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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炉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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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止步,遥遥望着,然后转身。
转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看着我。
那双眼睛大大的,因为各种原因,轻微凹陷着。
我一看到他,下意识就想跑,哪怕是跑进草丛里,跑到绿化带里,我也要跑掉。
我几乎是刚转身,就被按倒了。
昏黄的路灯下,细雨如丝,却丝丝寒凉入骨。
“还要跑吗”
我一个猛子,推开他的肩膀,把他直接推坐在地。
我趁机会想跑,却被他紧紧抱住腿。
“我今天让你跑了,我跟你姓”
“好啊,今天我就非走不可”
我们推搡着,在大雨中,很快全身都湿透了。
泥水和裤子交缠着,我和他都是两裤腿泥浆。
要不说摔跤要用体重量级呢,他虽然有功夫,但我人高马大,勉强能应付着。
他抓住我的裤腰,又一次把我摔在泥里,我个子高,摔下去十分难看,像一只愚蠢的骆驼。
我推他,抱住他,用庞大的身躯压倒他。
他气喘连连,我腰间在沥青路面上摩擦,也见了红。
沙子,雨水,泥土,我感觉我们的身体都要与这场雨融为一体。
晴哥帅气不再,污泥挂上他白皙的脸,连眼睛上也甩满了泥花,只是脸庞,骨相,依旧傲人。
我们打斗着,步履蹒跚,每一次倒下,都以为对方站不起来了。
晴哥的嘴唇越来越白,路灯下,他像一个刚刚死过一次的人。
我突然不忍心了,这雨太大了,他才从病床上站起来多久啊。
拳头到了他脸边,我的动作慢了。
于此同时,一个利落的挥拳,正中我下颚。
我被打倒在地,头晕目眩。
晴哥在我身前站着,看着我怎么努力也清醒不过来。
他面容疲惫,没有一点胜者的姿态,突然,他就那么站着,喷出一口血来。
他倒下来,就像自己也没有预料,幸好他滑落在我身上。
雨很大,我爬不起来,他也更别提。
偶尔一两辆开着车灯的汽车驶过,没人在意路灯下,还有两个躺着的人。
雨水在地上薄薄的一层,雨滴下来,圆形的涟漪散开。
大雨冲刷着我们身上的血迹,泥土。
太冷了,我身体已经冰冷,并且我感觉到身上的晴哥在快速的失温。
我爬起来,忍着剧痛,不用想,明天身上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腰间还有一条血带,此刻已经高高的红肿着。
“嘿,咳咳咳”我用力直起身体,把晴哥打横抱着。
他的情况太不妙了,头和四肢无力的下垂着。
幸好,离大门不远。
一步,两步,百米的距离却好像在跑一公里。
值班的保安大哥很警觉,拿着棍子,面对风一吹就能倒的我。
“你是什么人”
“我……我来过,不过我不重要,他你总认识”
他接过湿漉漉的晴哥,一看脸,眼睛都直了。
“你给北道打电话,让他出来接,拿条干毯子”
他愣愣的看着我,对怀里的晴哥不敢怠慢。
我正准备走,晴哥忽然拉住我的手“许远,能不能,能不能别像个小孩子那样,别那么幼稚,我很担心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迷蒙着,我一摸他的额头,滚烫,看来是烧糊涂了。
他的手拉住我的手。
再不走来不及了,北道就要出来了。
“他生病了,照顾好他”
我轻轻一甩,那手便垂了下去,晴哥消瘦的像一片枯叶。
我咬咬牙,一瘸一拐的走出保安亭,走到无边的风雨和黑夜中。
神力曾在身体里存在过,我想去昆仑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不用直升机,心之所想,便能成真。
我再一睁眼,已经是悬崖之上,只是与之前的风和日丽不同,这里也下着大雨,雨更大,是暴雨,卷走所有牛羊,毁天灭地的暴雨。
我看向天幕,雷电就像五指巨龙,在天空中翻腾,“轰隆”一声虎啸,天空便像被雷电劈中,四分五裂。
“这是怎么了”我心中狂跳。
昆仑山有异象,可不是什么吉祥之兆。
我进入山洞,刚到洞口,一个人就走过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有了神力,再也不用和我如影随形,自己便能凭借力量,在这世间随意行走,这很好。
“我发了誓,无论如何都要把张年年带回去”
她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他跳进了炉子,骨头渣都不会有”
“不,有,就是有,他不可能从这世界上消失的干干净净,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她看着我,那眼睛在说,你已经疯了。
我要往前去,她手一挥,地上便燃起一道火焰,绳索一样,拦住我的去路。
不过是脚而已,马上要死的人,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就要生淌过去,如果这样能减少一点我心里的愧疚,那就太好了。
