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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炉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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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家”
“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没错,绳子一解开,我就是跑,也要跑到昆仑山去。
“我要回我自己家,你这算什么,绑架”
晴哥静默如水,当家人当久了,也有了点老谋深算的气质“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也是我把你捆来的,你也说要告我侵犯你的人身权。”
“结果怎么样,都是徒劳的”
这一路上我就像个货品一样被运输,我感到了羞辱,就像一只盲目的苍蝇,急于从房间里出去,却四处碰壁,这种处处被人限制,身不由己的感觉,让我真正感到委屈。
晴哥亲自牵着我的绳子,一把把我推倒在床上,这房间我熟悉,不久前我刚来过,那时的我看着床上的他很难受。
现在他看着我这副死样子,应该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我被捆的像个笤帚,直挺挺陷在床里。
“你有本事永远也别解开绳子”
晴哥坐在床边“好啊,我这么大一个公司,还怕养不起你”
“呵呵呵呵”我突然笑起来,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的得了失心疯。
晴哥调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王晴,你捆不住我的,你一个不注意,我就会跑出去”
晴哥看着我,默不作声,那眼神却好像要把我吃了。
“我建议你,把我冷冻起来,或是泡在液体里,就像你们国外那个实验室,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晴哥脸色很不好看,本就有点不健康的脸色,被我气的发青。
他转身走了,他走之后,房门也随之关上,我就像被关在了礼品盒子里。
只剩我一个人了,我的脸埋进被子里,被子很干净,有淡淡的晴哥身上香氛的味道。
屋子里很安静很安静,我身上躁动的细胞,我清楚的觉得它们沉淀下来,我哭也是没有声音的,因为头在被子里,连眼泪掉在床上的声音也没有,我只感觉我的脸,我的头热热的,脸下面湿了一大片。
我感觉我活不下去了,我自然的觉得年年的死跟我有关,跟我脱不了干系,不,就是我害死他的。
我是一切的开始,是起源,而我的朋友,也是因为我,才卷进这些事,这些麻烦,他有一半是为我担的。
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了,我把头埋进湿濡的被子里,闷死我吧,就这样,结束吧。
可惜晴哥这被子不够厚,我翻过身,新鲜的空气冲进我缺氧的大脑,眼前的一切更清晰了,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年年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晚上,晴哥一手牵着我的绳子,一手拿着电棍,意思很明显,我敢逃,他就一棍电晕我。
我白天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夜晚却清醒的像个夜猫子。
我看着晴哥秀气的脸就在我脸前,他一睁眼便是四目相对。
他睡着了,呼吸平稳,而且睡相很好。
有一件事,他不知道,这些天,在他家,我发现我拥有了一种神奇的能力,也不止一种,这能力越来越强。
比如说现在,我已经可以轻松的让绳子从我身上掉落。
心念一动,便可以心想事成。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神的力量。
我只要想出去,房门就可以轻易的被我推开,保安大哥也正好在打瞌睡。
夜晚街上人影稀疏,夜很安静,月亮也很温柔,这大街上的人并不知道,遥远的千里之外,不久前刚刚发生过什么,可我知道,刻骨铭心。
我搭了个出租,夜半,出租车师傅还在为生计奔忙,幸好我身上的衣服还能看,师傅不至于拒载。
我到胡同口下了车,却并没有回家,我来到了一个死胡同,这里几乎没有人来,这也等同于,我不会被人打扰。
不费吹灰之力,我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雪白的衣衫,黑色的长发。
我一把抱住她,她身上有我最熟悉的感觉,亲人的味道。
她的手抚过我的头顶“不要伤心,你虽然失去了朋友,可也收获了神力不是吗”
“我……我只要年年,如果能让年年回来,就算是让我去死,也是可以的”我蹲在地上,哭到直不起身子,眼睛肿着,泪水流淌成河。
姐姐把我的头埋在她腰际“会好的,会好的,但不是现在”
“我就要年年,要他回来”我痛哭流涕,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神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大的多,可以救的又何止一个张年年”她身姿挺立,如同世外之人。
“我不管,我要一切都倒流,倒流回我被秉义带到昆仑山之前,倒流回所有所有之前”
