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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炉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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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次我打坐不是为了摒弃杂念,而是为了让一个人从身体里出来。
我打坐了很久,直到浑身大汗,一个黑影才慢悠悠的从我身体里抽出来。
那人浑身像被黑烟笼罩着,只有面庞洁白如九天皓月。
“叫我出来干吗”
“姐姐,晴哥的病和你有关吧”
她双眼低垂,两睫如同蝴蝶的翅膀,光是坐在那里,就如娇花照水“他病了”
“对”我蹲在地上,双手扒住她的膝盖“姐姐,什么事,不管什么事,都不要把他拽进来,好吗”
“他病不关我的事,想来也是应当的,我三番两次提醒他,已经是无上恩赐了,没想到是个痴傻的,硬着头往上撞”
我看着她,她却不看我,眼睛都不抬一下,我泪水噙满了眼睛,心痛的看着她“姐姐,从小到大,你最疼我,你伤害他,不是拿刀剜我的心吗”
她把我的双手一拂,根本没用力,我就扑倒在地上,我一瞬间明白了我们之间的力量悬殊。
“我没动他,我想杀他不过是动动手指”
她俯下身,我们的呼吸近在咫尺,我们太像了,连呼吸的节奏都几乎一样“你真以为你那不深不浅的一匕首,就能扎的让我松了手吗”
她脸上没有表情,面目晴好的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相信她了,我们从来同气连枝,思想连同情感一起,我觉察不到她有丝毫的欺瞒之意,那就铁定没有。
我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攀上她的双膝“姐姐,是谁”她看了我一眼,冷漠得像昆仑山顶的雪“姐姐,你一定知道的,是谁,谁要害他”
她低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不忍,我们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这种能力是天生的,我的心有多痛她都知道,我小时候只要一难过,她就没有不帮我的。
我清楚的感觉到她动摇了。
“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她起身,一双纤细的手臂把我扶起来。
神色严肃的说“没有人害他,你知道自然的选择吗”
眼泪凝结成泪痕,挂在我脸上“那是什么”
“自然选择,就是更替,推陈出新,拿什么定义陈,拿什么定义新呢,这都是自然的选择罢了”
我声音刚哭过有些颤抖“姐姐,这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她静默了,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陈就一定不好,新就一定那么好吗,人们常说事物发展到一定形态,变得迂腐,落后,就会有新的来更替它,这是自然规律,而据我的了解,并不需要陈旧到多么可笑的地步,就会有新来更替,这个更替的关节,不是由旧决定的,而是由新”
见我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她平静的说“就像你和我一样,我在母腹,真就营养不济到衰死的地步了吗,不过是父亲选中了你罢了”
听到她提起这事心态如此平和,我不禁佩服,连我再听到此事都后背发麻,何况是她呢,她能如此随意的举例,看来现在在意的只有我和父亲,可笑的两个人罢了。
“你是否在好奇,我为什么如今提起此事,心中不再波澜”
“我不是好奇,我是钦佩,如果换作是我,恐怕不如姐姐”
她看向我,目光孤寂的像广寒宫中嫦娥“现在,我也要你和我一般平常的看待这种事”
我如遭雷劈,有一种天道轮回,轮回到自己的感觉。
“一个人的成神路前,总会有许多牺牲,无论这个神如何慈悲,这世间的气会变化成他的侩子手,替他扫清这路上的一切障碍,这就是大自然”
“晴哥也是障碍吗”
“不是障碍,又怎会突遭横祸,一病不起”
我们两张相似的脸对在一起,就像自己跟自己吵架“为了这,连善良的人都不放过吗”
“你似乎不懂,什么叫一切障碍”
“为了一个人的光芒,就要去熄灭别人,是非对错都不分了吗”
她秀美的眼睛大睁“那不是一个人的光芒,而是千千万万人希望的光”
“我不能接受,如果神不能代表世间的公正,光明又从何谈起,这样的神,不是我心里的神”
“跪下!”
