗”
我抓住他的手,他的手颤抖着,坚硬的抓住轮椅,我把那手拽在手里,可没多少力气。
“不要难过”
他拿衣袖挡住脸,我知道那衣袖后面的脸肯定已经崩溃了。
“忘了我,忘了所有事,就当你从来没有遇到过我”
他看着我,粉红的眼眶从那白皙的皮肤里渗出来“许远,你不觉得你很好笑吗,你放不下,要带着所有去死,却劝我忘了”
我一时错愕,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不愿意结成疤,待在晴哥心里一辈子。
“再等等我,一定会有办法的,为了我,再等等”
我看向天空中的太阳,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以往明媚了,一切事物在我眼底都铺上了一层灰色,生命就像沙子一样在流走,我想哭,眼睛却是干涩的,所有感官都化作了痛苦,日日夜夜让我感到憋闷,难受,折磨着我。
但我还不能咽气,张年年骤然离去我有多痛苦,只有我自己明白,这种痛苦,我不允许,在我走后,留给晴哥。
于是这股气不上不下的哽在我的喉咙里,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整日里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
我的身形日渐消瘦,最初还能恰恰填满轮椅,现在则倚靠在轮椅上,像一颗即将风化的枯草。
后来,我闭起了眼睛,像一棵草,一根没有生命的头发那样活,除了还有微弱的呼吸,和死物没什么区别。
这不,护士举着营养液,来给我输液了。
只是这天有点不同,晴哥一反常态的风风火火的跑过来,穿着的衣服,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花园里,草色一如既往,我坐在轮椅上,已经支撑不住身体。
“许远,远远”
他趴在轮椅边,叫着我,我缓慢的转头,以前怎么从来没觉得,头是如此笨拙,沉重的东西。
“秉义剑,秉义剑还有没被你找到的碎片”
这些信息,在我模糊的大脑里却如此清楚,我感觉我的思维又灵光了一些,如同回光返照一样,拥有了片刻的清明。
“盒子,你不是最关心盒子吗,还有一个盒子,你没有找到”
“是吗,在哪里”人体真是有趣的机器,声音和脑子一样,我的一部分能力又回来了,开始运作。
晴哥听见我的声音,吃了一惊,比见到僵尸复活还惊讶,不光惊讶,那张脸上的神色,明显欣喜极了。
“位置公司已经确定了,我们去把它找回来就行了,我们过几天就出发吧”
“好”我下意识的回答,连我自己都恍了恍神。
“我已经调查明白了,总共是七个盒子,你已经找到六个了,差的就是这一个”
我忽然想起在我床底睡大觉的那六个盒子,可是秉义已经消失于天地间了,我就算找齐这些盒子,找齐秉义剑的碎片,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真正追寻的,盒子背后的东西,已经随着秉义的离开,化作星星点点的光亮,升入天空,成为星辰了。
唯一的意义可能就是帮故人埋葬故友的尸骨吧,既已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又岂有不管之理。
我用双手强撑着轮椅的扶手,站起来,感觉力气慢慢回流到身体。
一直健壮的我没想到有一天也能体会到瘦成麻杆的滋味。
我飘飘然的站在地面上,脚下像踩了两团浮云,这时候要是来一阵风就好了,我还没尝过被风刮跑是什么感觉呢。
晴哥一把搀住我,就我这多少天没着过地的脚,不用走,自己站着就能摔。
晴哥呼吸里带着颤抖“不用急,再适应几天”
我微笑着,喘息里带着久违的力气“好”
困意,饥饿感找上门来,吃吃睡睡几天之后,我的体能虽然不能与之前相比,但状态已经恢复大半了。
我对晴哥说“麻烦你,把我家里的盒子都带上”
晴哥不明所以,也没有问原因,就答应我了。
我打算找到最后一个盒子之后,就就近找到一个风景好的地方,把颜贞安葬了,成千上万年过去,他的遗体早该安宁下来,灵魂轮回往复了,希望他的来世能是一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少年。
“什么地方啊,还要专门的飞机”我生病之后,体力下降,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昆仑山”
“哦”我的心脏猛猛的跳了一下,昆仑山那么大,倒也不必一听到那里,就血液翻涌。
直到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我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的脚又一次站在悬崖上,心像被渔网格住了,越勒越紧。
“有没有不舒服”
我弯下腰,喘着气,血压顶的眼珠都要夺眶而出。
我朝晴哥摆摆手,换上一副笑脸“这地点又不能由我们定,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吗”
我搭上他伸过来的手,把背直起来。
我们往山洞里面走,路过火炉时,我知道那里依旧燃着火,可我不去看它,我知道,我只要看它一眼,我就走不动路了。
这次我们走的比以往都要深,晴哥带路,我跟着他,什么都不用问。
熟悉的烈火气味进入鼻腔,在这个底下充满岩浆的地方,闻到这种气味,再正常不过了,可奇怪的是这味道我明明闻见过,很熟悉,气味有时候会以一种独特的编码埋藏在记忆里,我不会记错,这味道一定是熟悉的。
过了一会儿,不仅是味道,环境也熟悉起来,我看到那洞壁上厚厚的烟积,我认出来了,这就是雪顶,天池下的那个古怪洞穴。
虽然两地同处昆仑山,但我从来没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过。
原来只是两个不同的入口,最终,我们来到了那个青铜棺前。
青铜馆好好的躺在那里,周围布置一如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看到的那样,从未有人搅动。
“我还以为这里已经崩塌了呢”晴哥手拿罗盘,到了目的地,他把罗盘暂时收了起来。
“我也没想到,我们拿第一个盒子和最后一个盒子会是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