我的嘴被一把捂住“你也该禁禁口了”
那双和我有五六分像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我,我们对视着,她看着我,却好像在看她自己。
我被这眼神吓住了。
她用手指抹去我不断淌出的泪水“够了,伤心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要在耽溺于此了,你现在没功夫悲伤”
我发现周围开始刮风,这风越刮越大,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夜晚的微风,可现在,已经明显觉得冷了,她站在风里,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旋转着。
“这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发生的事,你的神力来的太明显了些”
她转过身,衣裙翻飞,美的好似画中仙子。
“你看,这世界都在说,它需要你”
我瑟缩在胡同的角落,眼里无数飞舞的杂物,这风好像有点不对,是被一种东西调动着,控制着。
她半蹲在我面前,清冷柔和的脸上闪过隐忍多年的得偿所愿“这么多年,我们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我对她突然迸发出的蓬勃的力量,感到畏惧“你到底在等什么”
“都到这时候了,还需要问吗,你看这风,这世界将是我们的,我们再也不用被任何人桎梏,没有人能与我们抗衡”
如果是几天前,我对于身上的力量可能还有几分好奇,可是天意弄人,我如今已心如死灰了,任世界如何,任力量如何,任谁是神,与我,已经无关了。
天虽然亮了,可还是昏黄一片,让人分不清是早上还是黄昏。
街上刮着风,卷起沙子,树叶,树枝,打在人的皮肤上,就像钢铁,像用砂纸在皮肤上刮擦。
风还没有大到人们闭门不出的地步。
胡同里的人形色匆匆,裹衣缩脖,很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大灾将至的样子。
有一个看我从小长大的大娘经过我身边“远远啊,有一段没见你了,去哪里了,这是刚回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惊恐地把头转回去,我在害怕,又不知因何害怕。
她肯定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想,走掉了,天气实在不好,可能快要下雨了。
胡同里的人四蹿,我只心神一凝,正在赶路的所有人,都按下了暂停键。
我朝前一看,姐姐出现在面前。
她实打实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光天化日,坦坦荡荡。
虽然也知道别人看不到她,姐姐还是充满了戒备。
她不光戒备这些行人,也把戒备的目光投向我。
我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就从我体内渗出,缠绕住她。
果然,我与她本为一体,她接收起我的力量来,如同力量在我自己体内运转。
“这是,这是神力!”
她惊呆了,我终于看到她震惊的表情了,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那样,而不是如同一尊白玉。
“你疯了”她怒吼。
有这样的同胞弟弟也是倒霉吧,这样的羸弱,这样的不成器。
“快停下来,你以为这是儿戏吗,你牵动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吗”
力量源源不断的从我这边传输出去,我亮的像一个过去的大灯泡。
“姐,你别说话,听我说几句”
她愣住了,一向是她对我循循善诱,安慰体贴,这次反过来了,我突然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姐,我欠你的,我身上背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永远对不起你”
她哭了,低着头,用力的摇了摇。
我微笑着,我受不了太过温情,总是在这种时刻想逃避,打岔,开玩笑,可现在,我虽然笑着,玩笑却完全说不出口。
“把神力加注在我身上,是悲哀,是不幸,姐,我本来就欠你的,我把神力,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也许,从一开始,父亲就选错了,像我这样的人,是担不起神这么重的责任的,你一定会比我好,比我称职,你将是一个善良,正直,比所有神明加起来都要好的神明”
她面色冷峻“不,我不允许你这样,不要你这样,也不用你的道歉”
即使她挣扎着,那金色的光圈已经笼罩住了她,成为神,和不成神,是一样的,都由不得自己决定。
走出胡同,我感觉轻松了许多,我要去昆仑山了,只是走之前,还有一点不舍,是什么呢。
我空了心一样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走着走着,就到了晴哥家附近。
傍晚天已经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我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从小雨开始下的吧。
再往前,就是王家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