一只手拉住我,我一回头,是晴哥那双满是感情的眼睛。
我还是太小看公司的实力了,这速度,谁不说一声绝。
前堵后追,我崩溃的蹲地干嚎,血液都沸腾了,却被人绑住手脚。
她一看到晴哥,脸上出现见到敌人的兴奋。
“你怎么还能在我眼前蹦哒”
晴哥好奇的看着她,这几天,有太多他不能理解的事。
“好,你自己找死,我就先解决你”
晴哥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又把手拿掉了。
她飞身上前掐住晴哥的脖子,但见他放弃抵抗,她反而不解,没有发力。
“以你现在身上神的力量,掐死我还不如碾死一只蚂蚁费力”
她瞳孔大睁,露出吃惊的神情。
“许远把他身上的神力全给了你,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神力充盈,她的声音都更加高亢。
他怎么知道,这几天一定在跟踪我。
晴哥被掐住脖子,却丝毫不惧“如今浩劫将至,你的眼睛难道还盯在我身上吗,许远是不是那个人,已成事实,你还在执迷不悟什么”
她慢慢放下了手,他们两个就那样,相安无事的站在一起。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冰凉。
我走到晴哥面前,看着他的脸“你早就知道是吗”
他的表情复杂起来。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雷劈天柱意味着什么,从一开始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你们公司好手段,不惜血本用自己的少当家,亲自出面,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件事一定很重要吧”
他对我坦诚,可这份坦诚来的太晚了,我自嘲的笑起来,笑声自己都觉得刺耳,我这个傻子,竟然为了这件事,别人觊觎已久的这件事,堵上了自己的全部,并且还让我失去了张年年。
“我是一开始就主导这件事,那时,这对于他,对于整个公司来说,都是最大的事,我不断的带人前往天柱山,可只有你那一次,雷劈天柱真正发生了,我承认我半信半疑你的身份,敲打,试探你都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可在大同村之后,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继续此事,也只是为了一探究竟,和不忍公司付出的巨大努力付之一炬,还有,你知道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吗”
他眼含热泪,不想让我怀疑他的真心。
“晴哥,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最不喜欢什么吗,我最不喜欢别人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晴哥面色惨白,我心脏一阵疼痛,生怕下一秒从那淡到已经看不出唇色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艳的血来。
我看向洞口,洞口黑漆漆的,连血色的天空也没有了,好像整个宇宙都陷入一种无尽的黑暗,只要发出一点光亮,都会被这黑暗吸收。
外面一定还在下雨,听这雨落下的声音,河道里应该已经蓄满了水,说不定悬崖下已经是湖泊了。
我看向那火炉,对晴哥说“听说这火炉最喜欢吸收养分,特别是神力,三大神器投入火中,换来了人世的片刻安宁,你说,我若是以神躯入火,这安宁是不是能持续的久一些呢”
晴哥眉目皆张“不要!”
这一次,他反应的速度没有超过我的动作,我身一侧,躺入火炉中。
就让烈火焚尽一切吧,焚完我短暂,可笑,荒唐的一生。
奇怪的是,我已身入炉火中,却没有一点被焚烧的感觉,丝丝凉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包裹着我。
火焰焚烧皮肤极其痛苦,绝对不会是这种感觉,不会是……啊啊啊啊啊!姐姐!
“噗”地一下,我被一股气流推出来,滚落在地上。
我泪流满面的在地上打滚,晴哥抱住我。
我只是手脚被烫出了泡,衣服都没怎么烧毁。
我抱住晴哥,大哭起来,他说的没错,我就是总让别人为我操心,替我去死,一个又一个的连累身边的人。
我精神恍惚,缩成一团,神力又自然的流回到身上,可这样的神,是救不了世人的。
我畏畏缩缩,被晴哥带到飞机上,狂风暴雨,一个不留神,就是机毁人亡。
晴哥为了我,性命也不顾了,我只待在后面的座椅上,望着窗外慢慢停止的暴雨出神,这时,死亡也许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天气晴朗,人人都说暴风雨终于过去了。
我蹲在晴哥卧室的床脚,任凭人们怎么说,怎么劝,我就是不出来,浩劫过去了,神明为之殒命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