她站起来,长姐如母,而且她气势如虹,我不知怎么的,就跪到地上了。
“等你真成了神,才有能力审视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废了半天力气,才把她请出来,她只轻轻靠近我,就自然而然的与我融为一体,一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
我叹了口气,这结果,简直还不如没有结果,晴哥的身体如果真是气运的问题,那还真没有什么办法,想到造成他羸弱的原因可能和我密切相关,我就无端生出愧疚,而且是极深的愧疚,几乎等同于肝肠寸断,这极刑不光是在晴哥身上,与他相隔两地的我,似乎也感受到身体的疼痛。
晚上,我睡了一身的湿汗,梦中我和晴哥一起走在小镇的广场上,广场周边有许多人。
和那天一样,天上出现了紫色星云。
正当我奇怪为什么会做和现实一模一样的梦,我面前出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像是舞台的射灯一样,打在我面前,我抬头往上望,那光竟然是直直从星云的中心射下来的。
一瞬间,周围的人都不动了,时间就像被定住。
这才是真正的孤独吧,周围明明有这么多人,却好像全世界只剩我一个。
面前光束的后面,是一只盒子,我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盒子,不惜生命换来的盒子。
我正要上前去拿,却猛然惊醒。
我胸口起伏着,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死沉死沉的。
我一睁眼,差点把我吓到昏厥,是盒子,和我梦中一模一样的木盒子,此刻正躺在我胸口。
“啊”我发出一声尖叫。
“嘘”
屋里竟然还有人,我赶紧定睛一看,秉义悠闲的坐在椅子上,一身白衣,飘然若仙。
看来要向我摊牌了,这是装也不装了。
我满身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我把盒子小心的放到一边,从床上坐起来。
“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我以为你不会单独和我见面了”
秉义放松的把背靠在椅子上“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你过来,离我近一点”
“不”
“为什么”
“我害怕你”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曾是神官吗,那时也没有见你怕啊”
我鼓起勇气“善良的神让人亲近,而有的神让人畏惧”
秉义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微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情绪一上来,便给了自己十足的勇气,几乎是失望到愤慨“你知道吗,我曾经把你当做榜样,当做真正的神明啊”
虽然很英勇,很正义,但最后几个字,还是掉价的哭着说出来的,听着就像在跟自己哥哥撒娇。
秉义居然在听到我的“怒吼”后,还能一本正经。
他坐到我旁边“你说的是我堕神之后的那些事吧,那时我已经不是神了,所以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就会不完美不是吗”
看来这家伙对自己做的那些事一清二楚,竟然能这么慷慨,这么无所谓的说出那些话。
现在我想到恒烨的死状,秉义坐在我旁边,我都忍不住的畏惧他。
我直视他的眼睛,一手按在木盒上“盒子里到底是什么,这上面剑的残骸是你的真身吧,你到底用真身封印的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猜出来了呢,是颜贞的尸体啊”
“啊!”
我再一次仰天长啸昏死过去,原来颜贞的碎尸在我房间放了这么久,还在我床板底下,这日日夜夜的。
我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好倒下去的时候,枕到了木盒上,要不是秉义拉住我,猛掐我的人中,我又要昏过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搞我,你把他埋葬了,入土为安不好吗”
“我埋了啊,还埋在灵力最充盈的地方,但大多都被你一一找到了”
看着他看似无辜的样子,我哑口无言,是我自找倒霉,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这样吗。
我憋了半天,有许多问题想问,最后说出一句“时间真的存在吗”
总算把他问住了“这需要我们去一个地方,我告诉你”
他拦腰抓住我,一下就飞出屋外,翱翔九天。
比任何的电梯都要快,我双脚腾空,腰间被秉义的胳膊紧紧箍住,害怕是害怕的,但这飞翔的感觉比我想象的舒适多了。
到了高空中,一切好像是静止的,连速度给人的感觉,也放缓了许多。
很快,我看到了皑皑的雪山。
我们来到了一个悬崖边,稳稳落地。
秉义走到悬崖,临崖而立,然后坐了下来,两条腿伸出悬崖,挂在外面。
“过来,坐下”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我不敢”天啊,这打个喷嚏,都得跌落万丈深渊。
“有我,不用害怕,你不会掉下去的”
他温柔的如同春风化雨,声音有魔力,让人按他说的做。
我也学着他那样,随性自然的坐在悬崖边,眼前有些浮云,但下面一览无余,是个干涸的古河道,但这里距那里极高极远,上面看着只是个普通的遗迹,下面应该很壮观,人站在下面,估计还没芝麻大,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点。
“这里风景好”
“是”不坐在这里朝下看,体会不到地形的壮美。
秉义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下面,冰冷而漠然。
“这河道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平白无故拉我来看风景”